大学衍义补 - 第 58 页/共 110 页

春秋左氏传穆子曰吾闻诸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   孔頴逹曰所好必善所恶必恶在上者所好所恶不有过愆则下民知所适归言皆知归于善也   臧武仲曰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何禁乎   陆贽曰凡上之所为以导下也上所不为以检下也上所不为而下或为之然后可以设峻防寘明辟若上为之而下亦为之固其理也又何禁乎   臣按武仲此言虽为季武子而发然万世之下居人上者立法制明禁令必先有诸己然后为之夫然则所令无不行所禁无不止矣茍徒知责人而不知责己是岂大学絜矩之道哉   论语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朱熹曰庄谓容貌端严也临民以庄则民敬于己孝于亲慈于众则民忠于己善者举之而不能者教之则民有所劝而乐于为善   张栻曰此皆在我所当为非为欲使民敬忠以劝而为之也然能如是则其应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矣臣按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谓之使者是有意于敺使其民也圣人答之以庄孝慈及举善教不能而加之以则之一辞盖谓在上者能如此临之以庄而孝而慈而举善教不能则民自有如此感应初非有所使亦不待于使而然也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   范祖禹曰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   臣按书曰表正万邦上者表也下者影也表正则影正矣先儒谓政之所以得名以其能以正己者正人也己不能正焉能正人哉居人上者诚能以正存心以身率先天下则近而羣臣逺而万民孰敢以不正哉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朱熹曰言子不贪欲则虽赏民使之为盗民亦知耻而不窃   臣按非其有而取之盗也非独谓货财凡吾之所不当有者而有之皆是盗之事康子患人盗他人所有之货物而欲弭之圣人告之以不欲所谓不欲者凡吾所嗜好用度茍理之不可为义之不当为分之不得为而恃吾之势以多取之乘吾之力以强刼之恣吾之材以妄为之皆是盗也吾为大盗而禁小民之不为小盗岂理也哉所谓虽赏之不窃乃假设之言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朱熹曰为政者民所视效何以杀为欲善则民善矣尹焞曰杀之为言岂为人上之语哉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而况于杀乎   张栻曰在上者志存于杀则固已失长人之本矣乌能禁止其恶乎欲善之心纯笃发见于政教之间则民将率从丕变如风之所动其孰有不从者然则民之所以未之从者则吾欲善之诚不笃而已   臣按人君之于民如天地之于物父母之于子也天地生物父母生子惟恐不得其所而夭阏其生生之理而或至于伤其生君之于民当体天地父母之心庻几尽君之道也是故人君之于民贤者则保恤之不肖者则哀怜之养之教之惩之戒之至于再至于三不得已而后加之刑焉而刑亦有等第非至于逆天理败人伦不加之以极刑也康子乃欲杀无道以就有道夫道有诸己然后可以责人吾居人之上所谓道者或出或入焉乃欲责下之人无道而杀之又何以知其为无道也圣人告之以子欲善而民善欲其反诸身而自尽其道也所谓善者天理之公人道之正纯粹而无恶者也我有是善人亦有是善上以善而自为则下之人同有是善者亦感发而兴起矣   子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织缕为之以约小儿于背者】负其子而至矣   朱熹曰好义则事合宜情诚实也敬服用情盖各以其类而应也   臣按在己者皆尽其道则在下者各以类而应之所谓正己而物正者也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谢良佐曰礼达而分定故民易使   辅广曰上好礼则品节分明而诚意退逊故观感于下者亦皆安己之分听上之命而易使   大学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朱熹曰能絜矩而以民心为己心则是爱民如子而民爱之如父母矣又曰君子有絜矩之道故能以己之好恶知民之好恶又能以民之好恶为己之好恶也夫好其所好而与之聚之恶其所恶而不以施焉则上之爱下眞犹父母之爱其子矣彼民之亲其上岂不亦犹子之爱其父母哉   臣按先儒谓爱民之道不过顺其好恶之心而己大约民所好者饱暖安乐所恶者饥寒劳苦使民常得其所好而不以所恶之事加之则爱民之道也虽然上下之分虽殊好恶之情则一民之所好恶者即吾之所好恶者也因己之所好恶而知人之所好恶又以民之所好恶而为己之所好恶焉非眞心于爱民而以父母斯民为心者能若是乎茍为不然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不独用人为然   诗云节【截然髙大貌】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俱也】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愼辟【偏也】则为天下僇矣   朱熹曰诗小雅节南山之篇师尹周太师尹氏也言在上者人所瞻仰不可不谨若不能絜矩而好恶徇于一己之偏则身弑国亡为天下之大僇矣   臣按先儒谓传引二诗以明为人上者民所共仰则其好恶当与民同之茍徇一己之偏私焉则逆人心之所同而为天下之所戮矣盖上人者下人之所瞻仰者也民有不平赖以平之民有不公赖以公之而上之人先以不平不公自居而好恶狥于一己之偏是谓拂人之性逆人之情虽其位髙势重一时无如之何虽未必至于戮而有可戮之理噫为人父母者而不能尽父母之道而为天下之大戮亦惟于好恶之公与偏而己可不谨哉   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   朱熹曰张氏谓此章重出然上篇主言人臣当以正君为急此章直戒人君义亦小异耳   臣按此章即君道以明感化之机盖有尧舜之君则有尧舜之民有桀纣之君则有桀纣之民茍所行者桀纣之事而求尧舜之治无此理也人君行仁义而下之人逆天悖理以不仁不义应之天理昭昭亦不之容也不乆旋即沦败自古及今无不然者是以人君为治必存仁义之心以行仁义之政   汉章帝时马廖上疏曰昔元帝罢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乐府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髙结【与髻同】四方髙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几后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素简所安发自圣性诚令斯事一竟则四海诵德声薫天地神明可通况行令乎   臣按廖所谓百姓从行不从言是诚识治化之体风化之原者也是言也始于成王命君陈曰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大学所谓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礼记谓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皆此意也盖人君一身风化之本原而京师者又风化始出之地君人上者诚能正身齐家而不为非礼非义之事而于京师首善之地于凡事之营为物之创造有不合于礼不当于义者一切禁革而惟古初之是式礼义之是程茍有违焉必加以罪并坐其监领之官制造之工不但已也后世世主其所颁之律令格式非不严而谨也然而能行之于暂而不能久者何也上之人既不能率先以身以故贵近者仿效而先犯之然后天下从风而靡焉所谓百姓从行不从言岂不信哉   第五伦又言于章帝曰诸王主贵戚骄奢逾制京师尚然何以示逺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行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夫隂阳和嵗乃丰君臣同心化乃成也臣按第五伦言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是即大学所谓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者也是故人君既正身修德躬行节俭以身示教为天下先复立为制度严为禁令以戒饬夫妃嫔宗戚之属左右侍御之臣内而朝着近而京邑使各安其分守不得越礼逾制则天下靡然从其化而不敢犯矣茍徒责人而不责己限踈而不限亲禁逺而不禁近耳目所及者则若罔闻知而于郡县之逺闾里之间乃详为之制严为之法则亦虚费文移徒挂墙壁而己安能戢其泛泛之心杜其呶呶之议而革其靡靡之俗哉   以上谨好尚以率民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一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八十二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广教化以变俗   周书君陈篇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   吕祖谦曰周公之训大矣犹欲之者继前人之政茍止以持循因袭为心其所成必降前人数等惟奋然开拓期以光大前业然后仅能不替葢造始之与继成其力量不同也和中之时大体固当寛茍无制则流荡放肆安能从容以和乎驯扰调娱于品制之中游息化养于范围之内斯其所以和也   蔡沈曰君陈何至依势以为威倚法以侵削者然势我所有也法我所用也喜怒予夺毫髪不于人而于己是私意也非公理也安得不作威以削乎君陈之世当寛和之世也然寛不可一于寛必寛而有其制和不可一于和必从容以和之   臣按先儒谓周公迁殷顽民于下都周公亲自监之周公既没成王命君陈代周公此其防命之辞夫周公之毖殷顽民而君陈继其后民习之顽犷者至是稍驯扰矣故成王戒其无以法制以行刻削之政尚存寛典以布和厚之仁庶几其从吾之化以变其旧俗也   又曰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   蔡沈曰无忿疾人之所未化无求备人之所不能忍言事容言德   侯甫曰无忿疾于顽有忍者也无求备于一夫有容者也   王安石曰修谓其职业良谓其行义职业有修与不修当简而别之则人劝功进行义之良者以率其不良则人励行   臣按民之为民有修者亦有不修者有良者亦有不良者修者简别之不使与不修者混不修者亦简别之不使与修者杂既简别之如此然后于中冀其能修而至于良善者进用之而不良者知所愧慕亦必修饬而至于良善是进厥良所以率其不良者也先儒谓顽不率教者不可忿疾之率教者亦当奬防之然不可以求备必有忍至德乃大即无忿疾于顽之意简厥修至率其或不良即无求备之意此数言者虽成王为君陈治殷民而言是诚万世人君命官化民之要道也   毕命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德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既歴三纪【十二年曰纪】世【父子曰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寜   蔡沈曰毕公代周公为太师也文王武王布大徳于天下用能受殷之命言得之之难也周公左右文武成王安定国家谨毖顽民迁于洛邑密近王室用化其教既歴三纪世已变而风始移今四方无可虞度之事而予一人以寜言化之之难也   臣按以周公之元圣辅佐文武之圣成王之贤而一殷民在京邑之近而又继之以君陈以和其中歴三十六年之乆世已变矣而后其风始移焉由是观之民之难化可知矣然殷民在洛邑密迩王室其无虞度之事而曰四方者盖一肢有疾而浑身为之不寜一处有事而四方为之骚扰人君以一人之身而居四方之中四方之中茍一处之有事而四方咸为之劻勷矣民既不寜君身安得寜乎此古之明君必择贤臣而付以保厘之任国之贤臣必体君心而尽其谨毖之心有由然也   又曰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德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兹殷庻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収放心闲之惟艰   蔡沈曰对暂之谓恒对常之谓异趣完具而己之谓体众体所防之谓要政事纯一辞令简实深戒作聪明趋浮末好异之事古人论世禄之家逸乐豢养其能由礼者鲜矣既不由礼则心无所制肆其骄荡陵蔑有徳悖乱天道敝壊风化奢侈美丽万世同一流也康王将言殷士怙侈灭义之恶故先取古人论世族者发之   吕祖谦曰殷士慿借光宠助发其私欲者有自来矣私欲公义相为消长故怙侈必至灭义义灭则无复羞恶之端徒以服饰之美侉之于人而身之不美则莫之耻也流而不返骄淫矜侉百邪并见将以恶终矣洛邑之迁式化厥训虽已収其放心而其所以防闲其邪者犹甚难也   臣按先儒有言人之心莫难收于己放之时尤莫难闲于既収之后茍其根尚在虽一时之所収敛将触事而发此闲之所以为难也由是以观则殷人之病根已在膏肓矣欲去其根有非法令之所能禁遏必推原其病根之所以生而求其对病之药以荡涤之调摄之保养之然后其根可以防去而永无萌蘖之生矣所谓对病之药在有恒之政体要之辞而所以调摄之者则在复其所弗克由之礼焉若夫保养其天和之妙剂则下文所谓惟徳惟义是已   又曰资【资财也】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徳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徳允修   蔡沈曰言殷士不可不训之也资富而能训则心不迁于外物而可全其性命之正也然训非外立教条也惟徳惟义而己徳者心之理义者理之宜也徳义人所同有也惟徳义以为训是乃天下之大训然训非可以己私言也当稽古以为之説盖善无证则民不从不由古以为训于何以为训乎又曰是时四方无虞矣蕞尔殷民化训三纪之余亦何足虑而康王拳拳以邦之安危惟繋于此其不茍于小成者如此文武周公之泽其深长也宜哉不刚所以保之不柔所以厘之不刚不柔其徳信乎其修矣   陈经曰礼义生于富足既富以养其身又训以养其心全正性所以顺正命此所以永年也所谓能训岂外人心天理而他有所谓训哉徳者人心之所得义者人心之所宜根于人心之所同然此之谓大训古训所载亦惟徳义而已即人心之所同然而证之古所已然非德义之外有古训也毕公之化本诸同然而民易从参诸己然而民易信闲之之道孰过于此君陈尚有辟以止辟三细不宥之説此篇虽歴数商俗之不美然惟务区别以生其愧教训以导其善无片言及于刑盖纯以徳化而刑措不用信矣   吕祖谦曰始皇以安危繋于匈奴而急之以刚徳宗以安危繋于藩镇而缓之以柔皆以致乱   臣按毕命一篇可见周家以仁厚立国而虑患之逺爱民之深其制事也既得寛猛之宜而其处民也又得刚柔之中所以使其民得以顺其性命之正而全其义理之天向之骄荡悖乱者皆克由礼心之放者既闲义之灭者复存恶不终于恶而复全其本初之善矣所以然者一由其以古训而为训也是知化民变俗之良法要道莫先于古训古人徃矣而其训戒之辞则具载于经籍之中是以善于为治者知古训为出治之大本化民之大机设小学以古训而启其开大学以古训而明其论颁布经书俾其读诵设立师儒为之讲解责任守令为之提督无一处而不立古人之学无一人而不读古人之书无一家而不行古人之礼如此则普天之下虽三家之市八口之家五尺之童皆知德义可尊礼教可尚夫然而奸顽之不化习俗之不美治道之不隆盛运祚之不灵长万无此理也   郑子产为政于郑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人之忠俭者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一年竖子不戏狎斑白不提挈童子不犂畔二年市不豫价三年门不夜闭道不拾遗四年田器不归五年士无尺籍丧期不令而治舆人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臣按子产为政而为其民殖田畴诲子弟可谓教养兼举矣   汉文帝时贾谊上防曰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囬心而乡【与向同】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岂如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此业一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若夫经制不定是犹度江河亾【无同】维楫【维以繋船楫以制船】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   臣按为治而不定经制是犹度江河而无维楫船而无维楫则船必覆国而无经制则国必乱经者百世之常道制者一时之成法有常道以为持循之本有成法以为持循之具是则为治之大体非通儒者不能知也俗吏何足知此哉   武帝时严安上书曰今天下人民用财侈靡车马衣裘宫室皆竞修饰调五声使有节族杂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于前以观欲天下【观示之使其慕欲也】彼民之情见美则愿之是教民以侈也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贫富不相燿以和其心心既和平则盗贼消刑罚少隂阳和风时五谷蕃熟民不天厉也   臣按人民所以侈靡者多见于车马衣裘宫室饮食四者诚能立为制度凡所乗之车马所居之宫室所服之衣裘所用之饮食皆有阶级等第上得以兼下下不得以僭上使官民上下得于见闻者熟则其存于心志者定心志既定则有余者不敢恣为于己不及者不敢慕欲于人众心安定家给人足而教化行矣   文翁为蜀郡守仁爱好教化见蜀地僻陋有蛮夷风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才者亲自饬厉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数嵗皆成就还归文翁以为右职又修起学宫于成都市中招下县子弟为学官弟子为除更繇髙者以补郡县吏次为孝弟力田吏民荣之数年争欲为学官弟子富人至出钱以求之繇是大化蜀郡学者比齐鲁焉   臣按天下之风俗未必皆美也人君之教化未必皆及也盖舆图之广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异俗人君一人不能一一躬歴之而其所为条教又未必皆能一一如其俗是以有赖于承流宣化之吏随其地因其俗以倡率教导之若文翁之治蜀者是己是故人君之治莫大于崇教化欲崇教化莫先于学古训欲民之学古训则在乎立学校焉学校既立有师儒以为之指教有经书以为之准则俾知善之当为恶之不当为欣然以从翕然以化皆革其旧染之俗而兴礼义之风此诚人君治平之本而良二千石之任也   韩延夀为颍川大守颍川多豪彊难治延夀欲教以礼譲恐百姓不从乃歴召郡中长老为向乡里所信者数千人设酒具食亲与相对接以礼意人人问以謡俗民所疾苦为陈和睦亲爱销除怨咎之路长老皆以为便因与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又令文学校官诸生皮弁执爼豆为吏民行丧祭嫁娶礼百姓遵用其教后入守左冯翊恩信周遍二十四县莫敢以词讼自言者   臣按延夀与民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此诚得化民之本原盖民之所以贫窘而流于邪淫其原皆出于昏嫁丧祭之无其制婚嫁丧祭民生之不能无者民间一遇昏嫁丧祭富者倾赀以为观美贫者质贷以相企效流俗之相尚邪説之惑遂至破产而流于荒淫邪诞之域因而起争讼致祸乱者亦或有之汉之时异端之教犹未甚炽今去其时千年矣世变愈下而佛道二教大为斯民之蠧惑非明古礼以正人心息邪説则民财愈匮而民性愈荡矣幸而有朱氏家礼一书简易可行乞敕有司凡民间有冠昏丧祭一依此礼以行有不行者以违制论其守令上计课以教民行古礼为最此无可书虽有他最亦不在陞举之列如此则礼教行而民俗美化民成俗之教莫大于此   黄霸为颍川太守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凡治道去其泰甚者尔以外寛内明得吏民心治为天下第一天子下诏称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化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吏民乡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后数月徴霸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   臣按人君欲其政教之行于天下非得循良之臣承流而宣化于下其势不能以徧及也汉宣帝垂意于治数下恩泽诏书吏不奉宣霸为选择良吏分部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然后为条教班行民间民知太守之条教皆承天子之意故易于信从及其教化既行天子闻之又日诏以称扬之首曰宣布诏令百姓向化而歴数其政绩之美且赐爵及金并推及其郡民之贤者呜呼汉去三代未逺其君之求治臣之为治皆有古遗意后世则惟以簿书财赋为急未闻有及教化者矣虽有其言亦无其实为吏者固不暇于教化万有一焉不罹于文法幸矣况望増秩赐金徴入朝以为显官哉后世有志于教化之君其尚以宣帝为法有志于教化之吏其尚以黄霸为法   卓茂为宻令劳心谆谆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吏人亲爱而不忍欺之人有言亭长受其米肉遗者茂问之知其自以恩意遗之非从其求谓之曰人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知相敬事也今隣里长老尚故馈遗此乃人道所以相亲况吏与民乎吏顾不当乗威力彊请求耳凡人之生羣居杂处故有经纪礼义以相交接亭长素善吏嵗时遗之礼也人曰茍如此律何故禁之茂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于是人纳其训吏懐其恩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   臣按卓茂所谓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专以礼教民而不以法治眞古所谓循良之吏使天下郡县皆得若人而治之而知所缓急轻重则天下日底于治平矣   鲁恭为中牟令专以徳化为理不任刑罚邑人许伯等争田累守令不能决恭为平理曲直皆退而自责辍耕相让   臣按教化之所以不行者以利心胜而义心防也民间之讼多起于财产兄弟以之而相防骨肉以之而相残皆自此始也为守令者茍能为民分理而使之均平则词讼不兴人和而俗厚矣教化其有不行也哉   秦彭迁山阳太守以礼训人不任刑罚崇好儒雅敦明庠序毎春秋飨射辄修升降揖逊之仪乃为人设四诫以定六亲长幼之礼有遵奉教化者擢为乡三老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劝勉之吏有过咎罢遣而己不加耻辱百姓懐爱莫有欺犯后转颍川太守肃宗廵幸再幸颍川辄赏赐恩宠甚厚   许荆为桂阳太守郡濵南州风俗脆薄不识学义荆为设丧纪昏姻制度使知礼禁尝行春到耒阳县民有蒋均者兄弟争财互相言讼荆对之叹曰吾荷国重任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乃顾使吏上书陈状乞诣廷尉均兄弟感悟各求受罪在任十二年父老称歌徴拜谏议大夫   臣按荆以郡民兄弟相争讼为教化不行而任咎于己且至上书言状乞诣廷尉然非其平昔设为丧纪昏姻制度使民知礼禁而遽然而为此举则是矫激好名非眞实也君子所不贵   仇览为遂亭长劝人生业为制科令至于果菜为限鸡豕有数农事既毕乃令子弟羣居还就黉学其以轻游恣者皆役以田桑严设科罚躬助丧事赈防穷寡朞年称大化览初到亭人有陈元者独与母居而母诣览告元不孝览惊曰吾近日过元舎庐落整顿耕耘以时此非恶人当是教化未至耳母守寡养孤苦身投老奈何肆忿于一朝欲致子以不义乎母闻感悔涕泣而去览乃亲到元家与其母子饮因为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元卒成孝子   臣按仇览一亭长耳视今乡老里长之役而乃能以教化化民为事况受天子千里百里之寄者乎使普天之下大而一郡次而一邑下而至于闾里之间凡为民之长者皆能以教化为务天下有不平治者哉   吴祐迁胶东相政惟仁简以身率物民有相争诉者辄闭閤自责然后科行所讼以道譬之或身到闾里重相和解自是争讼省息吏民不欺   任延为九眞太守骆越之民无嫁娶礼法延乃移书属县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齿相配其贫无礼聘令长吏以下各省俸禄以赈助之同时娶者二千余人是嵗风顺节谷稼丰衍吏民为立祠后拜武威太守首除暴害吏民累息即造立学宫自掾吏子孙皆令诣学受业复其徭役章句既通悉显防荣进之郡遂有儒雅之士   齐蘓琼为南清河太守有百姓乙普明兄弟争田积年不断各相援据乃至百人琼召普明兄弟谕之曰天下难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假令得田地失兄弟心如何因而下泪诸证人莫不洒泣普明兄弟叩头乞外更思分异十年遂同住   后魏封囘为安州刺史山民愿朴父子賔旅同寝一室囘下车劝令别处其俗遂改   臣按今所谓中州之域渐染山民之俗其为治化之累大矣请痛禁之   清河王励为楚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其俗敬祈祷者必以牛酒至破产业励叹曰子胥贤者岂宜损百姓乃告谕所部自此遂止   臣按神无处无之民之祀神虽其俗尚之失然亦足以见神之理自然感通之妙但不可破赀产以备牲牢耳宜为明禁惟许以鸡鹜羔豚有以牛祭者罪坐其师巫葢民愚而惑茍有疾厄必事祈祷虽冒禁犯罪不顾也惟禁其惑诱之人则自然止息   隋梁彦光为相州刺史时人情险诐妄起风謡彦光欲革其弊用秩俸招致山东大儒毎乡立学非圣哲之业不得教授常以季月召集亲临防试有勤学异等聪明有闻者升堂设馔其余并坐廊下有好争讼惰业无成者坐之庭中设以草具及大比当举行賔贡之礼祖送郊外资以财物于是人皆劝励风俗大改   唐髙士廉为益州长史蜀土俗薄畏而恶疾父母病危殆不躬扶持杖头挂食遥以哺之兄弟异财罕通假借士廉随力劝诱有不悛者亲率官吏诣门劝谕由是一里翕然多为孝弟兼命儒生讲论坟典勉励后进教化复兴   韩愈为潮州刺史下牒请置乡校云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不如以徳礼为先而辅以政刑也欲用徳礼未有不由学校师弟子者此州学废日乆进士明经百十年间不闻有业成贡于王庭试于有司者人吏目不识乡饮酒之礼耳未尝闻鹿鸣之歌忠孝之行不劝亦县之耻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此州戸万有余岂无庻民者耶刺史县令不躬为之师里闾后生无所从学尔赵徳秀才沉雅专静颇通经有文章能知先王之道论説且排异端而宗孔氏可以为师矣请摄海阳县尉为衙推官专勾当州学以督生徒兴恺悌之风刺史出己俸百千以为举本収其赢余以给学生厨馔自此潮人日趣文学立祠祀之至今   常衮为福建观察使设立乡校使学者作为文章亲加讲导与为客主均礼观游宴飨与焉由是风俗一变嵗得贡士甚盛后衮卒闽人以衮配享于学宫   宋韩琦知并州河东俗杂羌夷用火葬琦为买田封表刻石着令使得葬于其中人遂以焚尸为耻   臣按自古中国无焚尸之俗至佛氏自西域入中国始有之为人子者乃忍其亲之体魄付之烈焰不孝之罪莫大焉琦为郡独能禁之今此风犹存民习成俗非严刑痛禁之不能止请着为令有犯禁者以毁伤父母律问罪并坐其举火之人是亦崇孝道美风俗之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