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燕姻缘全传 - 第 19 页/共 31 页
知己客来谈不厌,合心人至话偏多。
酒席之间,张寅[道):“贤弟真乃奇才,有偷天换日之手!若是被那安老年伯知道,不但功名难保,而且性命相关。但不知后来怎生出他的府门?”吕昆道:“幸遇安老伯回府,只得扮作花婆而走。目下与他:
虽然两地分南北,藕断丝连情意牵。
未知与安瑞云可有姻缘之分?还要拜托长兄鼎力一言,代弟执柯,足感高情。”张寅道:“忝在相好,等会过安老年伯,自当极力代为周旋。”言毕,又用了几杯。二人饮至二鼓方散。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安兵部为女择婿 张秀才代友为媒
词曰:
佳人只要心儿俏,思量无不到,从头直算到收梢,不许情长情短勿情消。一时任情颠这倒,那怕旁人笑?有人点破夜还朝,方知玄霜捣尽是蓝桥。
这一首闲言,且自不表。
话讲张寅在吕府,饮至二更方散。有张寅的家人掌着灯球,照着相公回府。邓氏预备了酒席,与张寅噇醉,收拾安寝。次日,准备牲醴谢神,家人道喜。张寅见了学里老师,消假起复,出门拜客,一连担搁了半月。
那一日,张寅特为吕昆的事,到安府前来投了名帖,家人通禀,安老爷见了帖,吩咐请张相公厅上会。张寅进来,安老爷[见]他一表人才,风流儒雅。二人见礼已毕,分宾坐下。家人巡茶已毕,安老爷开言道:“老夫自与尊翁同寅,朝夕不离;近来不觉疏失故交之好。但不知贤侄曾有亲事否?”张寅道:“小侄已有亲事,多蒙老伯关心!”安老爷听得张寅已有亲事,心下暗想:本待要将他为东床坦腹,无奈他已有室家,未便再言。连连说道:“适才老夫所说,就是小女,如今年已及笄。拜烦贤侄有相好的贵友,无论贫富,只要才品兼优,托作冰人月老。但[老]夫只此一女,倘图得一个乘龙之客,后来此身有靠,足感良多。”张寅暗想道:“我正为吕兄谋婚而来。今日安老伯托我择婿,可见他令爱尚未择人受聘,我何不趁此机会撮合而成?岂不为美!”这正是:
留得五湖明月在,何愁无处下金钩?
张寅遂在安老爷跟前一力举荐吕昆。安老爷道:“老夫一向闻得此人,乃称风流才子,但未见其形,不知贤侄可能同他到舍一会否?”张寅道:“既然要会他一面,却也不难,老伯可备下请帖,藉此席中一叙,可以观其动静。”安老爷连连点头道:“此言不谬。”当下计较已定,张寅告别,安老爷一躬送出。
张寅离了安府,一直赶至阊门,已是午饭时候。到得吕昆家下,吕昆见面就问:“所托之事可成就否?”张寅道:“贤弟太性急了!想婚姻大事,又非买卖可比,那里这等容易?”吕昆道:“如今闲话休题,兄长可曾见过那安老儿?有何话说?”张寅[道]:“适才却在安府而来。如今安老年伯要当面一会,还要请教佳作。”吕昆道:“要论做诗赋,不在小弟意下。但不知是几时前去?”张寅见他着急,他偏愈缓,把个吕昆活活急杀。正是:
好事从来不易得,世间无有不艰难。
只些时他俯首低眉,心神不定。[张寅]连连的笑道:“贤弟不必如此!自古道:事宽则圆。且去见了令堂,再作计较。”
二人同至里边,鲍氏夫人道:“贤侄一向公冗,为何不来走走?”张寅道:“只因游学回来,家下俗事未完。今日特地前来请安。适才在兵部安老年伯府中,道及吕贤弟才貌。安老年伯有一令爱,欲小侄为媒。我想吕贤弟尚未婚聘,小侄在安老年伯跟前极力保荐;安老年伯说但闻其名,未见其人,意欲当面一会。故尔小侄前来道喜。”鲍氏夫人道:“既蒙贤侄雅爱,足见兄弟情长。但是小儿轻狂,诸事还要贤侄指教。”鲍氏夫人命人备饭,与张相公用。用毕告辞不题。
再言安老爷将托张寅为媒的话,对谈氏夫人说明。老人家择婿甚急,一刻也不停留。头一天吩咐厨下备酒,洒扫花园伺候,写了两封年家眷侍生的请帖,上写:“翌午涤樽候光,恕不庄启。”差了两个家人,到张、吕两家投请。
张寅接见了帖子,清晨梳洗已毕,正欲动身,邓氏道:“相公,这等清早何往?”张寅道:“昨日安兵部家下了请帖,为代吕家叔叔作媒,请我陪席。”邓氏道:“既然安府中大开东阁,却是桩喜事,相公何不换些新艳服色过去?”随即换得衣冠楚楚。这正是:
黉门秀士朱衣客,又作淮阴月老人。
命书童跟随,到吕府中来。
见了鲍老夫人,道:“昨日安老年伯下得有帖,请令郎赴席;小侄是个陪客,故尔前来,同令郎一同赴酌。”鲍氏夫人道:“既是如此,酒席间一切拜托贤侄照应。恐怕他少年人不谙世务,反为不美。”吩咐公子更换衣巾,收抬得停停当当,在此等候安府中差人来请。张寅道:“贤弟此去,须要做作些才好,方见得我们学文。等他再四佩服,那时我在旁边自有调停。如今愚见:待我先到安府等候;须等请过三次,贤弟方可前去。”
张寅言毕,随别了吕昆,望安府而去。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吕昆辞婿浑是假 兵部择婿一团真
词曰:
红蓼岸家家卖酒,绿杨桥处处横舟。裹春风,袖子轻,医诗句,驴儿瘦。自把桃花插满头,且莫问旁人笑否。
按下闲词。
话讲张寅上轿,跟了四个家人,一直到得安府门首下轿。早已有人报知,安爷出来迎接。只见张寅一人。安爷道:“老夫屈驾,有失远迎。吕家贤侄为何不来?”张寅道:“吕昆弟只因昨日有一朋友托他写寿屏,立等今日就要。适才小侄在他家下相约,已经写了一大半,还有些未曾写完,故尔小侄先来通信。”安爷道:“多蒙贤侄费心!等待大事成全,另当登门奉谢。”连忙邀在书厅坐下,分付献茶。这正是:
欲求门下乘龙客,全杖冰人撮合成。
用毕了茶,又等了一会。命人请过三次。安老一生性急,见吕昆尚未到来,连望着张寅道:“吕家贤侄如此做作,大有一派书气。不知可有真才否?”张寅道:“小侄焉敢蒙混?若问此人,实系我辈之中魁首。少停老伯一见便知。”正在闲谈,忽有人报道:“吕相公已到门首了。”安老爷忙同张寅迎出大门首。吕昆下轿,一躬到地:“小侄奉招来迟,幸勿见罪。”安老爷也还了一揖,道:“适间贤侄公干未毕,催促取厌,正是有才者多劳。老夫候驾已久,请里面坐。”三人一同来至大厅,行过宾主礼,分宾坐下。
先是一道清茶,然后摆上桌盒,命人换茶坐下。安爷道:“久慕贤侄大才,名重姑苏;又喜青年入泮,将来必掇巍科。昔与尊翁同朝,素邀相好,未知贤侄有此大才,可敬可羡!”吕相公道:“小侄初游泮水,一介书愚,毫无才识。老年伯名重京都,德播海宇,久为吾辈增光,不胜望仰!”安老爷见他堂堂一表人才,出口成文,可称满腹珠玑,胸藏锦绣,暗暗点头道:张家贤侄果然言语不差!
用毕了茶盒,去到书厅坐下,连连开言道:“老夫今日非为别事,只因小女终身无托,闻得贤侄大才,不厌家寒,将小女愿执箕帚。因此备得水酒一杯,敢屈驾临一叙,未知贤侄意下如何?”吕相公道:“令爱乃是绣阁千金,小侄乃草茅下士;况且又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从缓商,不敢从命。”安老爷听得他这一番言语,心下自觉不乐。忽然变下脸来,道:“才人自多做趣。若论结亲,原不在贫富;况且贤侄家道并不贫寒,此乃老夫爱亲做亲,出于情愿。贤侄这等推托,敢是嫌老夫门户不对?莫非因此么?”吕昆心下巴不能立刻就了,才是心事,无奈张寅教他不可轻易点头。此刻安老爷说出这一番话来,吕昆心下好不烦燥。张寅连连转湾道:“老贤弟,休得过却!安老年伯为人最直,两家门楣正配,正好连姻。若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媒人就是愚兄,至老伯母前,我自到府禀明。依我到是尊命的为是,恐拂了安老年伯的美意。”吕昆心下暗想:“这头亲事走不到那里去了,将来一定是我!”吕昆见安老爷越发性急,他越发推辞,把个安老头儿急得满面通红。
张寅道:“安老伯不必性急,吕贤弟不必过推。但婚姻大事,俱前缘所定,非可勉强。我自有道理。天气尚早,闻得老伯花园甚美,小侄与吕贤弟欲借一观;或作新诗,或作新赋,请老伯教正。不知老伯意下如何?”安老此刻虽然看中吕昆外貌,然也不知他的内才如何。张寅此言正合安老爷之意,慌吩咐家人开了花园,将张、吕二人请进花园请教。不知后事如何?下回自然接讲。
第四十七回 花园内吕昆允婚 山石傍临妆留意
词曰:
画梁双双喜燕,衔泥空作窝巢。一天打食教千遭,只恨儿孙不饱。养得嘴上黄噱未退,身上刚长翎毛,竟自腾空飞去了,飞在人间画梁高斗。任他散淡逍遥,遇着一个狠心的狸猫,跟随不相饶;一爪儿搭住,连皮带骨一齐嚼了。
按下闲词。
话表张寅、吕昆到得园中,只见雕栏十二,曲水流觞。时当桂花开得茂盛,香气袭人,却也可爱。安老爷邀了张、吕二人在桂花亭坐下。用过了茶,张寅请安老爷命题。安老爷意欲将那桂花为题,恐题目过熟;回头一看,见壁上挂着一幅墨笔菊花。是前人的名笔,用手指着道:“二位贤侄,就是这墨笔菊花罢。”张寅道:“当得遵命!”吕昆入坐即书。安老爷他也不看张寅,只见吕昆笔走龙蛇挥而就,安老爷接过来一看,上写着:
一种幽姿别样妆,经春历夏助秋光;
篱边故有临霜节,纸上常余翰墨香。
不比凡花施艳色,偏宜载酒乐重阳;
有时醉眼偷相顾,错认陶潜作阮郎。
看毕,又递与张寅赏玩一遍。二人连连赞(谮)道:“好诗,好诗!真奇才也!”张寅道:“小侄荐举之功,足见不差。”
安老爷见了这幅诗笺,那里还肯放手?看而又看,念而又念,吟哦不止。将张寅扯在一边,道:“拜托贤侄始终到底,还要代我曲全。”张寅回道:“老年伯但请放心,我与他非一日之交,不怕他不肯依允。”连连向吕昆道:“贤弟,安年伯既盛意谆谆,不必固执;况事已如此,趁我在此,过来拜了年伯如何?”吕昆只得将计就计,走近安老爷跟前。张寅吩咐安老爷家人取红毡,铺在地下;吕昆登毡,拜了两拜,站过一边。张寅也就到安老爷跟前道喜。安老爷道:“多谢贤侄作成,受老夫一拜。”张寅连连搀起,回了一礼,道:“[此]因前定,非小侄之能,何敢当此!”张寅恭喜吕昆。安老爷将诗笺收好,命人掣去红毡,心中大喜:老夫为择婿一事,费尽无限心机,不意探手而得,正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命人报知谈氏夫人,吩咐办酒。此一刻,家中大小等都已知道,总来恭喜。
安老爷见酒席尚未完备,邀了张、吕二人,各处散步。走到一处小书室,上有一匾,名曰“辟萝轩”,旁边一带柳树,里面影着高耸楼房,这就是安老爷的书室。张寅与吕昆进得辟萝轩,四下观望。只见那满壁图书,淋漓翰墨,乃是安老爷养静之所,轻易无人得到。安老爷命人取了香茗,每人跟前敬了一杯。安老爷说道:“今日奉屈张贤侄,却也不恭;改日自当另宴,奉攀一叙。”正言话间,只见家人前来,将酒席摆下。安老爷亲敬了三杯,道:“薄酒不堪入口,要请贤婿与张贤侄畅饮。”
正在用酒之间,耳边只听得笑语盈盈,香风拂拂,几个女子前来到太湖石后站定。张寅眼睛最尖,只见那些女子的服色打扮,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