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诗别裁集 - 第 71 页/共 104 页

沈黎南下路迢迢，仰面青天欲射雕。何处标名铜作柱，早时转饷铁为桥。王师久驻将无倦，荒服多虞或未骄。正值原田望霖雨，每占箕毕起中宵。（将无倦，言必倦也。或未骄，防其骄也。） 远书底用问边鸿，得失因缘塞上翁。敢惜金缯当此日，正期锁钥仗群公。夫人堡有和番计，丞相碑传纵虏功。可信降酋无叵测，漫教部曲卧雕弓。（无洗夫人之谋，忠武侯之智，而谓降虏贴服，武备废弛，恐生意外之变，劳臣心事，昭然欲揭。） ☆沈懋华 字芝冈，浙江归安人。康熙辛丑进士，官由翰林改侍御。 ○侍御诗意主蕴含，不欲说尽，唐、宋之分，如也。晚归佛氏教，不复作诗。 ○泰和道中 行子易时序，但嗟江路难。孤帆转天际，遥出青林端。山影落空翠，涛声生夜寒。乡书犹未达，云海正漫漫。 ○渡江 路尽鸟飞外，微茫一叶舟。月斜江岸晓，潮落海门秋。山色南朝寺，钟声北固楼。寄奴城外草，隐隐入边愁。（此诗吾友许武平极称道之，谓其调高意远，直接唐人。） ○秋夜东湖玩月 洞庭木脱渺愁余，倚棹寒流挹望舒。笛里关山清夜怨，镜中楼阁美人居。天高风转依枝鹊，川静波腾纵壑鱼。直是乘槎度银汉，都看白露下前除。（字字清远，妙在意言之馀。） ☆鲁曾煜 字启人。浙江会稽人。康熙辛丑进士，官翰林院庶吉士。 ○商妇篇记汝阳事 问妾何人妇，商家执巾彳徙。枯杨生其梯，亦自称连理。前年贩洞庭，今岁粜吴市。妾尝处空闺，独宿鲜娣姒。妾貌苕之荣，妾心水之止。东邻何少年，自矜冠玉美。妮词致黄金，新声挑绿绮。为妾谢少年，越礼禽行耳。庭前雪皑皑，江上石齿齿。石坚不可泐，雪净不可滓。付命朱丝绳，妄念君休矣。（“男儿爱后妇，妇子重前夫”，“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以拒狂且，何辞婉而意严也。此云“越礼禽行耳”，死志已决矣。诗亦从汉人中出，而立言各有休裁，扶持名教，赖有此种。） ☆李钅咸 字含奇，直隶卢龙籍，江南吴县人。康熙辛丑进士，官翰林院庶吉士。 ○太史馆选，未几旋卒，无有知其能诗者，读其遗集郁伊易感，怆怏难怀，情至文生，咀吟不厌，何吾吴之多诗人也？彼山泽之士，沉沦而不章者，可胜叹哉！ ○杂感 烂漫年华烂漫愁，春光春水两悠悠。卷施有叶心先断，杜宇无声血已流。叹逝陆机同阅世，思家王粲独登楼。此乡信美非吾土，冷落胥江一钓舟。（此章自叹，下章伤逝，断肠人远，伤心事多，年之不永，已兆于此。） 生别吞声已不禁，频为列别更摧心。围棋寂寞虚山墅，清宴依稀忆竹林。（自注：叔季两叔相继早世。）季子远携留墓剑，（自注：密友缪馨，闻墓草已宿。）女Ч空冷捣衣砧。（自注：同怀姊丧。）三年伏枕双垂泪，肠断清辕向晓吟。 ○送友归鉴湖即赴辰阳幕 易别还如商与参，醉歌燕市怅分襟。旅游旧雨联今雨，归客越吟还楚吟。潮落严滩残雪尽，春生湘浦紫兰深。相思一夜江花发，千里月明同此心。（越吟楚吟，谓鉴湖、辰阳也。此句虚领，下又分承，格法极细。） ☆甘日懋 字实夫，四川大邑人。康熙辛丑进士。 ○华顶道院见三十六峰老农吴青霞题诗壁间寄赠 袖拂刚风倚天阙，忽见龙蛇气蓬勃。君从三十六峰来，独上莲花揽明月。自是君身有仙骨，放歌长向烟霞窟。回头却笑韩退之，痛哭苍龙岭上时。 ☆王恕 字中安，四川安居人。康熙辛丑进士，官至福建巡抚。著有《楼山集钞》。 ○牧牛词 童儿长成何所求，农家职守惟牧牛。春风著物百草长，驱牛啮草来沙洲。童知牛性不择草，遇丰茸处俱堪留。乘闲好弄三孔笛，绿杨影里声悠悠。天上日车休历辘，少待吾牛饱其腹。牛得饱兮安吾心，牛不饱兮愧吾牧。不施鞭朴牛驯扰，顺牛之性无机巧。牛蹄行牛尾摇，背上闲闲立春鸟。高下陂陀任所之，牛日服兮牛不知。呜呼司牧尽如此，人间那受饥寒死！（通体说牧牛，牧民之道已曲折详尽，正意一点自足。 ○牛肥必使牛知，此小补术也，不使之知，上下两忘气象。） ○过十八滩 补天乘块截江流，今古惊涛咽暮秋。万石棱棱争出水，千崖叠叠曲行舟。猿啼频下孤臣泪，日落重增旅客愁。惶恐滩头征雁断，几人回首望神州。 ☆邵泰 字峙东，直隶大兴藉，江南吴县人。康熙辛丑进士，官翰林院编修。 ○壬子正月重赴金陵志馆偶诵陶诗遥遥从羁役一心处两端句怃然有感 春风从何来，所过不留迹。人与物同春，欣欣各自得。而我独何为，当春转萧瑟。亲老不能待，饥驱此行役。纵非出山泉，仰愧入林翮。一心信两端，绎思有馀戚。缅昔负米贤，欢焉供子职。（太史以母氏年高，居官未久，即请终循陔之美。诗中暂赴志馆，戚然于中，仁孝之思可风矣。） ☆储雄文 字云，江南宜兴人。康熙辛丑进士。 ○有访 未遇幽人又独还，贪看落日立溪湾。隔溪几处炊烟动，遮断寒林数叠山。 ○访朝阳道院 竹径阴阴磬韵流，行来便觉此生浮。道人所得惟贪懒，满地松花散不收。（两断句，气韵欲流，如读有声之画。） ●卷二十五 ☆蒋深 字树存，江南长洲人。官山西朔州知州。著有《绣谷诗钞》。 ○绣谷以纂修《书画谱》得官，居官有政声，诗 亦时露警句，名场中交重之。 ○蝇 趋热性能惯，贪饕死亦轻。未容随骥尾，先欲乱鸡鸣。把剑何堪逐，无屏漫点成。秋风萧飒后，怜尔竟何营。（嘲趋热客也。语语典切，得少陵咏《萤火》遗意。） ○过落花村寄姚水部梓岚 蒲村西十里，隔水澹斜阳。花落在何处，人行觉路香。鸡栖烟箐密，鸦曳暮云长。想见湄潭老，探幽觅句忙。（村名韵极矣，三四语传出行者之韵，而水部之韵亦于言外见之。） ○军旅 书生事军旅，奉檄楚江游。人度危滩月，猿啼独夜舟。遥闻刁斗静，犹喜甲兵收。不作从征咏，登楼客已愁。 ○晓行 闻鸡莫叹客途穷，拂曙星河倚剑雄。马上续完乡国梦，笛中吹起戍楼风。云开泰岱天门白，人渡津关海日红。湛露未秋信到，芦烟深处数声鸿。（旧语一经点换，顿觉鲜新。） ○麻阳船口号 逆流好用船头力，下水偏将船尾行。一叶不妨危地过，此心平处水皆平。（此心不平，坦道皆危地也。以平心应世，东坡之屡谪南荒，无不自得矣。此作者阅历有得之言。） ☆魏荔彤 字念庭，直隶柏乡人。官观察使。著有《怀舫集》。 ○观察为文毅公子，嗜古学，勤著述，诗歌杂文不下数千章。今镌板俱散轶矣。只存平时记忆二章，见鳞爪，可想象云中龙也。 ○题沈归愚万峰独立图 峰峰卓立断跻攀，筇屐逍遥鸟道间。试问此翁登眺后，何人更上万重山？（向更有七律赠言，末云：“他年旌节临吾土，便合扫门迎故人。”后余奉使之楚，适经其地，而观察下世久矣，为之怃然。） ○马陵道 战垒千秋沙草平，更无残戟碍春耕。荒城夜半喧雷雨，还似当年万弩声。天然映合。 ☆王涛 字衡山，江南含山人。拔贡生，官兖州府同知。著有《青霓阁集》。 ○赠唐魏公 辕驹苦局促，寒猬多羞缩。市儿眼如豆，群疑偏满腹。欲吐还复茹，嗫嚅私相属。多君挺英姿，天马脱羁束。雄辩惊四筵，高谈折五鹿。闻者舌尽挢，言出人人服。岂惟言服人，石画如刳竹，一官聊摄间，舌敝颖亦秃。愿垂竹帛名，志不在食肉。会当携巨觞，对君洗尘俗。同登光岳楼，齐鲁归洞嘱。岱峰云荡胸，东海日初浴。俯仰天地观，好纵千秋目。（读此诗，知衡山志在济时，不随刀笔筐箧徒也。屈于下僚，有愿未遂，惜哉！） ☆李莲 字少峰，湖广荆门人。 ○石城 晋代衣冠空薛萝，石城埤霓尚娥娥。镇雄江汉山增险，藩撤孙吴水不波。混一方知臣力瘁，忧危孰料女戎多。废兴堪下千秋泪，若问浮名心已磨。（晋平吴后，贾后之祸旋起，羊祜所谓平吴之后，当劳圣虑者也。鄢陵之役，晋已胜楚，范文子谓外宁必有内忧，即是此意。） ☆计默 字希深，江南吴江人。 ○此甫草先生子也。遨游四方，名满日下。晚岁，余曾评定其诗，今令子维严物故，无从征索矣。于汪尧峰集中录此，附存二章，可以想见其馀。 ○和汪钝翁姑苏杨枝词 红桥绮陌柳阴浓，历乱飞花类转蓬。怪杀前山女贞树，能禁二十四番风。（见柔靡不如坚贞也，然以神韵行之，与骂题者迥别。） 去年折剩复依依。赢得江头紫燕飞。委属东风与将护，一枝留待藁砧归。 ☆汤准 字稚平，河南睢州人。 ○稚平为文正公季子。幼承家学，以乐天守道自期。诗不求工，而隐冶性灵，自足天趣。诗以人重，人不以诗重也。作序者以孟山人、林处士拟之，恐非其伦。 ○咏史 唐伐羌戎盛冉ζ，韩公谋略信无双。年来西域劳兵革，愿筑三城署受降。（筑受降城自是御戎长策，即先王守在四夷之意。） ○临漪园 闲园随意采芳荪，兴到常携酒一尊。却笑平泉太多事，苦将木石戒儿孙。（达人之言。） ○桃源 柴桑便是羲皇世，智慧相忘息众喧。能使此心无魏晋，寰中处处是桃源。（靖节含意未申，此申言之。） ☆徐善建 字孝标，浙江嘉善人。 ○此陆清献公高弟也。究心《周易》及宋五子著述，教人读《小学》、《字义》诸书，谓先识体段，方可入精微处，学者多师事之。 ○观鸟哺儿有感 抱儿嬉树下，新绿遮庭户。忽闻啁啾声，仰见春鸟乳。不辨谁雄雌，四翼共辛苦。一出掠春虫，一居御鹰虎。出忧居力单，居忧出遭罟。瘁羽岂暇梳，娇音不遑吐，黄口快得食，那知翁与姆。感此抚童雏，何如此禽羽。上念父母恩，泪下如注雨。（性情浅者，只感触己之哺儿，今上念父母哺己之恩，愀然蔼然，可以教孝。） ☆王汝骧 字云衢，江南金坛人。由选贡生官通江知县。 ○云衢丈制义宗工，中岁为诗，不落宋、元气习，古体尤上，处人不知为诗人，以文名掩也。有嗜痂癖，每为吴中，酒后背诵作诗至数十章，人多笑而怪之。诗稿未镌，葺诗时，屡访不得，只存其旧时钞誊二章，比之吉光片羽焉。 ○鸡头关 征马鸣萧萧，涧水流潺潺。水鸣何呜咽，马鸣多哀酸。借问客何之，言上鸡头关。关门开一线，羊肠袅青天。上有千仞壁，下有百丈渊。惊风吹落石，洪流荡奔湍。危途无返辔，微生寄征鞍。靡靡遵木末，遥遥造云端。故乡杳何许，天路安可攀。侧听《陇头吟》，感我涕ォ澜。 ○黄牛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