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学案 - 第 433 页/共 437 页

朱子曰:「苏侍郎晚为是书,合吾儒于老子,以为未足,又并释氏而弥缝之,可谓舛矣!然其自许甚高,至谓『当世无一人可与语此者』,而其兄东坡公亦以为『不意晚年见此奇特』。以予观之,其可谓无忌惮者与!因为之辩。而或者谓苏氏兄弟以文义赞佛乘,盖未得其所谓,如《传灯录解》之属,其失又有甚焉,不但此书为可辩也。应之曰:『予之所病,病其学儒之失,而流于异端,不病其学佛未至,而溺于文义也。其不得已而论此,岂好辩哉!诚惧其乱吾学之传,而失人心之正耳。若求诸彼而不得其说,则予又何暇知焉﹖』」   孔子以仁义礼乐治天下,老子绝而弃之。或者以为不同。《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下者谓之器。」   朱子曰:「道器之名虽异,然其实一物也,故曰『吾道一以贯之』。此圣人之道,所以为大中至正之极,亘万世而无弊者也。苏氏诵其言,不得其意,故其为说,无一辞之合。学者于此,先以予说求之,使圣人之意晓然无疑,然后以次读苏氏之言,其得失判然矣。」   孔子之虑后世也深,故示人以器而晦其道。   朱子曰:「道器一也,示人以器,则道在其中,圣人安得而晦之!孔子曰:『吾无隐乎尔!』然则,晦其道者,又岂圣人之心哉!大抵苏氏所谓道者,皆离器而言,不知其指何物而名之也。」   使中人以下守其器,不为道之所眩,以不失为君子。   朱子曰:「如苏氏此言,是以道为能眩人,而使之不为君子也,则道之在天下,适所以为斯人之祸矣!」   而中人以上,自是以上达也。   朱子曰:「圣人所谓达,兼本末精粗而一以贯之也。苏氏之所谓达,则舍器而入道矣。」   老子则不然,志于明道,而急于开人心。   朱子曰:「老子之学,以无为为宗。果如此言,乃是急急有为,惟恐其缓而失之也。然则,老子之意,苏氏亦有所不能窥者矣。」   故示人以道而薄于器,以为学者惟器之知则道隐矣,故绝仁义、弃礼乐以明道。   朱子曰:「道者,仁义礼乐之总名,而仁义礼乐皆道之体用也。圣人之修仁义,制礼乐,凡以明道故也。今『绝仁义,弃礼乐以明道』,则是舍二五而求十也,岂不悖哉!」   天道不可言,可言者,皆其似者也。达者因似以识真,而昧者执似以陷于伪。   朱子曰:「圣人之言道,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不知此言道邪﹖抑言其似者而已邪﹖执此而行,亦有所陷者邪﹖然则,道岂真不可言!但人自不识道与器之未尝相离也,而反求之于昏默无形之中,所以为是言耳。」   故后世执老子之说以乱天下者有之,而学孔子者无大过。   朱子曰:「善学老子者,如汉文、景、曹参,则亦不至乱天下。如苏氏之说,则其乱天下也必矣。学孔子者,所得亦有浅深,有过无过,未可论。且如苏氏,非不读孔子之书,而其者书立言,以惑误天下后世如此,谓之无过,其可得乎﹖」   因老子之言以达道者,不少;而求之于孔子者,尝苦其无所从。   朱子曰:「『因老子之言以达道者,不少』,不知指谓何人﹖如何其达﹖而所达者何道也﹖且曰『不少』,则非一二人而已。达道者果如是之众邪﹖孔子循循善诱,诲人不倦,入德之途,坦然明白,而曰『常苦其无所从入』,则其未尝一日从事于此,不得其门而入,可知矣!宜其析道与器,而以仁义礼乐为无与于道也!然则,无所从入之言,非能病孔子之道,而绝学者之志,乃所以自状其不知道而妄言之实耳!」   二圣人者,皆不得已也。   朱子曰:「以孔子、老聃并称圣人,可乎﹖世人讥太史公先黄、老,后六经,然太史公列孔子于世家,而以老子与韩非同传,岂不有微意焉﹖其贤于苏氏远矣!」   全于此必略于彼矣。   朱子曰:「有彼有此,则天下当有二道也。」   六祖所云「不思善,不思恶」,即喜怒哀乐之未发也。   朱子曰:「圣贤虽言未发,然其善者固存,但无恶耳。佛者之言,似同而实异,不可不察。」   中者,佛性之异名,而和者,六度万行之总目也。   朱子曰:「喜怒哀乐而皆中节谓之和,而和者,天下之达道也。六度万行,吾不知其所谓,然毁君臣,绝父子,以人道之端为大禁,所谓达道,固如是邪﹖」   天下固无二道,而所以治人则异,君臣父子之间,非礼法则乱,知礼法而不知道,则世之俗儒,不足贵也。居山林,木食涧饮,而心存至道,虽为人天师可也,而以之治世则乱。古之圣人,中心行道而不毁世法,然后可耳。   朱子曰:「天下无二道,而又有至道、世法之殊,则是有二道矣!然则,道何所用于世,而世何所资于道邪﹖王氏有『高明处己,中庸处人』之论,而龟山杨公以为:『如此,则是道常无用于天下,而经世之务皆私智之凿。』愚于苏氏亦云。」   ◆老泉门人   锺先生棐   锺先生(合传。)   锺棐,字子翼,虔州人。博学笃行,为江南之秀,欧阳永叔、尹师鲁、余安道、曾子固皆知之,然卒不遇以殁。苏明允归自江南,南游至虔,先生与其弟从之游。时明允未为时所知,放游万里,舍者常争席,而先生独知敬异之。(参《东坡文集》。)   ◆二苏讲友   家先生勤国(附师刘巨。)   监郡家先生安国(合传。)   司法家先生定国(合传。)   家勤国,眉山人。庆历、嘉佑间,与从兄安国、定国同从刘巨游,与东坡兄弟为同门友。王荆公废《春秋》学,先生愤之,着《春秋新义》。熙宁、元丰诸人纷更,而元佑诸贤矫枉过正,先生忧之,为筑室,作《室喻》,二苏读之惊叹云。(参史传。)   (梓材谨案:《万姓统谱》载:「安国,字复礼,初在教授,晚监郡。定国,官永康司法参军。」《宋史》著录家安国《春秋通义》二十四卷。)   ◆东坡同调   修撰吕先生陶   吕陶,字符钧,成都人。蒋侍郎堂守蜀,延多士入学,亲程其文,尝得其论,集诸生诵之,曰:「此贾谊之文也。」时年十三,一坐皆惊。由是礼诸宾筵。一日,同游僧舍,共读寺碑,酒阑,侍郎索笔书碑十纸,行断句阙,以示之曰:「老夫不能尽忆,子为我具之。」遂书以献,不缪一字。第进士,知寿阳县。府帅唐介辟签书判,每暇日促膝晤语,告以立朝事君大节,曰:「君廊庙人也。」以介荐,应熙宁制科,元佑初,擢殿中侍御史,首献邪正之辨曰:「君子小人之分辨,则王道可成,杂处于朝,则政体不纯。今蔡确、韩缜、张璪、章惇,在先朝,则与小人表里,为贼民害物之政,使人主德泽不能下流;在今日,则观望反复,为异时子孙之计。安焘、李清臣又依阿其间,以伺势之所在而归之。昔者负先帝,今日负陛下,愿亟加斥逐,以清朝廷。」于是数人相继罢去。先生谒告归。还,奏十事,皆利害切于蜀者。苏东坡轼策馆职,为朱光庭所论,轼亦乞补郡,争辩不已。先生言:「台谏当殉至公,不可假借事权以报私隙。议者皆谓轼尝戏薄程颐,光庭乃其门人,故为报怨。夫欲加轼罪,何所不可,必指其策问以为讥谤,恐朋党之敝,自此起矣。」由是两置之。后以集贤院学士知陈州,徙河阳、潞州,夺职,再贬库部员外郎,分司。徽宗立,复集贤殿修撰、知梓州,致仕。卒,年七十七。(同上)   (梓材谨案:先生尝入元佑党籍,以其为川党羽翼,则亦蜀学之魁也。黄司业隐欲火王氏《三经》板,而先生攻之,其持平又如是。)   ◆颍滨同调   尚书李先生之纯   李之纯,字端伯,无棣人。登进士第。熙宁中,为度支判官、江西转运副使。徙成都路转运使。成都岁发官米六千石,损直与民,言者谓惠民损上,诏下其议。先生曰:「蜀郡人恃此为生百年,奈何一旦夺之。」事遂已。秩满复留,凡数岁,始还朝。神宗劳之曰:「遐方不欲数易大吏,使剑外安靖,年谷屡丰,以彰朝廷绥远之意,汝知之乎﹖」以为右司郎中,转太仆卿。元佑初,三迁御史中丞。董敦逸、黄庆基论苏轼托词命以毁先帝,苏辙以名器私所亲,皆以监司罢,先生疏其诬罔,乃更黜之。以疾,改工部尚书。绍圣中,刘拯劾其阿附苏辙,出知单州。卒,年七十五。端叔之仪,其从弟也,亦与党籍。(同上。)   ◆任氏家学   忠敏任先生伯雨   任伯雨,字德翁,眉山人。寺丞孜子。累擢右正言。徽宗初政,纳用谠论,先生首击章惇,继论蔡京。建中靖国改元,当国者欲和调元佑、绍圣之人,故以「中」为名。先生言:「人才固不当分党与,然自古未有君子小人杂然并进可以致治者。唐德宗坐此致播迁之祸,建中乃其纪号,不可以不戒。」先生居谏省半岁,所上一百八疏,大臣畏其多言,俾权给事中。徙度支员外郎,知虢州。崇宁党事作,削籍编管通州。为蔡卞所陷,与陈瓘、龚夬、张庭坚等十三人皆南迁,独先生徙昌化。居海上三年而归。宣和初,卒。绍兴初,赠直龙图阁,加谏议大夫。淳熙中,谥忠敏。(同上。)   ◆东坡家学(老泉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