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学案 - 第 277 页/共 437 页

不睹不闻,晦翁谓喜怒哀乐未发之初至静之时也。当至静之时,不知戒惧之心何处着落﹖   此问最精。前辈于此境界,最难下言语。既是未发,才着工夫,便是发了,所以只说戒慎恐惧。盖虽是未发之初体,已含具万用在此,不比禅家寂如空如。所以惺惺主人,常在冥漠中照管,都不曾放下了。盖虽是持守体段,却不露痕迹。   「鸢飞戾天」一章,程子谓:「此一段是子思吃紧为人处。」是如何﹖   大要不要人去昏默冥窈中求道理。处处平平会得时,多少分明快活。   《近思录》载「一阳复于下,乃天地生物之心。先儒以静为天地之心,不知动之端乃天地之心。」又说:「阳始生甚微,安静而后能长。」既以动为阳之始,复又指安静云何邪﹖   一阳复于地下,即是动之端,但萌芽方动,当静以候之,不可扰也,故卦辞言「出入疾」,而《象》言「闭关息民」。盖动者天地生物之心,而静者圣人裁成之道。   程子说性与孟子不同。   性者人心所具之天理,以其禀赋之不齐,故先儒分别出来,谓有义理之性,有血气之性。仁义礼智者,义理之性也。知觉运动者,气质之性也。有义理之性而无气质之性,则义理必无附着,有气质之性而无义理之性,则无异于枯槁之物,故有义理以行乎血气之中,有血气以受义理之体,合理与气而性全。孟子之时,诸子之言性,往往皆于气质上有见,而遂指气质作性,但能知其形而下者耳,故孟子答之,只就他义理上说,以攻他未晓处。气质之性,诸子方得于此,孟子所以不复言之。义理之性,诸子未道于此,孟子所以反复详说之。程子之说,正恐后学死执孟子义理之说,而遗失血气之性,故并二者而言之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程子之论举其全,孟子之论所以矫诸子之偏,人能即程子之言而达孟子之意,则其不同之意不辨而自明矣。   为己是真实无伪,为人只是要誉近名。圣人此言,是就他源头上分别出来。今学士大夫谓为己不求人知,而求天知。纔说有求天知意,便不是为己。为己者,只是屈头担重担,不计穷达得丧也。   或问明道曰:「出辞气,莫是于言语上用工夫否﹖」曰:「须是自然语顺。」如何﹖   「出辞气」,出字着工夫不得。工夫在未出之前,此是静时有工夫,故才动道理便在此动时。自有着工夫者,如修辞安定辞之类。   明道曰:「中者天下之大本,惟敬而无失尽之。」敬便是中否﹖   当喜怒哀乐未发之时,便着甚工夫,才着得力,便是发了,所以先贤当此境界,不是无工夫,又不可猛下工夫,只是敬以直内,即戒慎恐惧意。敬不唤做中,敬而无失,方是中。无失,即不偏倚之谓。   明道云:「人之为学,忌先立标准。」何谓标准﹖   标准犹言限格。学问既路头正了,只札定脚跟,滔滔做去,不可预立限格,云「我只欲如此便休」。今世学者,先立个做时文、取科第标准横在胸臆,杀害事。   明道谓:「学者能识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如讲求经义,皆栽培之意。」仁之在人心一耳,不学之人,独无仁乎﹖   识得仁体,谓满腔子是恻隐之心。既体认得分明,无私意夹杂,又须读书,涵泳义理,以灌溉滋养之;不尔,便枯燥入空门去。   晦翁谓:「凡物自有天理人欲之辨,而不可以毫厘差。」恐是如程子所言:「峻宇雕墙,本于宫室;酒池肉林,本于饮食。先王制其本者,天理也;后人之流于末者,人欲也。」凡物之天理人欲,皆可放此推之。   吾峰曰:「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此语尽当玩味。如饮食男女之欲,尧、舜与桀、纣同,但中理中节即为天理,无理无节即为人欲。   「率性之谓道」。   率性不要作工夫看。物性自然,各有所由行之路,如牛是牛之性,马是马之性,飞潜动植,各一其性而不可移换,便是率处。若牛作马,马作牛,飞者潜之,动者植之,即是违其性,非物之所谓率性矣。   意实则心实矣。然或但知诚意,而不能密察此心之存否,则又无以直内而修身也。夫心意未尝相离也,意特心之所发耳。以章句之旨观之,毋乃心自心,意自意也。密察此心,不知又将一个心密察邪﹖   本是长匹无缝底物事,圣人欲人警悟处,翦下逐段向人看;理会得时,仍是长匹无缝,不曾翦断。密察之闲有味,即密察处便是心,更复何处外讨一个来!前辈有以心使心语,此吃紧示人处,要人领会。   潜室语(黄氏补。)   明道言:「中有主则实,实则患不能入。」伊川言:「心有主则虚,虚则邪不能入。」其所主不同,何也﹖盖有主则实,谓有主人在内,先实其屋,外客不能入,故谓之实。有主则虚,谓外客不能入,只有主人自在,故又谓之虚。知惟实故虚,盖心既诚敬,则自然虚明。   赤子之心,只是真实无伪,然喜怒哀乐已是倚向一边去。若未发之中,却浑然寂然,喜怒哀乐都未形见,只有一片空明境界,未有倚靠,此时只可谓之中。要之赤子之心不用机巧,未发之中,乃存养所致,二者实有异义。   心居性情之闲,向里即是性,向外即是情。心居二者之闲而统之,所以圣贤工夫只在心里着到,一举而兼得之。横渠谓心统性情,此语大有功。   上葵专以觉言仁,所以晦翁绝口不言,只说爱之理、心之德。此一转语,亦含知觉在中,可更思求。   颜子一身,浑是义理,不知有人。孟子见义理之无穷,惟知反己。颜子之量无涯,孟子之言有。   伊川云:「尽性至命必本于孝弟,穷神知化由通于礼乐。」盖尽性至命、穷神知化皆圣人事。欲学圣人,皆从实地上做起,升高必自下,陟遐必自迩,此圣门切实之学也。积累之久,将自有融液贯通处,非谓一蹴便能。   记问之学,虽博而有限,中窒故也。义理之学,至约而无穷,中明故也。   ◆晦翁门人(刘、李再传。)   文修叶西山先生味道   叶味道,初名贺孙,以字行,更字知道,温州人。(云濠案:一作龙泉人。)师事文公。试礼部第一。时制策禁伪学,先生所对,率本程学,不为顾避。知举胡纮斥之。学禁开,登嘉定进士,调鄂州教授。理宗访问朱氏学徒及所著书,部使以先生闻,差主管三省架阁文字。迁宗学谕,授太学博士,兼崇政殿说书。时因皇子竑事,帝惑于鬼神之理,疑伯有为厉,涉于诞妄,对曰:「阴阳二气之聚散,虽天地不能易。死而气散者,其常也。若不得其死,郁结不散者,其变也。故圣人设为宗祧,以别亲疏远近,正所以教民亲爱,参赞化育。伯有之死,其气不散,为妖为厉,使国人上下为之不宁。当时为立良止以奉其后,庶乎鬼有所知,而神始安宁矣。」又言「三京用师,廷臣交进机会之说,摇本根以事枝叶,无益于国。」既而洛师累败,人服其先见。寻终著作佐郎。所著有《四书说》、《大学讲义》、《祭法郊社外传》、《经筵口奏》、《故事讲义》。(云濠案:谢山《学案札记》云:「先生着有《四书说》、《礼解》、《大学讲义》、《经筵讲义》、《辑次朱子语录》、《祭法宗庙郊社外传》。谥文修。)   ◆陈叶讲友   秘丞谢梦颐先生梦生   谢梦生,字性之,一字梦颐,永嘉人也。因叶贺孙、陈器之以私淑朱子。登嘉定癸未进士,累官秘书丞,知汀州。   潜室门人(李、郑三传。)   祗候翁先生敏之   翁敏之,字功甫,乐清人也。少受知于叶水心,后师潜室,成淳佑进士,官至阁门祗候。   知军翁庶善先生岩寿   翁岩寿,字如山,初名夔,永嘉人。师事潜室最久,尽得其奥。从游日众,尝令人读《近思录》,曰:「此读书梯级也。」又令观《言行录》,曰:「此为人标准也。」其学以修身励行为务,不专在语言文字之末。登淳佑第,为永州教授,除太常博士,迁国子丞,知兴化军卒。学者称为庶善先生,祠像于家学。   车韶溪先生安行   车安行,字正路,号韶溪,黄岩人,景山弟。游陈潜室之门,得武夷宗旨,尝曰:「圣贤穷达,自关世道,于人何与﹖」过京师,见吴丞相,怜其不遇,问曰:「欲往扬州乎﹖」曰:「不能。」「欲史馆乎﹖」曰:「不能。」退而告人曰:「天不与我,丞相安能与我﹖」尤工于诗,所著有《镂冰集》。   吏部董克斋先生楷   董楷,字正翁,临海人,(云濠案:谢山《学案》底本作「字正叔,一字克斋,临安人」。)御史亨复之子,户部侍郎朴之弟也。登文天祥榜进士。初为绩溪簿,直冤狱,赈饥馑,修城捍水。擢守洪州,有惠政。终吏部郎。先生从潜室陈器之得朱子再传之学,所著有《克斋集》、《程朱易》行于世。(云濠案:《学案》底本云:「所著有《周易传义附录》十四卷,始合程、朱两家次第而一之,论者以为非。」)   徐霆,字长孺,永嘉人也。潜室先生之甥。得其舅之传。尝在赵善湘幕中,豫平李全之乱,官至守汉阳军。   赵复斋先生□   赵□,号复斋。桐庐严高节侣从学于贾汉英,汉英得于先生,先生得于潜室,潜室亲授于晦庵,其渊源如此。(参《东维子文集》。)   (梓材谨案:赵复斋有二,其一名彦肃,与朱、陆同时,而私淑于象山。若先生为朱子再传弟子,当别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