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类钞 - 第 292 页/共 432 页

王花农醵金拯某令伶人王四喜,号花农,深州人。年十四,家贫,堕伶籍,隶京师四喜部,以色艺称.性豪迈,有幽燕侠士风,人以是重之。长洲某散馆出宰甘肃某邑,以不善理财亏官帑巨万,省吏闻之,怒,立奏褫其职,并下狱严追。胆怯者惧牵累,悉乘夜遁。辇下贵人有与某交厚者,将醵金为之营谋,然数巨,不易集。花农初不识某令,闻之,倡助百金,同人感其义,始各出囊赀代偿所亏,某始得出狱,而花农之名,则因是大噪。顾性孤介,不甚谐于俗,久之落落无所遇。后十余年,有人见于并州,年鬓长矣。而曲伎益精,并工琴,能画兰,长洲宋于庭填《八声甘州》一阕赠之。   马查程拯饥寒雍、干之交,北届燕赵,南尽吴越,其间读书嗜古,岁散万金拯士之饥寒,学与名日以进,家日以落,而兀兀不休者,于广陵,则为祁门马嶰谷、半查昆仲,于天津,则为查莲坡、榕巢昆仲,于淮,则程水南及其从子莼江,皆学人才士所望而归也。   水南以乾隆乙丑殁,及乙亥,嶰谷、半查皆老病,键户谢客;查氏或死或远仕。士子之由北而南者,顺风曳帆,靡所止泊,益凄厉寥落矣。   湖南士民讼谢济世冤乾隆初,全州谢御史济世起戍籍,授湖南督粮道,方以刚直为巡抚许容所忌。衡阳令李澎、善化令樊德贻皆许之私人,征粮多浮收,谢知之,乃饰为乡人,赴县纳粮,遂得实,具牒纠李、樊。于面陈状时,语过激,许大怒,辄具疏劾谢,令解任听勘。廷谕总督孙嘉淦赴湘会鞫,孙惑于许及布政使张璨、按察使王玠之言,褫谢职,于是湖南士民数万人揭帖为讼冤。高宗遣御史胡定、侍郎阿里衮往勘,得朋谋倾陷状,狱具,督、抚、布、按、守、令皆坐免,谢则改官盐道焉。   吴某假人金乾隆初,两淮运司署有鼓楼,颇雄敞。某岁除夕,有鹾贾程某以避债居此,夜半,忽闻有橐橐声登梯者,睇之,则同业吴某。惊讯曰:「君何为来此?」吴亦讯曰:「君何为先在此?」程曰:「吾今岁逋负四万,无以应付,故隐此。君本厚利广,何亦来?」吴曰:吾今岁未了,须十万金,今拼挡,仅及其半,与甲则漏乙,给丁而缺丙,剖分无术,故匿此以待来年。」程曰:「与君作伴守岁,良佳。」吴曰:「不然,吾有五万金在家,自用则不足,济君则有余,何不假吾金去,尽可归家料理。」即作票付程。程感谢驰去,俄顷复来,并载酒肴酌吴曰:「吾嘱伙料理,今乃真可伴君守岁矣。」两人皆徽籍,程更良贾,工心计,是岁,以海运遭风,至大折阅。幸有吴接济,得不废业.明岁,遂援吴为同事,亦尽复故业.鄂文端救杨文定鄂文端公尔泰总督云贵时,云抚江阴杨文定公名时方获谴,新抚朱纲多方罗织,至欲用刑讯。兵民汹汹,为文定讼冤,谋羣起击纲,文端好言抚慰之,复厉声责纲曰:「过汤阴岳忠武庙,见铁人乎?」狱得解。高宗即位,首召文定,文定旋奏文端处置苗疆非善策,文端不以为忤。文定没,文端经纪其丧,哭之哀。   张文和赠阿文成言张文和公廷玉与阿文勤公克敦最相得,文勤子文成公桂初在朝列,文和视之如子弟。一日,见文成疾趋,谕之曰:「汝远到之器,当持以凝重。君子不重则不威。」文成终身诵之。   莫冕侯送吴王归乾隆辛酉,琼州莫冕侯恩贡纮赴省试时,有同府之吴烈、王曾二生皆才而贫,莫慨然与之俱。吴、王道病,既终试,而病皆剧,莫为之乞医药,任看护,复挈以归.病且死,水无与之舟,陆无与之舆者。吴、王皆张目视,见莫在旁,叹曰:「吾友良苦。」语辄咽,而气仅属。莫仰天祝曰:「哀哉二君,并有老母,幸获及家而瞑。幽鬼明神,其怜之。」自往而返,其里三千四百,竟致吴、王于其母,得不死于道路焉。   卢雅雨馈胡西垞金山阴胡西垞素行诡激,落魄扬州。时卢雅雨为运使,屡谒,不得见,至除夕乃投诗云:「莽莽乾坤岁又阑,萧萧白发老江干。布金地暖回春易,列戟门高再拜难.庾信生涯最萧瑟,孟郊诗骨剧清寒。自嫌七字香无力,封上梅花阁下看。」卢见诗,即呼驺往拜,馈金数笏。   夏湘人送卢雅雨出塞六安夏湘人,名之璜。卢雅雨初为六安牧时,识之于诸生中,科州试拔置第一。然夏非试期不入。卢在六安三年,得民心,后擢运使,坐羡余不足被劾,寓扬州董相祠听部议.乾隆己未冬十月为卢诞辰,夏远来慰祝,以十二月至。适有谪戍军台之命,毅然请从行,密为治装,属孔体仁为绘《军台负笈图》。   初,卢闻之,未以为果负笈也,辞谢之。及五月,果就道,妻子哭于室,戚友饯于郊,惘惘有怜色,而夏饮三爵,策马飞行,去不顾,盖所以报知己也。在塞三年,壬戌始归,往返万余里。身所经历闻见,皆有札记,名曰《橐中集》,浙江督学使者雷翠庭副宪鋐为序行之。   赵宗夫完佃夫妇分宜赵士沆,字宗夫。有质行,家小康。佃人罗光廷苦赤贫,将嫁其妻,宗夫闻之,曰:「吾之佃,乃有此苦况耶?」予以银米,周恤之,其妇得不嫁。   吴纫兰倡办义田歙县丰溪之吴氏,族繁人众,其穷者或至无告,重以水旱饥馑,纫兰封翁邦佩忧之。一日,谓其从父损斋及弟轶容曰:「吾侪何遽不若古人?昔范文正公置义田,田至今犹在。盍师其意,行于族党间.」损斋、轶容以为然,而族人汉延、蜚英复交口赞成之。遂共输白金万两有奇,买田宣州沚水间,岁所收入,悉以振族人之困乏者。纫兰实董其事,然不以自居,而推功于族人,辄曰:「微此四公者,吾言之而谁听之邪?」   周氏义庄苏州周氏义庄,自乾隆时设立,庄田凡二千亩,均报明藩司,给有执帖在案。设庄正,由裔孙轮充,世守家法,无异言。   陶筱奏建义庄乾隆庚午,吴县候选员外郎陶筱置常稔田千亩,营守舍三十余楹为义庄.是冬十二月,苏抚雅尔哈善疏闻,明年四月,奉旨依部议,照原衔即用,以示奖劝。   罗谦斋好施与衡山罗谦斋名登进,好施与.有故人子,贫无完衣,赠之袍,又私解所衷衣衣之。一日,有偷儿窃入,缘庭树自蔽,家人环噪,谦斋止之。徐呼使下,予千钱,慰以温语,遣之去。   唐子和施豆粥黔邑唐子和,名义谦.弃儒习贾,遇戚里之困乏者辄周之。积劳三十年,视其橐可数百金,稍稍置田宅。乾隆癸酉,邑大旱,斗米钱四百,子和慨然曰:「予固饥寒中人也。今幸而获生,不可立视人之死。」因损赀施豆粥,计所费,盖丧其产三之一矣。   黄云师乐善好施乾隆乙亥,上海大饥,吏劝富人煮粥以赈.黄云师曰:「无益也。民饥而来,虽得粥,且不饱,又有候伺填溢之患,不如捐钱给之。」乃自为倡,即所居五十二图验其最贫者,别大小口,大者日给钱二十,小者半之。家给一票,令民持票取钱,按图之次,五日一周,民不劳而得食,所活者甚众。云师,字驺书。家素封,固以乐善好施称于里闾者也。   裘文达赠度岁资新建裘文达公曰修尝于京师石虎胡同赐宅构一轩,曰「好春」,退直辄就而憩之,宾客至者径入其内。一日,值岁小除,诸人咸诣轩饯岁,裘命挈一囊至,倾出之,皆重五十两之银锭也。数座客人数,令各怀其一,曰:「诸君年事大窘,聊以分润耳。」数不足,复命入取之,徧给乃止。然以食指之多,宾客之众,时值窘乏而断炊。一日过午,尚未具食,坐客有愠者,裘觇知之,出而语之曰:「诸君他日皆饫天厨颁尚食之人,岂矜矜于裘某之一餐乎?且予亦尚未食,不独客也。」客意乃解。   裘文达赠朱文正金大兴相国朱文公珪介节清风, 纤尘不染, 虽居台鼎, 固无殊寒素也。 与裘文达公为文字至交。 某年, 岁云暮矣, 偶诣文达, 谈次, 捻髭叹曰:「贫甚, 可若何? 去冬蒙上方赐貂袿, 比亦付质库矣。 」文达笑曰: 「君贫甚, 由自取, 可若何? 欲一扩眼界乎? 」因出所领户部饭食银千两, 陈之几上, 黄封黄 亢然。 文正略注视, 辄起自座间,手攫二钙镪登车遂行。 文达不语, 葢赠之矣。 其陈银几上也, 固欲周之也, 文正会其恉, 故取之弗疑。 庄生所谓相视而笑, 莫逆于心, 晚近无此交情也。   程风衣助马璞臣乾隆时,桐城马璞臣访程风衣,时将入都,以便道至扬州也。风衣留之。居数日,璞臣资匮,而风衣亦方在窘乡,乃从质库中诺其请,助之成行。   江郑堂好客斥金甘泉江郑堂藩淹贯经史,博通羣书,旁及九流二氏之学,无不综览,诗古文豪迈雄俊,才气无双,尝作《河赋》以匹郭景纯、木玄虚《江》、《海》二作。受业于惠氏子弟余仲林,尽得其传,诸经多有发明。其为人则权奇倜傥,能走马夺槊,狂歌豪饮,好客,得金辄斥之,至贫其家。   温芝山力疾办赈乾隆丙子,湖州饥,饿殍载道。温芝山悯之,与同志张元灿等请于通判陈荣,议振,陈首捐俸。徧劝得银五千两,乃语陈曰:「经费不难,分给难;分给不难,弱不遗漏,强不冒滥难.」陈曰:「余筹之熟矣。特此事,非君才不能办,非君心不肯办耳。君其行矣。」时疫疠盛作,戚族多沮留,温曰:「此吾志也。一方之人濒于死,义不可止,得多活人,余焉惜?」乃日徒步数十里,抵一乡,按户目验其丁口,得极贫一万二百七十七人,手注册,给符一,大口钱四十,小口半之,七日一给.劳苦两阅月而病作,犹力疾前往,事竣,竟不起。疾革,语嗣子曰:「我家世尚节义,以自便利为大辱。非只辱其身,且辱其祖若父也。我死,汝宜益勉于善。」   高天喜救兆文毅高总兵天喜,其先准噶尔部人。雍正时,为官兵高姓者所掳,抚为子,故冒其姓。双观凸出,须髯猬刺,日饮酒以石计。兆文毅公惠被困于济尔哈朗,数月无耗,当事者遣使侦之。时风雪凛然,人皆惮行,高慨然应命。十日还,往返数千里,卒通兆信。高宗大喜,立擢游击,未逾年任总兵。未几而兆复被困于黑水,率本部兵援之,以力战死。   祝贻孙经纪汪谢谷丧海宁祝贻孙之与人交也,生死不渝。大理守汪谢谷与之契,赴官时,聘以俱行,无一不左右之。无何,汪病卒,为经纪其丧,扶榇旋里。既至,为文辞其灵,若犹不胜伤感者。   祝贻孙教养幼子周铁梅取友必端,交游亦广,而身后萧然,罕有恤其子嗣者。祝贻孙教养其季子庸玉,携以同居,后遂成立。   赵镇寰待芜湖令芜湖令某卒于官,亏赋额,无遗橐,孤寡昼夜泣。赵镇寰曾客其幕,至是,还其向所致之修币,且自质贷数百金以济之。众感其义,争致赙赠,遂归其柩与孥。镇寰,名如山,乾隆时之上虞人。   姬南唐斥财永济姬南唐负郭田无十亩,储偫不及担石,然人有困乏必拯之。每秋阴积雨,辄诣邻舍下户问所须,告以饿,则罄瓮盎之米散之,己无以炊,弗顾也。闻人以采雁不足不能成婚礼,辄持数十金与之,不责偿。有偿夙负者,称父遗命谓姬氏之恩不可忘,以检旧券弗得,遂不受。   汪禹绩斥财汪禹绩,名汝淮,铅山孝廉也。尝有人负其金久而不偿,不责也。而其人多宿逋,旋为诸债家所迫,呕血一斗,其邻人悯之,至禹绩所来匄药。禹绩故精医,岁合丸散施人,治病辄奇效。至是,与以药,且持金数饼纳邻人怀,曰:「烦以此付彼偿逋,勿药可愈也。」   刘世杰斥财刘世杰,字君玉。甫髫失怙,事母惟谨。性悫挚,多隐德,人弗之知也。乾隆某年,值岁歉,倾囊济之,不少吝。大祲,复借发常平仓粟,赖以全活者数百十户。尝救覆舟者九人,中有浮尸,买棺瘗之,榜示其尸之衣履年貌于道。踰年,乃知为邓某也。适有无赖子唆其家诬控同舟者,质之公庭,发棺推验,得死者佩纕中二十余金,事乃已。有司以闻,诏赐八品顶带,于是里党翕然称其贤.何靖陶待佃人宜兴何讷庵既殁, 而身后负戚尚 债三千余金, 其子靖陶悉焚其券。 家有田二顷, 佃之黠者纳租时每短其升斗,而于良者取盈焉。靖陶亲课其租而还其盈者,曰:「腴瘠等而租异,吾不以汝良而课汝也。」黠者始知媿。某寡妇佃其田数亩,十余年无偿,置不责,转周恤之。遇歉岁,施槥、设糜,尤力为之。靖陶,名亮直。   何靖陶还券乾隆某年,有远方夫妇挈子至宜兴,浮舟乞食,未几,夫死,何靖陶为具衣榇以敛之。妇欲归,鬻子与舟为费,纳券于靖陶。将行,母子相持哭。乃取券焚之,还其舟,曰:「我向受汝券者,恐汝子不鬻于我,即属他人,则归亦未可必。且不见别离之苦,即归,亦难保后此之不轻弃其子也。」   曾纪灿还券曾纪灿, 字纹焜, 桂阳州人。 治货殖。 有石某者, 逋纪灿金, 鬻妇以偿, 乃还其券, 石为感泣。 一日, 负囊将归, 自郴行, 及梁山, 已薄暮, 忽后有人, 自言王琪, 愿代之负。 从行过山岰, 见有虎噬人, 纪灿大惧, 王曰:「虎所伤者, 不义人也。 君毋恐。 」抵旅舍, 其人忽不见, 纪灿异之, 归以语兄。 兄曰: 「吾忆石某妻, 王氏也, 其父名琪, 无乃结草之报欤? 」纪灿乃捡诸贷券, 酌其贫者, 悉归之。   毛叔成弃债毛叔成,名应镐,钱塘人。性慷慨,人有负其金钱而贫不能偿者,辄焚其券,先后凡数千金。尝过一债家,会日暮,主人留叔成饮,因出而沽酒,久之不返,妇披帷出,与叔成语.叔成不答,疾去,遂弃债,不更往。   李应卜轻财好施郏城李应卜轻财好施,有典其田而远游者,牵其孤诣应卜,涕泪以托,为之授室,且复其田。有丧其妻者,为之娶,再亡,复娶,更给田六十亩资其生。有以困故欲远徙者,与粟百石以留之,其它贫不能自存者,或与之金使贸迁,或授之田使耕,或代偿其债,或归赎其产.又有受其资贾于外者,及归,货财都尽,愧无以见应卜,应卜无憾容。   山西贾人阎文焕尝佣于应卜之肆,负其债而死。其幼妻携穉子涕泪而诉曰:「吾夫贫,有负主翁。寡妇孤儿,家乡千里,奈何?」应卜太息曰:「往事勿复言。」市棺殓之,岁给以粟布。   李应卜携金诣县庭李应卜设肆货粟。一日,有携金市粟者,阅其金,有官封,心窃疑之,与粟,遣之去,即携金入县庭。县令坐堂皇,方夹讯库吏盗金,而应卜持封金至,乃释吏。令雅重之,造其庐,欲举为乡饮宾,固辞不就。   秦封翁拯危全节秦磵泉修撰大士之封翁,尝为刑房吏,年五十而无嗣。邑有某甲坐法论死,妻少艾有姿,伉俪甚笃,欲失节而救其夫。谋之秦曰:「妾夫不幸罹死罪,有能援手者,妾当夫之。」秦未之对。妇以秦拒,哭不能仰,秦见而哀之,曰:「汝姑去,当竭力图之。济则已,不济,亦有以报。」妇去,秦力为之谋,其夫竟得活。又年余,释归,夫偕妇往谢秦,并欲留妇践约.秦正色曰:「吾之救汝,岂利妇乎?」力拒之,遣与俱归.邑人闻其事,皆相语曰:「刑房刑房,救一成双.何以报之,生状元郎。」明年,生大士,少时气宇已自不凡。迨大士及第,封翁犹及见之,年八十余矣。   王敏徒步送穉子汾阳武生王敏尝徒步赴省试,居逆旅,遇一穉子,察知为被诱者,走百里送归其家。则此儿为寡妇所抚,忽失之,正惶急不欲生,望见儿,母子如获更生,愿酬谢.敏曰:「吾怜穉子无依耳,何谢为?」遂行。   江橙里买园不自有程在山,名锺,吴县人,世居枫桥。其父为富商,门庭豪侈,而在山生性渊静,好读书,不问家人生事。为诸生,一试于有司,不得志,即弃举业,以诗歌自娱。中年父殁,料检记籍,知频岁折阅多逋负,悉售其居积之货以偿,犹不足,则并弃其室庐.在山旧有园,在西碛山下,地极幽僻,于是移家居之。园有紫藤,枝干奇古,荫数亩,本为山家荒圃中物,在山之父见而爱之,并买其地以为园,然仅有屋数椽,余皆菜畦。既得之,则以次经营,遂有九峯草庐、清晖阁、寒香泉、钓雪槎、绿藻亭、腾啸台诸胜,名之曰逸园.终日吟啸,罕入城市。妻顾信芳,号生香居士。亦能诗,高情雅致,不减在山。春秋佳日,或偕游铜坑、邓尉间,布衣椎结如村氓,而行吟不辍,见者以为神仙中人。如是者二十余年而妻死,在山亦老矣。妾生一子,方襁褓,自度不能终有此园,乃以售于扬州江橙里。橙里亦豪士,夙重在山名,以买园之资归之,而使其仍居园为主人。橙里岁时一至,与在山觞咏数日而已。   叶氏子迫李某还鞘银永宁州有陈某者,家巨富。尝饮于州署,席间,有伟丈夫突然至,少年也,衣服鲜美。陈异其人,讯州牧,牧曰:「此李某,至州已三载,惟以交纳官吏为事,实未详其世族。」陈有少女,欲婿李,乞州牧为媒。李允之,惟约曰:「月有数夕出会客,莫相阻。」陈允之。既赘,夕出,终夜不返,所往来者,皆峨冠奇服,状貌僛丑之辈,陈悔之。   吴中有叶氏子,少无赖,好剑术.有老妪,能以剑为双丸纳口中,又能使人以白刃击其肩背无血迹,曰:「此麻姑避剑法也。」叶受其术,出游于外。时乾隆丁亥,王师征缅甸,转饷至沅州,一夕,忽失银数百鞘。守吏大惊,责胥吏捕缉,终日笞挞,有老胥曰:「银有数百鞘,非一人所能持。其伙若多,声应諠沓,何以守者无所闻?必有异。」因号泣路旁。叶适至沅,异而问之,老胥告以故。叶怜其老,曰:「吾为代觅之。」因物色于滇、黔,终不得。一日,之永宁,遇李于途,诧曰:「此小李将军也,奚至此?」路人曰:「此陈氏赘壻也。」叶遂至陈宅,告楚中失帑事。陈亦讶曰:「数日前,壻颇暴富,未审所自,岂即盗官项耶?」叶曰:「夜令汝女细询之。」陈告其女。晚,李至入户,见妻凄然,诘之,女战栗,长跪以谢.李疑有他故,拔壁上剑将斩之,叶自窗跃入,曰:「不可害良家女。泄其机者,某也。」李嗒然,弃剑曰:「吾兄奚至此?吾事败矣,不可久居。」叶忿然责之曰:「吾侪以义为重,岂可盗官家物,遗祸于人?」李曰:「诺.兄速回楚,官帑保无失,吾亦弃此而他徙矣。」叶辞陈归,李亦以其日弃家去,不知所之。是夜,沅库得所失鞘,则封印如故也。   叶既归吴,物色者愈众,叶曰:「布衣而享妖异之名,其祸足以杀身。」因辞父母,之点苍山学道,卒未归.郑大纯殡友闽县郑大纯孝廉际熙介节而敦谊,家甚贫。邻有吴某者,亦介士,死不能殓。郑重其节,独往,手殡之。将去,顾见吴母,母老惫,衣破,即解衣与母。母知郑无余衣,弗忍受也,乃置衣室中,亟趋出。   郑大纯救某举人郑大纯既举于乡,将试京师,北上,道苏州。或告之曰:「适有闽中某举人至此,发狂疾,忽骂大吏,吏系之,祸不测矣。」郑矍然曰:「吾友也。」即谢同行者,徒步往,就其系所,为供医药饭羹,其便溺时,辄代掖之。适有所识贵人至苏,求为之解,某始得释。即护之南行,至乍浦,乃遇其家人,与别去。于是以失会试期,不得与.贝慕庭寿辰焚券吴县贝慕庭,名绍溥。方年六十,遇寿辰,诸子方奉觞称祝,慕庭出一箧,其中悉债券也。谓诸子曰:「焚之,所以为若翁寿也。」   贝慕庭临死赠金贝慕庭化本姓为何, 以曾祖启祚出嗣其母舅贝开仲, 遂氏贝。 以乾隆己丑正月十七日卒, 时年六十五矣。 初得痰疾, 疾甚时, 徧召贝氏, 何氏子姓诸姻亲之党至前, 款语良久, 出金, 次第分赠之, 下至婢仆无遗者。 既, 乃属家事于诸子, 命治敛具, 语之曰:「吾胸中无罣碍, 可暝目矣。 」乃整衣端坐而逝。   马秋玉待郑板桥兴化郑板桥大令燮未通籍时,居东门外宝塔湾,以课徒自给.值岁俭,生徒尽散,因举债以偿急需。约至端午,质剂子本,届时而畀,然虑不得偿,先期避焦山,依其乡僧,饰辞逭暑,实避债也。五月下旬,未得家中耗,不敢遽归.马秋玉曰管时住松寥阁,清晨雨霁,携一仆登山椒,微吟相属。板桥从其后听之,似重迭,仅得一语云:「山光扑面经宵雨。」板桥遽前揖曰:「君得句颇佳,已窃听之。」马谓:「诗思涩甚,先生能举其偶乎?」板桥曰:「不才已得「江水回头欲晚潮」七字,不审足下谓何?」马喜甚,谓较己语为自然,叩其所居,明日访之,邀往对弈,即为设一榻,请移居,乐数晨夕。久之,板桥欲归不得,有忧色。马询曰:「以君雅人,方谋行乐,何郁郁为?」板桥曰:「仆以避债而来,非能效公等作达也。今将归矣,虑家中无耗,不敢遽行,故忧耳。」马唯唯。又历十数日,与马别,为之祖饯,举觞为寿,板桥自落落也。   板桥抵里,步近门巷,趦趄不前。见圬人方墁墙扫除,大骇,以为宅已赁他姓矣。及入门,则其孺人含笑相劳苦,又呼仆具酒食,曰:「老爷当饿矣,可亟备食。」板桥益踧踖不安,私叩孺人曰:「端午节何如?」曰:「前数日君寄家二百金,已毕偿,端节左右隳突吾门者,皆改容谢罪去。今以其余修屋,防梅雨耳。」板桥自叹曰:「吾怪马君固应不至是,今果知贤者也。」是年赴扬州,与马订交,后遂为马上客,既罢官,亦常主于马.郑板桥念乳母郑板桥少孤寒,赖乳母费氏抚养得活。岁饥,费晨负入市,以一钱易饼置其手,始治他事。板桥既入官,有诗云:「食禄千万锺,不如饼在手。平生所负恩,岂独一乳母。」   郑板桥倾囊赠人郑板桥尝官山东潍县,乾隆时罢归家居。尝作一大布囊,凡钱帛食物皆置其中,随取随用,或遇故人子弟及同里贫善之家,则倾与之。着有《板桥诗词钞》及《家书道情》行世。潍县人多效其书法,世咸以才人目之。其集中家书数篇,语语真挚,肝肺槎牙,跃然纸上,又非仅骚人墨客比也。   浦天玉以利济为事浦天玉性好施与,以说书于扬州,得厚赀,益以利济为事。尝于冬日说范叔绨袍故事,曲尽冻丐之状于富室诸女郎前,且曰:「我少年时亦犹是也。我将罄所蓄,制棉袄以施冻人,种来生温燠。」诸女郎感其言,尽发囊箧,侍女灶妾,亦有脱簪珥以为助者。是冬祈寒,雪深三尺,而城内外乞儿无不挟纩者,天玉之力也。天玉,名琳,乾隆时之江都人也。   齐周华救吕晚村天台齐周华为召南犹子,以刊印吕留良书籍受极刑。其《救吕晚村疏稿》有云:「吕留良生于有明之季,至我朝,著书立说,广播四方。其胸中胶于前代,敢妄为记撰,托桀犬以吠尧。夫尧不可吠而不吠尧,恐无以成为桀之犬。故偏见甘效顽民,而世论共推义士。又以其书能阐发圣贤精蕴,尊为理学者有之,实未知其有日记之说.伏读上谕,日以改过望天下之人,故宽曾静于法外。臣思吕留良、吕葆中逝世已久,即有归仁说,作于冥冥中,臣已不得而见,第其子孙以祖父余孽,一旦罹于狱中,其悔过迁善趋于自新之路,必有较曾静为尤激切者。夫曾静现在叛逆之徒,尚邀赦宥之典,岂吕留良以死后之空言,早为圣祖所赦宥者,独不可贷其一门之罪乎?」   朱抱经待全谢山甘泉朱抱经,名重庆,寒士也。善诗古文,与全谢山太史祖望交最深。谢山寓扬州,病危急,乃移居抱经家,参苓之资,皆抱经任之。   董小钝整理全谢山集全谢山易箦时,以诗文稿付其弟子董秉纯小钝藏弆,手定凡六十卷,其余残篇剩简几满一竹笥,小钝泣拜而受,黏连补缀,又汇为七十卷。其中与正集重复及别见于他作者几十之四,拟重删定。以多谢山手书,不忍涂乙,因手自誊写,课徒之隙,钞得三百余纸,船唇驴背,挟以俱行,竟未竣事。小钝旋判那池州,地僻政简,日课字四千,四阅月,始卒业,即后所传《鲒埼亭外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