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类钞 - 第 289 页/共 432 页

张某养夏士友母江夏夏士友孝母,以孝子名于时.某岁以疾卒,母痛其亡而自悲七十之年将挤于沟壑也,日夕哭之哀。有张某者,晋人也,僦居江夏,与之邻。闻而询于人,人告之故。曰:「嘻,世固有孝子其人哉?世固有孝子其人而母不得终养者哉?我养若母,且我得与孝子为兄弟行也。幸甚!」亟趋诣其家,匍匐母前,愿为义子。月供薪米,奉以终身。   吴自充焚券吴幼符,名自充,歙人。性慷慨。尝假人以金,年三十三而病卒,取其券焚之。谓其妻子曰:「吾之余财足给饘粥,无求多入,当其来贷时,吾已心赠之矣。」   徐曰彦殓估客徐长猷,字曰彦,广济人。十岁时,侍父于临洮官舍。比长,好客游.某岁返棹时,有江西估客附舟,病且死,舟子利其货,夜取尸沈之水。僮仆闻之以告,曰彦乃召舟子怒诘之,舟子色恐。语之曰:「汝出其尸,当以厚直与汝,余物悉籍记以待其子。」言已,买棺殓之。舟抵估客之乡县,访其子,命迎柩以归.施孟达焚田产簿册施于德,字孟达,嘉定人。家素封,及孟达服贾益富厚。而性仁恕,佃户有负租者,夷然不较,曰:「彼贫耳,非本意也。」宁忍负己,不忍直于有司。尝出手书一帙,焚之,皆记载田产积逋之簿册也,计九千有奇。越数年又出一帙焚之,倍于前。   刘国友济段某西华段某携眷归,避乱阻于道,闻刘国友义,往归之。即授以居,粮糗布帛之需悉为赡给,道可通,百计谋所以济之。段卒得还里,其家亦免于难.徐华国救人吴江徐华国屏居东郊,其地多荒冢,有鬼,数迷人,或至死,向暮,人不敢过其处。一日,华国夜归,闻桑中空舍有若魇呼声,疾趋视之,则见一人转侧于地,土塞其鼻,将死矣。乃负以返,救之,得活。   许季觉活饥民顺治时,海宁频岁饥馑,流离载道,邑人许季觉慨然忧之,致书当路,议甚剀切,当路韪其言。邑故多巨族,籍记其姓名,下注某出粟若干,榜于通衢,以片纸责取,巨族素信之,无有难者,凡得粟数万石。又籍记饥民村里年貌并户口多寡,按日至城隍庙,按籍以次而给,人人得所欲以去。饥民于季觉过时,必扶老携幼,罗列道旁,手执长香,跪而言曰:「许公活我。」   朱湛侯诸雅六救黄晦木明末画江之役,黄晦木步迎明监国于绍之蒿坝,兄弟毁家,率子弟僮仆荷戈,妇女皆执爨以饷,世所谓世忠营者是也。其兄梨洲西下海宁,晦木乃留龛山治辎重。事败,狂走入四明山,为冯侍郎京第参军事,奔走诸寨间.顺治庚寅,山寨军歼,被缚,侍郎之嫂,晦木妻母也,匿其家。事发,当论死,梨洲还至鄞,谋以计活之。冯尚书子道济,故人也,慨然任其责。临行,日晡矣,道济潜载死囚随之。亡何,火忽灭,暗中有突出负晦木去者,不知何许人也。火至,以囚代之,冥行十里许始息,则万户部履安之白云庄也,负之者,户部子斯程也。时遗民毕集,解缚置酒,忽管弦声出隔岸,晦木掉小舟往,因自取琴弹之,曰:「广陵散,幸无恙。」侍郎故部寻复合,晦木仍左右之,慈和寨主沈尔绪又以孥寄。丙申,再遭名捕,梨洲闻之叹曰:「死矣。」故人朱湛侯、诸雅六力救之,免。遂提药笼游海宁、石门间,或以古篆为人镌石印,或用李思训、赵伯驹画法鬻之以自给,浙西传为黄高士画,争购之。   冯易斋存孤顺治己亥,海上之变,缙绅之家罹祸最酷者以金坛为甚。时王明新名亦在逆籍,身戮家徙。妾某氏方孕,行至山东红花浦旅舍产一儿,老仆杨某曰:「覆巢之下,已无完卵,一线之系,在兹客婴。此去冯相国家不远,主人为其门下士,受知极深,驰告求匿,必能纳也。」妾是其言。杨乃襁儿于怀,夜叩冯门.时冯方家居,慨然曰:「此我事也。」疾挥杨去。命侍姬乳之,命名曰协一,示与己出无二也。协一年弱冠,徐立斋相国高冯之义,女其内侄以字协一。后协一以冯荫,仕至广州太守。冯,名溥,字易斋,文华殿大学士,谥文毅,山东益都人。   刘继庄倾赀济人刘继庄处士献廷,别号广阳子,大兴人。年十九亲殁,挈家而南,隐于吴之洞庭山,家赀尚数千金。后从游者数百人,四方奇士慕义缔交者踵相接,其穷乏者或罹患难者辄倾赀济之,由是赀日匮.有邻女许字,其夫贫而流于外,母将别字之,女誓不从。献廷闻之恻然,时仅余药肆一廛,立鬻金,寻其夫赠之,使婚,而家遂益贫。   吴缾庵急人之难顺治时,吴门枫江之市有君子焉,人皆称曰缾庵,或曰守口如缾,取谨言之义;或曰缾窄口而广腹,善容物者也。缾庵幼失怙,废书,及长,自力于学,好文士,于贤人隐君子尤尊敬之。友朋之穷老无所归者,曰:「于我乎养生送死。」于是士君子皆贤缾庵。人有难急,好行其德。尝僦小舟,问舟子曰:「值需几何钱?」舟子曰若干。缾庵曰:「米贵甚,如是,安得自活?」乃增其值,故负贩人亦曰缾庵盛德长者。缾庵,吴其姓,传鼎其名,雨岑其字,休宁人,侨于吴。   赵士望解贾时泰狱贾时泰,直隶蠡县人。少习拳勇,性愚直,见有为不义者,面责不少贷,里人严惮之。生平独喜击贼,所居为县南乡,南乡之村四十有二,遇有警,必率其村之勇者以俱赴,贼逸去,远近搜索,务尽其踪迹始已。   幽燕俗喜鬬很,而蠡、博、高、肃、献诸邑与山东之泰山、齐河壤地相接,其间椎埋剽劫之徒尤多。会世乱,所在蜂起,蠡之乡北东西焚掠无虚日,独南乡以时泰故,得无事。总督张某闻其名,使邑令召之,属以击贼事。时泰固心喜,又重以大府命,毅然不辞.不与以官,止易其名,曰乡长.时泰受任,乃椎牛具酒食,聚东北西乡之豪杰而誓之曰:「自某至某,凡村几,属之某,其村之可属以事者,某任之,有事,则某与某毕其力,非是,有罚.乡之中有不良者,教之,不率,有罚,相隐庇罚同。凡某与某不善,闻于时泰,时泰不善,闻于官,不如约,有罚.」众皆听命惟谨。数年,蠡之乡大治,于是时泰以能击贼名于蠡。   蠡之旁邑有贼不能击,亦皆请时泰,卒以告成。然当事者每击贼必遣弁及胥役与之俱,时泰负其能,不相让,又性执,与诸人意见多不合,故虽有功,不赏.而羣盗之归正者,往往得为官,反在官左右时时媒蘗之,于是诸贼闻之,皆相贺.更令其徒侦其数年行事,密以闻,某年月日,竟捕时泰置于狱.时泰已老,自念生平无罪,徒以多击贼得咎,不服,每对簿,辄慷慨,以首触地流血,听者以拘牵文法,无所暴白。会赦,时有赵士望者,亦蠡人,甘以身受荼毒,得备言时泰生平击贼状,当事者始心动,事乃解。   范洪震待杜秀才管江杜秀才之死节也,陆处士宇燝取其遗孤育之。其孤多病,宇燝一日与买药,过范洪震,则问曰:「是何人也,而为之药?」宇燝以告。洪震瞿然起曰:「杜郎耶,其尊公为吾同学,兼以同岁,又同志也。吾于其尊公之死,哭之者几日,时时从湖东来者,问其孤,莫有复者。今乃以买药遇,天也,岂可使丈独为君子乎?」宇燝因言其三丧未举,洪震曰:「不特死者当于我葬,杜郎未娶,我当娶之,有匮乏以告我。」卒为杜氏窆其三丧,而并置墓田以赡之,且助之娶。   席文舆好慈善席文舆舍人启图,吴县之洞庭东山人。性恬静寡欲,未尝孜孜于钱刀,为俛拾仰取计。惟好行其德于乡里,为慈善事业,宗族亲故之待其举火者若而家,待其资以毕婚丧者若而家。山中细民苦贫,则祁寒施褚衣,炎暑施苎帐,病则予之药,死而无以殓者畀以棺,无以葬者,又广其先德所置义冢至三十余亩。岁值大歉,则出粟周之,多或千余石,少亦不下数百石。而又赎归其子女之被鬻者,收育其婴孺之弃遗于道者,岁所费率逾数千金。   刘义救高新田刘义,益阳人,高新田之仆也。土寇杨四保聚掠,执新田加刃,义奔救请代死,贼并释之。   海霞还所盗物伊阙韩公子,父显宦也,积赀且百万,卒以贪婪为御史所劾,罢归,气结死,死时,公子方弱冠也。公子年少慷慨,力行周济任恤之事,义声闻河洛间.一日,客有踵门求见者,衣敝褐袍,曳敝履,而神气洒如,若不自介意者。异之,询来意,以闻声相思告。询族望,曰巨鹿人,王姓,无名字。与之谈,客博甚,口如悬河,古今中外事若无不知者。公子大惊异,推食解衣,留为上客。居月余,谓公子曰:「吾初闻公名,以为必有所为也。今覩平日行为,乃乡里善人耳。吾将去矣,拟假十万金壮行色,公子能不吝否?」公子踌躇未应。客笑曰:「行矣,吾戏言耳。」遂去,公子不能挽。客出一折扇,曰:「蒙厚款,无以为报,留此奉赠。他日君往河北时,如遇急难,持此可免也。」   客去后,公子视扇,则以湘妃竹为之,面书陆桴亭《新蒲绿词》,尾署海霞自题,扇半旧矣。不数日,偶检箧,箧多空,大骇,所失者皆金玉贵品也,约计之,值十万有奇。公子夫人念客言,颇疑之,然无以发也,报官缉捕,寂无影响。于时公子既多挥霍,家事不问,主计者与其仆从悉夤缘吞蚀,不十年,家计殆尽,腴田甲第皆质于人,宾客僮仆皆散,公子夫妇与子女数人独守老屋,一童子应门而已。   公子有族叔知保定府事, 诸公子才, 招入署, 左治公事。 公子乃寄其妻子于妇家, 而独身往北, 丁宁家人而别. 公子夫人捡点行箧, 得客所留扇, 忆曩言, 即付公子持之。 公子在保定经年, 叔待之良厚。 而已叔殁于官, 一子方幼, 外惟夫人与少妾, 公子乃襄理其家事, 扶榇而归. 过卫辉, 宿逆旅, 夕, 盗大至, 公子本无长物, 而叔之宦囊则尽没矣。 幸不伤人。 众人惊定, 相顾叹息, 莫能为计。 明午, 盗忽尽送其物以还, 且谢误犯。 公子惊异, 不知所以然, 不敢不受。 又明日, 更扶柩而南, 过太行山下, 忽一骑骋而前, 挽公子臂曰:「识故人否? 」公子审视, 曩客也, 因叙契阔。 客邀至山寨一叙, 公子以扶柩辞. 客出觱篥吹之, 四山出人马数百, 众人震恐失次, 客一挥, 人皆(缺文)   顾梦游收宋珏遗文莆阳宋珏客死而无子,江宁顾梦游走数千里往哭之,收其遗文,乞钱牧斋尚书谦益表其墓。   应潜斋经纪沈朗思丧仁和沈朗思,名昀,受业刘忠介公门,学以诚敬为宗,适用为主。尝绝粒数日,取阶前马兰草食之。卒时无以为敛,应潜斋为经纪其丧,涕泣不食。或问之,曰:「吾不敢轻受赙禭,以玷先生。」潜斋弟子姚敬恒趋问曰:「如某,可敛先生乎?」曰:「子笃行,殆可也。」   张南士济友之急余姚魏淓尝以腊月赴杭,方渡西陵,旗兵之戍者剽其装,乃衷衣过蔡子伯。蔡饭之,裹之以越布单衣。时张南士居萧山,淓并过南士,南士脱所衣絮袍衣之,且转贷邻人金为理装.或问子伯,曰:「吾亦思有以助之,然念羣从,其不能卒岁多矣。且家人雪中皆无兼衣,而以厚所薄,不忍也。」以问南士,曰:「友以急投我而我薄视之,则安赖有友者?若夫吾所厚,则生平事也。生平不厚厚,临急而较量及之,徒薄而已。」南士,名彬,山阴人。   冷秋江还人手泽文与也常以先世手泽湮灭为恨,丹徒冷秋江处士士嵋闻之慨然,出所藏温州待诏《三桥湖州》三世墨迹赠之,皆世所重购而不得者也。   周筜谷济人还金禾中周篔,字筜谷。隐于市,性慷慨,人有匮乏,辄倾肆中钱米给之。采石估贬米八百斛,得值千金,贮周笥。估独往硖石,中道死,周具以殓之,且作手书召其子至,出金还之。   郭允观受老生之托海州有老生,与山阳郭允观同姓,以避乱,携妾侨山阳。有子八龄,而病困,妾苦嗁,虑无以送死存孤。老生曰:「闻此间有郭海若者,义士也。」亟往请,曰:「身后欲以累公。」允观曰:「所托不敢辞.然当归谋所以安公妾者,乃惟命耳。」遂去。旦日,复往,告之曰:「君可瞑矣。吾辟舍旁一室,以闭置公妾,虽盛暑,不得出,吾令人穴其窗,度可馈食,且有一老妪与起居。公八岁孤儿,吾教之,不令绝公家之读书种子也。区区衾敛,更不足计,何如?」老生遂卒。允观为殡葬如礼,迎其寡妾孤儿于家,馆饩之,久而不厌。   孤儿年十八,补海州诸生,于是其妾已闭置十年矣。乃破户出之,俾与俱去,语孤儿曰:「吾幸不负若翁垂死之托。吾家贫,本不足以赡若母子,顾义不得辞耳。今若长,宜自养母而归守先人庐墓,吾又为若营馆谷,不忧无以为生也。」孤儿与其母感泣,乃谢去。允观,字海若,诸生。授徒自给,弟子多至数百人。   王武不自爱其力长洲王武,字勤中,诸生。善绘花卉翎毛,远师赵昌、边鸾,近法陈淳、陆治。而生平慷慨赴义,家中落,与人交,不设城府,所遇,无贵贱长少,率委曲相款洽。居平善病,晚岁病屡发,不复多作画。然友有贫乏者辄强之使作以鬻于人,王欣然执笔,曰:「愿以佐吾子晨夕需。」族父年老,有女孙不能嫁,复力疾为作数幅,俾鬻以治奁.客有以病谏者,则曰:「吾财不足而力有余,敢自爱耶?」   汤光启为友忘身长洲汤光启,字式九,王武之弟子也。光启写生尽得其传,而好义亦复相似。遇友朋急难,辄慷慨赴之,几欲忘其身。晚岁家产荡然,藉笔耕餬口,三旬九食不悔也。   吴庆百为友具含赙鄞县周容、太仓王昊客死京师,吴麓祥质衣为具含赙,视白旐即路乃返。吴,字庆百,钱塘人。   陆际明哭祭姚奇胤姚进士奇胤幼尝与仁和陆际明教授同研席,相契,申之以婚姻,愿以女为其仲子妇.未几,姚殉岭南之难,尽室歼焉,陆具要绖哭诸寝门之外。岁时伏腊,必招魂以祭之。   陆际明经纪王于一丧南昌王于一尝客杭州,某年,疽发于项,喘喘然将死。拏一小艇访宋荔裳于塘栖,与之诀曰:「余不幸遘虐疾,而吾子且有家祸,命也,奈何?然吾死,则委骨于陆氏,子如不讳,亦有如斯人可托七尺之孤者乎?」因相对哽咽,不能一语而别.甫食顷,缇骑骤至,宋仓皇就逮,不复知于一消息矣。及宋事解,再过钱塘,则于一前死已四年,诸孤偕苍头载其棺归江西。问谁为经纪其丧者,则陆际明教授也。   朱璧欲保张苍水母子康熙初,鄞张煌言解军后,将以悬岙为首阳,议者谓其不死必复逞,购之急,有司乃系累其妻子族属以待。及被故校所执,遂赋绝命词,挺立受刑死。时杭有朱孝廉璧者,投状有司,请以百口保其母子,不得。   煌言,字符着,世称苍水先生。明末南京之败,与同郡钱肃乐等倡义奉鲁王监国,以佥都御史监张名振军,屡抗王师。舟山破,鲁王入闽依郑成功。苍水劝成功取南京,自崇明入江,所向克捷。苍水先移师上游,直取九江,成功自镇江败退,事遂不成。   史丙藏张苍水诗文张苍水被执登舟,中夜,防卒史丙坐篷下唱《苏武牧羊》曲,张披衣起,扣舷和之,且酌以酒劳之曰:「尔亦有心人也。吾志已定,尔无虑.」张之诗文集如《奇零草》、《水槎集》、《北征录》、《采薇吟》,皆丙所藏。或有从而购之者,丙曰:「公之真迹,吾日夕焚香拜之,安得付子!」   郭宁玉任改折事康熙乙巳,广济旱蝗,郭宁玉愀然曰:「邑人惫矣。」乃幞被西征,独任改折事。先是,改折费岁以千金计,是岁才三百金,而檄已下。至武昌,念邻邑所在报灾,广济独否,遂与司吏约,乞例蠲,而徐令补详。蠲下,邑人欢呼庆更生,而郭乃出其橐中数十金以偿司吏。口不言,尝自号粥粥,盖谦让其天性也。   徐太君命子还妾郭宁玉之母徐太君有贤称.康熙辛亥,宁玉会往浔阳,置侧室,女入门,色酸楚。徐心动,询之,有前夫在。急呼宁玉立堂下,泣涕而言曰:「儿误矣,儿误矣。」立遣之去。宁玉长跪曰:「诺.」时早甚,宁玉访寻其夫,还券,出廪粟,买舟载之以归.当是时,浔阳人籍籍贤郭母不容口。厥后,宁玉更置一侧室,而生齿蕃息,至七子而犹未艾,孙且绳绳焉。   郑成仙修桥郑成仙,歙之杨冲人。以织箕为业,质坚而价不二,近村数十里争购之。箕敝,皆卧舂以待。少壮时,尝值风雨过坤沙前磵,小桥木腐,蹶而危者再。忽仰天自矢,曰:「吾有生之日,当积箕为石以缮此桥。」闻者皆笑之。自是,得钱稍易银,即贮之于小瓦缾,閟土锉下,其妇与子皆不识也。锉少溢,或为邻人所贷,或閟处偶泄,伺者窃去。凡三散而三蓄,志愈坚,家人藜藿不给,弗恤也。久之,艺售而贫窭如故,人窃疑之。   康熙丁未,郑年七十余.一日,忽呼诸邻叟至室,曰:「吾足趼而背伛,夙愿不酬,桥与身俱逝矣。吾初愿尚不止此。」倾缾而出,灿若繁星,合计之,得金二镒,即日鸠工采石。其妇与子皆敝衣椎髻,环立瞪目,作悔恨声。曩之笑者忽敛容惊愕曰:「叟果至是耶?」遂相与诹吉经始,稚者负锸,壮者肩石,挥汗趋役,穷日不休。未匝月工毕举,奠危以宁,其道如砥,乃大具牲醴,率邻叟以侑神焉。   吴三桂待故人平西王吴三桂,明之武举也,出江南某巨公之门.某殁,其子奉母以居,贫无以供菽水。一日,于故书堆得武乡试录一册,见吴名,始悟出父门下。时吴镇云南,方贵盛,欲往谒之,以告母,母初不可,既而贫困日甚,乃许之,鬻田质簪珥,治装以行。比至滇,旁皇歧路,不克自达,卖字市中,聊给朝夕。忽遇藩下护卫,询其本贯,知为江南士人,邀致家塾。既半载,宾主颇洽,因从容言:「欲一见王,可乎?」询其求见之故,乃为叙述师友渊源,护卫诺之。一日,吴大会僚佐,酒阑,盛言少年时起家科目,夸示座客。护卫适侍侧,即跪启曰:「王当日出江南某巨公门乎?」吴惊曰:「然,汝安得知此?」护卫曰:「某有子贫困,万里上谒至此,无由自通,今寄食某所,故知之耳。」吴大喜,立召之,使预宾筵为重客,留府第数月。某以母老告归,吴又大集宾僚,为之祖道,赠以二万金,别扃繘一箧使为母寿,皆珠宝也。某归江南,遂为富人。   李玉峯以子赠孙书台长洲李玉峯封翁文科有二子,曰劢,曰勷,皆幼慧,读书于玄妙观.会德州孙书台罢长洲令居吴,见勷,器之,曰:「是儿不凡。」谓玉峯曰:「君多男,吾子年踰壮,无所出,曷以是儿为吾嗣孙.君生之,我成之,不亦可乎?」书台,廉吏也,有善政于吴,玉峯不忍终拒,许之。惟念子幼稚,乃携其家至安德,时康熙丁未也。   王仁纲以请均税受刑王仁纲,衡阳人,诸生。勇于为义.县田税自明万历中,每石粮增税三升六合,号曰加秋,康熙初,虚报垦荒,科粮千四百余石,计见田增入之,号曰倍额粮,民困甚。仁纲讼之院司,请荒熟并丈,计亩均其税,巡抚同安深韪之,切责道府行其议.官吏憾仁纲,欲坐以生员言事律,置之死。按察使拘仁纲,仁纲不屈,方加刑,急呼天称枉。忽大声若雷,震几案尽碎,惧而止,遂得请通丈。赵恭毅公申乔造鱼鳞册,自仁纲发之也。   王文简夫人有侠性王文简公士桢之妻张夫人,贤耦也,有侠性。闽人许珌以会试入京师,道出邗江,金尽告急,王无以应,有忧色,夫人遂脱跳脱于腕。徐夜者,字东痴,隐居东皋郑潢河上,贫且老,虽冻饿,不以干人。会大风雪,夫人出絮帛谓王曰:「君得毋念徐先生寒乎?曷以遗之。」   朱之锡遣婢朱之锡,字梅麓,曾因事遣婢,其帖云:「前送回张氏女子,原无大过,只是娃子气,好言教导,不甚知省。诚恐声色相加,流入婢子一类,所以量给衣饰,还其父母。初时原是待年,五六日后便有遣归之意,故自后并无半语谐谑,犹然处子也,足下可将此女完璧归赵.一段缘由,向其父母中媒昌言明白,以便此女将来易于择壻也。」   王介人遣还有夫妇嘉兴王介人,名翊,与郡司李严正矩善。王无子,严赠之妾。妾故有夫,为乱兵驱散,后访至王所,王哀之,立还之其夫。   曹本荣为谭凤祯治丧曹本荣尝官国子监司业,黄冈人。有同年谭凤祯歾于京师,为之治丧,其妾生子,令室中婢乳之。后成立,魏敏果公象枢为赋《古人交行》。   冯云生赴人之急德州冯云生孝廉沛素重意气,赴人之急如其私。其姊夫尝为里人仇陷,慷慨白有司,得解,仇遂并螫云生。事已,乃杜门谢交,日为子弟授《周易》、《孝经》以自娱。   傅青主哭张际平定张际,明遗民也,以不谨得疾死。傅青主抚其尸哭之,曰:「今世之醇酒妇人以求必死者有几人哉?呜呼张生,是与沙场之痛等也。」又自叹曰:「弯强跃骏之骨,而以占毕朽之,是则埋吾血千年而碧不可灭者矣。」   郑志上斥财歙人郑明允,字志上。尝与其戚某同贾吴下,某大失利,号哭不欲生。志上曰:「尔困矣,予空手归,尚能粗给衣食。」发橐中金悉赠之。志上有族子,以事缢于客舍,同舍者惧累,悉避去。适夜至,骇曰:「舍空鼠暴,可若何?」秉烛坐尸傍,达曙,白于官,出私财殓焉。淮北友人某以豪侠荡其赀,困甚,至淮北,志上恻然,倾囊助之。   年羹尧幼时焚屋券大将军年羹尧家赀巨万,父遐龄长于心计,持筹握算,纤屑靡遗,羹尧颇不善之。十二岁,自塾逃学归,散步郊原,见一老妪倚树根坐而哭,目尽肿.询所苦,妪乃曰:「所居离年家仅十数武,老而寡。有子四人,皆浮薄,不治家人生产业,日与里中无赖博。博屡负,鬻所居屋偿之,已署券矣。屋主促让屋,无宁晷。让屋不难,如无家何?」羹尧恻然。问屋主为谁,即羹尧之父也。羹尧大喜曰:「子无虑,屋主即我父,容归谋之,必有以处子。」因挟妪归,白于父,请返其券,父有难色。羹尧索券于母,取火焚之,令妪跪谢父,即挥之去,父亦无如之何也。   李恒岳资助郭琇康熙朝,左都御史郭琇以荐起,自度俸糈不足自给,不欲出。有李恒岳者,郭之妻兄弟也,问之曰:「子在京师,日费几何?」曰:「得一金足矣。」恒岳曰:「子果出而有济于世,吾能任之。」郭遂行。终郭在官,无内顾忧者,恒岳力也。   叶秋老哺主子叶秋老,萍乡孙大猷仆也。大猷故贫士,复多疾,居室破陋,不蔽风雨,日两餐,胥出其力无怨辞.某岁疫,大猷夫妇相继死,为力营其丧,遗孤儿数月,需乳,叶妻适产,令同哺之。未几,妻又死,乃向邻妇丐乳,先饱孙子而后及己子,己子以饥死,弗惜也。邻妇厌其频,靳勿与,叶窘,饲以糕糜,孙子苦噎不能下,夜啼达旦。叶益无措,姑以己乳塞儿口,啼顿止,听之,嚅哜有声,探之,乳出矣,大惊,继念为天佑,转喜。遂自乳之,儿遂赖以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