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长编 - 第 524 页/共 607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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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丙午,三省言:「在京堂除差遣,累有增改,尚书吏部阙少官多。今裁定:门下、中书省正言,尚书省左右司、六曹郎中,御史台监察御史,秘书省正字,馆职校理以上,寺监长、贰、丞,太常博士,太学博士【一】、正、录,侍讲、说书,开封推判官、府司录,开封府祥符、咸平、尉氏、陈留、襄邑、雍邱知县,登闻鼓院、检院,王府翊善、侍读、侍讲、记室、小学教授,知大宗正丞事,诸王府讲书、记室,睦亲、广亲宅讲书,左藏库、三京留司御史台、商税院、进奏院,并中书省差。寺监主簿,太常寺太祝、奉礼,光禄寺太官令,元丰库、牛羊司,京东排岸司,诸宫院教授,太康、东明、考城、长垣知县,并吏部差。俸钱依在京分数。」从之。
戊申,刑部言:「河北东路提点刑狱司奏请,遇有凶恶及髃党贼盗,委通判提举捉杀,许差禁军十二人,给器械随行。」诏差三十人,归任日罢。
庚戌,诏新除工部员外郎高士英改为权。先是,士英自太仆寺丞除尚书郎,言者论士英资浅,因士英辞免,故有是命。(初一日除工外,十二日改府界。)
壬子,中书舍人彭汝砺言:「臣准礼部牒,奉旨令两制、两省同共看详修立到考校诗赋并格式闻奏。臣伏念自井田之法坏,学校之教废弛,乡举里选之法不行,朝廷取士非古,其陋至于用诗赋,极矣。先皇帝受天明命,悼道之郁滞,奋于独断,初用经术造士,以革数百千年之弊,士知本且向方。而议者独病辞章之不工,欲踵隋、唐之弊法,狎玩经说,耗蠹道真,学者疑之,不知取舍。夫六经之说,更伏羲、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十数圣人而后备,大穷天地之变,微尽万物之理,其要则人心而已。古之君子所以治身,所以治天下国家,未有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周衰,典籍弃而不用。汉兴,访遗书,立博士,置弟子员,公卿大夫以儒雅缘饰吏事,虽已非古,而文章温厚,号令尔雅,犹有三代之遗风焉。其流至于桓、灵,士以节义自高,不为生死祸福屈。汉亡而后,犹更数世,自晋逮唐,又不能及汉。治乱之本,推原可知。诗赋不经,可以无辨,是犹滑稽俳优之戏,门巷讴唱之辞而已。而议者欲以此教人,欲以此取士,臣考于心,验于古,参于今,反复曲折,终未见其可。天之生斯人也,其聪明知虑皆有可为也,惟上之所以养之而已。昔者以诗赋取人,故人亦巧于对偶,以经术取人,故人亦巧于议论,使取之以德行,亦将为德行矣。昔罢诗赋从经术,是将引而进之也,其至于德行也,犹沿河而至于海,沛然莫之能御。如复用诗赋,是所谓下乔木而入幽谷也。夫善治者因人心,人心之所欲因而行之,人心之所恶不敢强也。士既为大人,今抑而为小人,既进矣,又却而止之,非所以养成人才也。先皇帝立政造士,非臣下所能窥测深浅高下小大,法之未完,或久而有弊,变而通之,推而行之,实有所待。臣愚以为今学校选举,宜一用元丰条约,因今经明行修、贤良方正之科而稍加损益焉,盖亦庶几矣,如诗赋决当寝罢。臣涉道浅陋,不足以单辞独见咈众人之所同是,若朝廷以已行之法必未能改为,更乞下学士大夫详议可否,以求其中,庶几是非好恶有所归宿。」黄贴子称:「伏自朝廷有复诗赋议论,学士大夫知其不可者众,难遂施行。比见催督太学即用此考校,又有乞殿试三题者,而朝廷不以为罪,乃知欲复诗赋不疑。夫天下之所以恃以治者人才也,人才惟上所养而已,天下治乱废兴所由,风俗盛衰厚薄是系。今制为名声,列为爵位,引之以雕虫篆刻无用之文,败坏人才为甚。此其所系者大,臣实不敢不言,而使朝廷终负谤议于天下后世,惟陛下裁察。」(此据杂录第四册,元佑三年十一月初十日奏,汝砺集亦有此,但无月日,要见令两制、两省同共看详考校诗赋格式指挥的是何日。实录于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庚申书令礼部立诗赋格式,但不书令两制、两省看详事。议用三题乃九月九日指挥,已附十月末,李常等三奏附闰十二月末。元年闰二月二日诏礼部与两省、学士、待制、御史、司业集议,并四月三日苏辙、上官均议,当考。)
右正言刘安世言:「伏见近除太仆寺丞高士英为工部员外郎,臣以不知士英历任次第,不敢妄论。继闻御史台列奏,称勘会到资序有违新制,复降指挥令添权字。深维义理有所未安,辄具开陈、庶裨圣德之万一。臣伏观陛下听政以来,未尝少以名器私于外家,此固天下之人所共称颂,今士英除命,必恐止是执政抡才进拟,本非陛下之意。况寺监丞之出,例为监司,以士英久佐太仆,除一郎官,固不为过。然朝廷今年六月二十八日新立法制,须得第二任通判,或虽初任而实历外任亲民二年之人,方得为员外郎及开封推官。盖是三省进拟之际【二】失于检勘,遂致错误,今乃重废已行之命,而创添权字,则是执政依违迁就,因人变法,恐非所以成陛下无私之政,臣窃惜之。伏望圣慈特降中旨,别授士英一合入差遣,示天下以至公之道,岂胜幸甚。」
甲寅,诏新除工部员外郎高士英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太皇太后虑违新格,故易之。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近以韩玠不当除利州路转运判官,两具论列,未蒙施行。玠虽甚微,固不足频烦天听,然而苛虐暴急,见于已试。同时省罢无过之人,今为通判,往往未复差遣,玠实有罪,苟免窜出河东,未久遽还使节,轻重倒置,有害政体,故敢陈奏,乞罢新命。继闻台臣亦有章疏,而朝廷沮遏公议,不为追寝,臣固疑之。询诸缙绅【三】,果有异论,皆谓执政之间有玠姻家阴为之地,是以台谏之奏抑而不行。诚如此言,公道安在?况近者三省奏拟高士英为权工部员外郎,窃闻独出睿断,以为终是挠法,遂行追改,中外无不传诵圣德,心悦诚服。今执政大臣凡是姻戚之家,即不避嫌疑,更相汲引,及言事官明据罪状论列,即不恤义理,极力主张,甚非所以称陛下至公择人之意也。伏望圣慈详览臣两奏事理,特降指挥,罢玠新命,以抑侥幸。」(当考韩玠竟罢利漕否。)
宣义郎、签书濠州判官包绶为少府监丞。绶,拯之子,文彦博言绶能世其家,恬静自守【四】,不苟求进,乞用吕诲、刘庠例,特加銟擢故也。(吕诲子由诚、刘庠子敦夫,皆以父故特加銟擢,当考。)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伏见朝廷立法,内外臣僚保荐之员,岁有定数,而两制、侍从以上,又得用十科之目,使之引类,其于求才之道,固已备矣。乃自近岁以来,渐开巧进之路,屡见近臣连名荐士。臣闻名器爵禄,人之所趋,使之积勤而后迁,则觽各知难而守分,今若多为快捷方式,容使躁求,人怀觊觎,何所不至。而况被举之士,未必皆贤,朝廷不复铨量,往往即加擢任,遽离常调,遂得美官。后进小生,不安义命,奔竞相效,无复廉耻,非有惩革,将败风俗。伏望圣慈特降睿旨【五】,今后除依法奏举之外,不许近臣列荐,所贵小抑侥幸之徒,上裨忠厚之化。」诏自今臣僚特有荐举,毋得列衔闻奏。
丙辰,权知广德军贾易权发遣江南东路提点刑狱。
诏左、右中散大夫以二十员,左、右朝议大夫以五十员为额。
枢密院言:「诸路所奏夏国主物故,今嵬名革常管勾国事,国母更不管勾,颇相符合,惟鄜延路不同。虑贼中自有变故,用此迁延,以疑边备。」诏赵□、范纯粹选信实之人体访有无变异,钩索西人情伪,参验事实以闻。
诏辰州知州自今互差文武臣。
己未,宣政使、内侍右班副都知、嘉州刺史刘有方领荣州团练使。
承议郎陈次升为兵部员外郎。(此据实录。)
庚申,□安持为都水使者。(此据政目十八日事,安持前资当考详增入。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再任。)
辛酉,枢密院言,湖北都钤辖唐义问奏,多星堡般运金谷,毁撤屋宇殆尽,其城壁若存旧址,虑蛮人聚集为奸诈。诏苗时中、谢麟、唐义问:「已废罢堡寨城壁,量度毁撤。其沅州渠阳寨先废堡寨,如有城壁尚存者,亦相度施行讫以闻。」(苗时中知桂州,元丰七年六月,元佑二年十月再任。谢麟知潭州,元佑元年五月。旧录云:「先帝拓土,列置城寨,外攘蛮夷,皆已就绪,无故毁撤。」新录辨曰:「罢渠阳事,前已辨之。」今删去。)
壬戌,录故蕃官七香男屈丁鸡、屈埋并为三班借职。
甲子,前奉议郎、校书郎司马康为著作佐郎兼侍讲。康初免丧,即召用之。
乙丑,诏:「宰臣、执政官荫补,初遇大礼,奏本宗及异姓亲各一人,次遇大礼,许奏本宗或异姓无官人授官,有官人转官、循资,或陈乞差遣各一人,仍不得转入朝官,循入支掌,即应奏承务郎、殿直以上,许换升一任,不得升入通判。其余官应遇大礼合荫补者,初遇、次遇并依旧,三遇许奏有官人,旧条应奏两人止者,次遇止奏有官人,后遇大礼荫补,其隔间资次并准此。即被荫白身人未出官亡没,许以应奏有官人恩泽补奏。已致政官遇大礼合荫补者,不得过两次。宰臣、执政官给使人应得恩例,并四分减一。三省、六曹、台省、寺监诸司吏人,四分内逐等各以三分为额,其余分并各不减,候有阙每四人补三人,减至额止。」其后三省以四人补三人选不行,及余分不减,指挥未明。诏:「今后隔间转减先补一人,次减一名,系试补者准此。限定人数就试者权增一倍,后减至正额日依旧,其余分不减。」(新本削去宰执给使以下。政目:「二十三日裁减。宰执遇大礼,第一次依;第二次,内一名奏有官者。余官第一第二依旧,第三依前次遇。准此,致仕不过两次,并以元佑四年大礼为第一。宰执给使恩例,四分减一,台省寺监人吏四分以三分为额,余分不减。」玉牒云减定大礼荫补、二府给使恩例及省台寺监诸司吏额。本纪独不书此,不晓其故。上官均奏请,已附元年八月二十六日、二年二月末。政目十二月又书是月比较入流,四年正月行。又闰十二月太皇太后云云,并绍圣元年十月十三日诏,合与此参考。韩驹云:「元佑八年诏减任子恩泽,应已经奏荐者,今岁并停,许陈乞差遣,或转官,或循资,升任不得过通判,转官不得升朝,循资不得过支掌,惟陈乞无限,并以元佑八年为始。」按:减任子恩乃元佑三年十一月也,驹云八年,误矣。)
御史中丞李常言:「臣伏见尚书吏部四选官共三万四千余人,入流名品几七八十数,官滥员□,无甚于今。窃以内外阙次固有常限,入官注拟浩然无穷,守候差遣,须近二年方得一阙,交承期限,复又二年有余。投状争诉,日有数十,士检凋坏,职此之由,不澄其源,日益以甚。臣愚欲乞诏有司取入流名目,审行裁定,徼幸滥进,稍加惩革。凡身以艺能及劳效入仕,与因人授官者有间矣,自当别为两涂,两涂之间又当判异流品,以立条约,如此则官虽滥,员虽□,不难处矣。若应举告进献文字、军功告补、人吏出职之类,以艺能及劳效入仕者也,诸色奏荐之类,因人授官者也。虽然其流有清浊,所因有贵贱,诚能就其品目,比类较量,各定以年限,立为止法,则滥官□员有时而减矣。果如所请,其效犹在数年之后,恬不加虑,为弊滋深,苟不及此时特加裁酌,异日愈难整治。近者虽降指挥,裁损执政官而下奏荐人数,然入流之□不止于此,非逐一讲究,各立条约,恐终未尽善。」
丁卯,大食麻啰拔国遣人入贡。
诏岁以十月给望火巡城兵衣裘。
戊辰,中书舍人曾肇言:
臣今年春奉使契丹归,尝奏论河北开孙村口减水河未便,乞更讲求利害事,人微言轻,不能仰动天听。后闻止用兵卒兴功,弥年未见成效。继闻召都水使者王孝先、河北转运使谢卿材、判官张景先赴三省询访利害,而三人所论不同,朝廷未敢臆决,遣官行视。然诏书但令相度开孙村口有无未尽利害,如孙村口不可修,即于不近界河踏逐一处。则是虽曰遣官行视,而必欲回河之意已定于庙堂之上矣。不惟如此,又下河北路计置旧堤梢草一千余万,且令先买五百余万。论者以谓既治旧堤,则是决为回河之计,然则朝廷遣二近臣,从数十官吏,衔命而出,不知果何所为也。臣虽愚懵,意朝廷必谓梢草之类不可仓猝而具,一日所遣官还奏可以回河,则来年先治旧堤,开减水河,尔时旋营梢草,公私必受其害,不可不预行计置。此诚先识远虑,非觽人所及也。(彭汝砺云云,已见十一月二日。)然臣窃有私忧过计,须至不避斧钺,披露腹心,为陛下言之。
夫河之利害,与夫可复不可复之势,既已遣官行视,则当俟其还奏,然后可决,此固臣所不敢妄论也。至于事有可以坐而知者,今日之民力是也。盖自数年以来,河北、京东、淮南数路灾伤为甚,今岁河北并边稍熟,近南州郡亦皆亢旱,京东即今米价斗百余钱,盗贼并起,京西灾俭尤广,淮南秋田麤收,而春夏麦价甚贵。百姓饥殍未苏,疮痍未复,正当寡求省事,以休息人力。若来年虽未大兴河役,止令修治旧堤,开减水河,亦须调发丁夫,本路不足则及邻路,邻路不足则及淮南,陛下视今日之民力,果可以堪之乎?民力未堪,则虽有回河之策及梢草先具,将安施乎?陛下若以河患为大,必欲兴作,驱数路之民聚之河上,暴露风雨,饥冻苦迫,弱者羸瘠死亡,强者逋窜或转为盗贼,县官何以御之?又况一人在官,一家废业,行者赍,居者送,方春农时,害其耕作。来岁水旱之变虽未必有,而人力不至,田为污莱,饥馑之灾,可以前知矣。陛下岂忍驱此数路之民,纳诸沟壑之中乎?
不惟民力如此,方今县官财用日蹙,河朔尤为贫敝。往时积谷虽多,因去年遣使赈济,务在大发仓廪,虽不甚灾伤地分与上等优足之家,例皆赈贷,储蓄殆空,即今州军仓储有不及数月,库钱有不能支吏俸一月者。今岁开减水河,用工不多,已费四十余万贯,若更大兴工役,修六七百里之旧堤,且谋闭塞决口,回复故道,不知其费几何。虽以先朝所蓄余钱或可以支,后将何以继之乎?大抵县官不足,必取于民,臣恐异时百姓有困于征敛者矣。其源甚微,流弊甚大,此不可不察也。陛下临政以来,爱恤斯民,可谓至矣,奈何于灾伤疲瘵之余,兴此大役,以重困之欤?臣知圣心岂忍出此,必谓河之为患有大于此者,故不惜劳民力,费国财,以成久远之利尔。盖今之言河患者,不过曰坏御河,堙溏泺,害民田,此犹其小者耳,河渐北注,失中国之险,最莫大之患也。虽臣之愚,亦不敢谓此为不足患也,然窃以谓坏御河,堙溏泺,害民田,特数州之患耳,至于失中国之险,则又未然之事,有无盖未可知,而其患远者也。岂若举数路疲瘵之民以任莫大之役,使之暴露饥冻,离乡失业,又有死亡逋窜之忧,其为祸博且近矣,岂特数州之患而已乎?民者国之本也,根本一摇,岂不甚可畏乎?臣愚非敢谓河必不可回,故道决不可复也,姑愿陛下徐徐云尔。爱养民力至于充实,经理财用使之有余,在天时无水旱之变,在人事无不顺之理,然后可择利害,按视形势,见其可为,一举而收成功,岂不善哉!伏望陛下因臣此言,审思博访,速下诏书,罢买梢草,戒饬行河之官,务要利害得实,俟其还报,果有可为,亦须一二年后,以渐兴役,如此则民力无伤,事功易就,为今之计,莫过于此。臣备位侍从,义当体国,知而不言则为失职,言而不尽则为不忠,惟陛下察其诚而恕其狂妄,幸甚!幸甚!
又言:「臣材薄望轻,自知所言难以取信,惟恃陛下圣明,特赐省察。盖河决而北,已几十年,未应一旦便致大害,而休养民力,爱惜财用,乃是今日先务,实系国家大体。论者或论河势变决,恐失此时,别有移改。臣窃以为河若果有改移,虽一面兴役,岂能遏之使住?若工役既兴,而河有退背,不能罢役,物料人夫,尤为枉费。盖大河非人力可为,其来已久,惟稍缓之,审度利害,最为得策。若非出自圣断,臣恐论议无时而定。」
又言:「臣具奏已久,日俟朝廷自有施行,至今多日,未闻指挥,须至再渎天听。伏望圣慈察臣所陈,益采听公论,若一言欺罔,甘俟诛窜。」
是月,右正言刘安世言:「臣昨于十月十二日上殿陈奏胡宗愈昵宰相之私亲,盗中司之要任,欺罔人主之听,隳废祖宗之法,加以儬私立党,毁灭廉隅,诚不足以副陛下体貌之意,慰四海具瞻之望。自后继进三疏,极言其罪,至今未蒙施行。臣虽至愚,不能窥测圣蕴,然窃尝深虑陛下所以力遏觽论未赐指挥者,岂非谓胡宗愈进用方踰半年,今遽罢斥,恐人讥议,以谓自信不笃,用人不终者乎?若清衷所有万一如此,臣窃以为过矣。祖宗以来,登用大臣,何尝不考合佥言,采察人望?苟觽心未服,公议不与,宁使诏令有反汗之嫌,不容小人乘君子之器,着之信史,可以稽考。至如神宗皇帝时尚书左丞蒲宗孟,公宇擅有修葺,为御史中丞黄履所劾,亟令罢免;王安礼以闺门私故,为侍御史张汝贤弹奏,寻亦去位。陛下践阼之后,优礼辅弼,去年李清臣以不胜治事,为御史中丞傅尧俞等一言,亦使外补。岂若宗愈上则欺君乱法,下则背公成朋,不耻无义,置之廊庙,实累圣明。自古及今,未有任君子而不治,用小人而不乱者。盖甘言美辞足以惑移人意,小节伪行足以欺惑世俗,及其得志,苟患失之,阴引奸邪,广布腹心,根深蒂固,牢莫可破,则其为国家之害,将有不可胜言者矣。故陆贽之论,以谓操兵以刃人,天下不委罪于兵,而委罪于所操之主;蓄蛊以殃物,天下不归咎于蛊,而归咎于所蓄之家。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伏望陛下曲回天听,详览觽言,进有德以尊朝廷,黜有罪以服天下,早以臣等言宗愈章疏付外施行,不胜至愿。」
又言:「臣昨所奏陈胡宗愈罪状十二事,非敢诬捃,皆有实状,可以按视。凡在廷之臣,有一于此,已可斥逐。而宗愈积累巨恶至于十数,言者交攻,半年不止,偃然居位,略无畏心,凌蔑风宪,毁弃廉耻,岂不负朝廷体貌之意,累二圣知人之明?臣伏见宗愈之除中丞,在吕公着秉政之日,虽是姻戚,隐而不言,外托用才之名,中为立党之实,使宗愈贪权怀惠,不复纠缪绳愆,以此营私,何所不可?蒙蔽人主之听,隳废祖宗之法,人臣之罪莫大于此。今公卿士民尽知二人之欺罔,而台谏官多出公着之门,终无一语敢及此事,陛下试取觽人言宗愈之疏一一省阅,则知臣今日所奏为不妄矣。公道陵替,昔贤所忧,岂谓圣朝目睹斯弊。岁月浸久,恐非国家之福,此臣所以夙夜愤懑,痛心疾首而不能自已也。伏惟陛下审察觽情,详观事理,若原心定罪,则公着、宗愈均是欺君,宜正典刑,以示中外。或圣意未欲以一眚遽废老臣,即宗愈他罪尚多,伏乞特行罢免,以慰天下忠臣义士之望。」
又言:「臣自四月后,凡一十二次奏疏论列胡宗愈罪状,至今未蒙付外施行,臣夙夜思念,不遑宁处。窃谓祖宗以来,台谏官之论执政者多矣,果中其罪,则大臣无不罢免,或所言失实,则台谏官亦须降黜。盖进退之义不可不正,是非之理不可不明,未有君子小人并容于朝廷者也。今宗愈以奸邪之才,据纪纲之任,欺君乱法,背公营私,肆行贪婪,毁弃廉耻。臣等前后章奏至于十数,陛下一切留中,无所可否,邪正并立,枉直两存,上违累圣之旧章,下失万邦之属望,臣之于此,何以为心?见恶不击则非忠,畏祸中辍则非义,使邪党渐登于要路,大奸久处于庙堂,寖生厉阶,害及天下,臣恐异时之公议,追咎今日之言官,虽伏重诛,岂能塞责!臣所以不避烦□之罪,屡陈迫切之言。伏望圣慈特垂省察,若宗愈之罪恶既皆得实,即乞早与罢免,以慰中外之望,若臣之所奏稍涉诬罔,亦乞重行降黜,以为妄言之罪。惟冀早施睿断,明示天下,不胜幸甚!」
注 释
【一】太学博士原脱,据宋会要职官三之九补。
【二】三省进拟之际「进」原作「推」,据阁本、活字本及尽言集卷二论高士英差除不当改。
【三】询诸缙绅「诸」原作「谘」,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二论韩玠差除不当第三首改。
【四】恬静自守「守」原作「少」,据阁本改。
【五】伏望圣慈特降睿旨「特」原作「持」,据阁本、活字本及尽言集卷二乞罢近臣列荐事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十八
卷四百十八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三年十二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八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三年(戊辰,1088)
全 文
十二月乙亥,枢密院言:「荆湖北路罗家蛮□掠财物,焚烧屋宇,申诉多不受理,上下隐蔽,将来减退兵将,粮道恐难通行。详前此唐义问累奏移废城寨已毕,而蛮情不能上戴宽恩,辄敢侵犯不已,若不随宜讨杀,则必仿效,转难处置。欲令唐义问及程节疾速具析申奏,及措置之因,如诸处蛮尚敢潜伏屯结,即选兵将官讨捕。仍告谕归明团峒蛮人,勿令动摇惊扰。」从之。(旧录云:「□城以安蛮情,而侵犯□掠不已。」新录削去。)
宫苑副使胡田知沅州。六宅使时定充荆湖北路都监,驻泊辰州,俟蛮事息日奏裁。仍令体度新堡寨蛮情,以时巡遏,存问首领之人。
丙子,辽国遣使长宁军节度使邪律迪,副使中散大夫、守太常少卿、充史馆修撰邓中举,来贺兴龙节。
己卯,诏宗室在式假,兴龙节许易金带上寿。
庚辰,枢密院言:「归明人给田旧条,如堪耕种田不足,给户绝田。元佑田令,堪耕种田不足,给常平田。缘常平田止是人户抵当场务折纳等田土,数目不多。」诏添入常平田不足,给户绝田。
甲申,诏令唐义问、程节于渠阳寨协力措置蛮事,以狼江、贯堡、丰山蛮犹犯边【一】故也。
三佛齐贡奉人请以金莲花一十五两、真珠五两、龙脑一十两,依例撒殿。从之。
丙戌,以雪寒泥泞,免朝参五日,给役工假三日。
诏刊神宗皇帝举御史诏于御史台,从滕元发请也。
左武卫大将军郭逵卒。(旧录云:「神宗经制西搜□,以王韶为沿边安抚,招纳木征,措置有序。逵忌之,按韶盗用库钱,治甚急。韶请它官案覆,遂徙逵知渭州,遣大理寺丞杜纯案治,纯怀观望,复遣御史蔡确鞫之,逵坐诬罔,落宣徽南院使,知潞州。」新录辨曰:「郭逵按王韶事,神宗实录载之甚详,杜纯所按盖其事实,蔡确所覆乃观望尔。今曰纯怀观望,又曰逵坐诬罔,皆失其实,合改曰执政疑纯观望,又曰坐逵诬罔,庶几后来有可考云。」当移此段入逵知潞州日。)
丁亥,月当食,以阴雪不见。
戊子,诏应缘例陈乞子弟宫观岳庙差遣,再任者不理为资序。
知永兴军韩绩言,本路比岁灾伤阙食,请于法所给米豆,更不限数。从之。
庚寅,朝奉郎、权陕西转运使杜纯辞赐紫章服。
朝奉大夫廉正臣为司农少卿。
吏部员外郎宇文昌龄权发遣京西路转运副使。
朝请大夫、签书淮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陈知晦再任,以其父述古老无兼侍也。
诏开封府军巡院复置判官一员,以罢大理寺治狱也。
辛卯,朝议大夫、试中书舍人刘攽为中大夫、守中书舍人。
甲午,江宁府司理参军、郓州州学教授周穜罢归吏部,用右正言刘安世、翰林学士苏轼言也。
安世言:「臣伏见周穜上书,乞以故相王安石配享神宗皇帝庙廷,中外喧传,颇骇髃听。臣闻天圣中钱惟演尝请以章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并配真宗庙室,以希帝意。是时御史中丞范讽劾惟演擅议宗庙,遂落平章事,罢归本镇。臣窃谓惟演位兼将相,言之未为大过,而责之如此之重者,乃所以严宗庙也。今穜以疏远微贱之臣,怀奸邪观望之志,陵蔑公议,妄论典礼。使安石功德茂着,实可从享,在穜之分犹不当言,而况辅政累年,曾无善状,残民蠹国,流弊至今,安可侑食清庙,传之万世?如穜狂僭,岂宜轻贷?伏望陛下以春秋之法,诛其始意,重行窜殛,以明好恶。」
轼言:「臣先任中书舍人日,敕举学官,臣曾举江宁府右司理参军周穜,蒙朝廷差充郓州州学教授。近者窃闻穜上疏,言朝廷当以故相王安石配享神宗皇帝。谨按汉律,擅议宗庙者弃市,自高后至文、景、武、宣皆行此法,以尊宗庙,重朝廷,防微杜渐,盖有深意。本朝自祖宗以来,推择元勋重望、始终全德之臣,以配食列圣,盖自天子所不敢专,必命都省集议,其人非天下公议所属,不在此选。奏议既上,诏云恭依,册告宗庙,然后敢行,其严如此。岂有既行之后,复使疏远小臣各出私意,以议所配?若置而不问,则宗庙不严,而朝廷轻矣。窃以安石平生所为,是非邪正,中外具知,难逃圣鉴。先帝盖亦知之,故置之闲散,终不复用。今已改青苗等法,而废退安石党人吕惠卿、李定之徒。至于学校贡举,亦已罢斥佛老,禁止字学,大议已定,行之数年。而先帝配享,已定用富弼,天下翕然,以为至当。穜复何人,敢建此议?意欲以此尝试朝廷,渐进邪说,阴倡髃小,此孔子所谓行险侥幸,居之不疑者也。而臣忝备侍从,谬于知人,至引此人以污学校,若又隐而不言,则罔上党奸,其罪愈大。谨自劾以待罪,伏望圣慈特敕有司议臣妄举之罪,重赐责降,以儆在位。」
轼又言:「臣近上言,以所举学官周穜擅议先帝配享,欲以尝试朝廷,渐进邪说,阴倡髃小,乞下有司议臣妄举之罪,重行责降,以警在位。至今累日,未奉指挥。窃以为国之本,在于明赏罚,辨邪正,二者不立,乱亡随之。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昔郭公善善恶恶而不免于亡者,以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也。臣观二圣嗣位以来,斥逐小人,如吕惠卿、李定、蔡确、张诚一、□居厚、崔台符、杨汲、王孝先、何正臣、卢秉、蹇周辅、王子京、陆师闵、赵济,中官李宪、宋用臣之流,或首开边隙使兵连祸结,或渔利榷财为国敛怨,或倡起大狱以倾陷良善,其为奸恶,未易悉数,而王安石实为之首。今其人死亡之外,虽已退处闲散,而其腹心羽翼布在中外,怀其私恩,冀其复用,为之经营游说者甚觽。皆矫情匿迹,有同鬼□,其党甚坚,其心甚一,而明主不知,臣实忧之。夫君子之难致如麟凤,『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况可麾而却之乎?小人之易进如蛆蝇,腥膻所聚,瞬息千万,况可招而来之乎?朝廷近日稍宽此等,如李宪乞于近地居住,王安礼抗拒恩诏,蔡确乞放还其弟,皆即听许;崔台符、王孝先之流,不旋踵进用,杨汲亦渐牵复,吕惠卿窥见此意,故敢乞居苏州。此等皆民之大贼,国之巨蠹,得全首领,已为至幸,岂可与寻常一眚之臣,计日累月,洗雪复用哉?今既稍宽之,后必渐用之,如此不已,则惠卿、蔡确之流必有时而用,青苗、市易等法必有时而复。何以言之?将作监丞李士京者,邪佞小人,觽所嗤鄙,而大臣不察,稍稍引用,以污寺监,犹能建开壕之议,为修城之役。其策既行,遂唱言于觽,欲次复宋用臣茶磨之法。由此观之,惠卿、蔡确之流何忧不用,青苗、市易等法何忧不复哉?昔卢□责降既久,经涉累赦,德宗欲与一小郡,举朝忧恐,而宰臣李勉、给事中袁高、谏官赵需、裴佶【二】、宇文炫【三】、卢景亮、张荐、常侍李泌等皆以死争之。勉等非惜一郡也,知□得郡不已,必将复用,一炬有燎原之忧,而滥觞有滔天之祸故也。今周穜草芥之微,而敢建此议,盖有以启之矣。昔淮南王谋反,所惮独汲黯,以谓说公孙丞相若发蒙耳。今穜虮虱小臣,而敢为大奸,愚弄朝廷,若无人然,不幸而有淮南王,当复谁惮乎!臣不敢远引古人,但使执政之中有如富弼、韩琦,台谏之中有如包拯、吕诲,或司马光尚在,此鼠辈敢尔哉?昔王安石在仁宗、英宗朝,矫诈百端,妄窃大名,咸以为可用,惟韩琦独识其奸,终不肯进。使琦不去位,安石何由得志?以此知辨人物之邪正,消祸患于未萌,真宰相也。臣数日以来,窃闻执政之议,多欲薄臣之责而□穜之罪,若果如此,则是使今后近臣轻引小人,而惠卿之流有以卜朝廷之轻重。事关消长,忧及治乱,伏望特出宸断,深诏有司议臣与穜之罪,不可轻恕。纵使朝廷察臣本无邪心,止是暗缪,亦乞借臣以立法,则臣上荷知遇,虽云得罪,实同被赏。若蒙□贷,则是私臣之身而废天下之法,臣之愧鯭,若挞于市。不胜愤懑忧国之心,意切言憃,伏俟诛谴。贴黄称:「周穜州县小吏,意在寸进而已,今忽猖狂,首建大议,此必有人居中阴主其事,不然者,穜岂敢出位犯分,以摇天听乎?此臣所以不得不再三论列也。」(政目于十八日载穜罢教授,送吏部。)
丙申,枢密院言,宥州报夏人遣使谢封册,继以疆埸来议。诏赵□:「谢封册使未过界,遣使议疆埸事,即以礼却之;若过界后牒至,即开谕俟谢恩毕徐议。」
丁酉,枢密院言,归明土官杨昌盟等乞依胡田所请,存留渠阳军,县依旧名,事应旧送县者,令渠阳寨理断,徒已上罪即送沅州。诏俟人情安帖,户口增衍日保奏。
渝州江津县獠人犯小溪寨。诏梓夔路钤辖司体究作过因依,若不因省地人户侵犯,无故侵扰,即戒约遣回,仍理索掳掠人口,尚不听从,乃以兵捕杀。(庚子,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本州岛居住吕惠卿徙居宣州,此实录所书。政目在九月八日,今从政目。)
是月,诏比较入流。(四年正月行,政目有此,当考。十一月二十三日诏,又闰月十二日太皇太后云云,合参照。)
注 释
【一】狼江贯堡丰山蛮犹犯边「犹」原作「酋」,据阁本改。
【二】裴佶「佶」原作「造」,据旧唐书卷一三五、新唐书卷二二三卢□传改。按:苏东坡集奏议集卷五论周穜擅议配享自劾札子避宋徽宗赵佶讳,「裴」下缺字而小字注「犯御名」。
【三】宇文炫「炫」原作「铉」,据同上三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十九
卷四百十九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三年闰十二月癸卯尽是月丁卯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九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三年(戊辰,1088)
全 文
闰十二月癸卯朔,尚书省言:「未行官制以前,凡定功赏之类,皆自朝廷详酌,自行官制,先从六曹用例拟定。其一事数例,轻重不同,合具例取裁,事与例等,不当辄加增损。若不务审察事理,较量重轻,惟从减损,或功状微小,辄引优例,亦当分别事理轻重及已未施行,等第立法。今以旧条例增修,凡事与例同而辄增损漏落者杖八十,内事理重,已施行者徒二年,如数例重轻不同或无例而比类他例者,并具例勘当拟定奏裁。」从之,仍增三省、枢密院相干事,并同取旨。诏颁元佑敕令格式。
迁大名府南乐县于金堤东曹节村,从河北转运司之请也。(新无。要考河事【一】,姑存之。)
端明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致仕范镇卒。
甲辰,京西北路都监杨安道管押范镇所定铸成律十二、编钟十二、镈钟一、尺一、斛一,响石为编磬十二、特磬一,箫、笛、埙、箎、巢笙、和笙各二,较景佑中李照所定又下一律有奇,并书及图法上进。诏送太常寺,乐法有可行事件,令尚书礼部、太常寺参定以闻,仍令尚书、侍郎、学士、两省、御史台、馆职、秘书省官赴太常寺观听。翌日,赐诏曰:「朕惟春秋之后,礼乐先亡,秦、汉以来,韶、武仅在。散乐工于河、海之上,往而不还;聘先生于齐、鲁之间,有莫能致。魏、晋以下,曹、郐无讥,岂徒郑、卫之音,已杂华戎之器。间有作者,犹存典刑,然铢、黍之一差,或宫、商之易位。惟我四朝之老,独知五降之非,审声知音,以律生尺。览诗书之来上【二】,阅簨虡之在廷,君臣同观,父老太息。方诏学士、大夫论其法,工师、有司考其声。上追先帝移风易俗之心,下慰老臣爱君忧国之志,究观所作,嘉叹不忘。」又诏范镇与一子有官人升一任差遣,制造人等第支赐。诏下,镇已卒。(新、旧录载范镇新乐殊不详,当检讨别修。新录云:「旧录范镇传多载王安石日录所记语,至镇力论青苗事,乃载安石语曰:『若非陛下明见周礼有此,则焉得不以为愧。』此可谓假六艺以文奸言矣。镇欲告老,安石曰:『镇行能无取,虽致仕何足惜。』又曰:『但欲陛下知此曹不足惜。』镇自仁祖朝任言责,首论立嗣事,风节耸动中外。至谓其行能无取,又曰此曹不足惜,可乎?如镇致仕疏有云:『陛下有纳谏之资,大臣进拒谏之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此正安石所深恶,亲草制力诋之,乃云神宗恶之,此尤诬罔。至上初政,诸老更起以扶王室,镇屡召不至,此亦各行其志尔。至谓镇有『臣之事君,岂可幸祸』之语,镇之不以此疑诸老必矣。此皆前史官私意,今有镇墓志文,重行修正。)
丙午,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言:「臣近以目昏臂痛,坚乞一郡,盖亦自知受性刚褊,黑白太明,难以处觽。伏蒙圣慈降诏不许,两遣使者存问慰安,天恩深厚,沦入骨髓。臣谓此恩当以死报,不当更计身之安危,故复起就职。而职事清闲,未知死所【三】,每因进读之间,事有切于今日者,辄复尽言,庶补万一。昨日所读宝训有云,淳化二年,上谓侍臣,诸州牧监马多瘦死,盖养饲失时,枉致病毙,近令取十数槽置殿庭下,视其刍秣,教之养疗,庶革此弊。臣因进言,马所以病,盖将吏不职,致圉人盗减刍粟,且不□其饥饱劳逸故也。马不能言,无由申诉,故太宗至仁,深哀怜之,置之殿庭,亲加督视。民之于马,轻重不同,若官吏不得其人,人虽能言,上下隔绝,不能自诉,无异于马。马之饥瘦劳苦,则有毙踣奔逸之忧,民之穷困无聊,则有沟壑盗贼之患。然而四海之觽,非如养马可以置之殿庭,惟当广任忠贤,以为耳目。若忠贤疏远,谄佞在傍,则民之疾苦,无由上达。秦二世时,陈胜、□广已屠三川,杀李由,而二世不知。陈后主时,隋兵已渡江,而后主不知。此皆昏君不足道。如唐明皇亲致太平,可谓明主,而张九龄死,李林甫、杨国忠用事,鲜于仲通以二十万人没于云南,不奏一人,反更告捷,明皇不问,以至上下相蒙,禄山之乱,兵已过河,而明皇不知也。今朝廷虽无此事,然臣闻去岁夏贼犯镇戎,所杀掠不可胜数,或云至万余人,而边将乃奏云野无所掠。其后朝廷访闻,委提刑司体量,而提刑孙路止奏十余人【四】,乞朝廷先赐放罪,然后体量实数。至今迁延二年,终未结绝闻奏。凡死事之家,官所当恤,若隐而不奏,则生死衔冤,何以使人?此岂小事,而路为耳目之司,既不随事奏闻朝廷,既行蒙蔽,又乞放罪,迁延侮玩,一至于此。臣谓此风渐不可长,驯致其患何所不有【五】,此臣之所深忧也。臣非不知陛下必已厌臣之多言,左右必已厌臣之多事,然受恩深重,不敢自同觽人,若以此获罪,亦无所憾。」(苏辙志轼墓云:「因读宝训,历言今赏罚不明,强河使东,夏人寇掠镇戎,朝廷不问,当轴者恨之。轼知不见容,乞外任。」赏罚不明,强河使东,乃九月五日奏,镇戎事即非闰十二月四日奏也。十月十七日奏乞郡,则论与台谏为怨仇。)
御史中丞兼侍读李常言:「臣伏见今月二日苏轼讲筵进读间奏,昨镇戎军西人入寇,杀万余人,有司止奏二千。窃缘边防奏报苟容失实【六】,则朝廷赏罚何所据凭?赏罚苟差,何以惩劝功罪?轼既已面奏,臣职在伺察奸罔,仍复预闻,理当纠正。伏望圣慈特降指挥,密切根究,以正典刑。臣居耳目之司,不时体访,稽于论例,不敢逃责。」(此据李常集,附见。)
承议郎、秘阁校理、权通判虢州张舜民提点秦凤路刑狱。
丁未,三佛齐遣使入贡。
校书郎盛次仲为集贤校理。
崇信军留后、赠开府仪同三司、英国公、谥孝僖仲论卒。
戊申,延福宫使、降授宣州观察使、提举明道宫李宪除右千牛卫上将军,分司南京,陈州居住。宪明道宫任满告老,故有是命。
泰宁军留后、知相州李珣以疾乞归,许之。
三省言:「官制之行,三省并建,宰臣、执政官迁除颇频,其锡赐物在一年内者,请减半给。」诏虽一年外,并减四分之一。
又诏:「太中大夫以上知判州府,添赐公使钱。正任团练使、遥郡防御使以上至观察使,并分大郡、次郡,初除次郡,俸银各减四分之一,移大郡全给。留后、节度使分大镇、次镇、小镇、俸钱递减五万。刺史以下,使相以上,不减。其刺史至节度使公使钱,依俸钱分数裁减。」(绍圣二年六月二十一日,靖国元年三月二十五日可考。玉牒云:「诏留后以上镇分三等,遥郡以上郡分二等,公使、俸钱裁减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