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 第 60 页/共 60 页
此时虽烧得七零八落,那山势依然险峻。施公命人查了仓谷,记算军装,送入城内;然后将大寨烧去,自己同众人进城,已是午牌时候,备了酒席,为众人庆功。
午后将王朗提到堂前,先为审讯。当时具了衣冠,升堂入座,两边皂役排列左右,堂上一声:“传钦犯王朗提到。”只见王朗大吼一声,向上骂道:“施不全,你若问俺的实情,大逆不道之事,皆王朗一人所干,与众人毫不干涉。俺一人送了性命,死也瞑目。若将俺朋友定了死刑,那时咱死在地下,生不能食汝之肉,死当迫汝之魂!要杀便杀,有何多问!”施公见他如此强硬,仍就命上了大刑,收入监内。所有一撮毛、孙勇、蛮和尚这干人众,皆是枭首示众,悬挂城门,诸事俱定。施公到了里面,先将夜光杯、赃盗并获的奏折写好,穿了朝服,在大堂望阙谢恩,拜了奏折,飞马进京,升奏皇上。所有钦犯,也是解京审问,或是就地正法,等批折回来,便可定夺。
次日,施公将殷龙、计全、黄天霸等人传进书房,言道:“本院初到此间,方知这沂州府知府名叫陆平,郡下有这强盗大案,乃全然不知,平日吏治废弛,已可概见。本院想就撤任,因不知他在这地方于百姓是宽是酷,汝等且出去打听打听,回来禀明,以定去留。”殷龙答应,出了书房,向着天霸说道:“只因咱有了这女婿,便生这许多事件。破了强盗,又访赃官,真是他不惜劳苦,若待下去,又是殷殷劝驾,一时何能推却?咱们今日也快乐一天,然后再去访案。”
黄天霸因他年老,凡事皆推尊于他。当时到了外面,便在中军房内打了床铺,命人在厨下要了许多酒肴,众人就此痛饮起来。殷龙说起贺人杰夫妻私下逃走,几乎伤了性命,当时便甚为恨怒;即说到人杰武艺超群,便又眉开眼笑。彼此杯来盏往,到二鼓时分,忽然大堂屋上,轻轻的响了一声。殷龙是个内行,岂有不听见的道理?忙将天霸推了一推;天霸也就会意,蹑着步走到檐前,抬头向上一看,见一个黑影逃去。天霸复又入了座头,对殷龙打了个暗号;殷龙也就会意,彼此留心细听。
只见贺人杰由里面而来,天霸问道:“大人现在书房没有动静么?”人杰道:“正与飞云子在那里说话,叔父问他做甚?”
天霸听了此言,不是里面事件,赶问殷龙道:”这必是王朗的伙伴了,设若就此脱逃,那就误事,咱倒要前去观看。”这话说罢,就运动身子,蹿到屋上,向东看去。
谁知官禁的内监,却在东边明巷里,天霸到了面前,举眼见屋脊上伏着一人,蹲然不动,知是等候动静。天霸看准来人,举手在袖内取出金镖,喝道:“何处强徒,敢来劫狱!俺老爷宝贝来了!”说着,一镖向那人打去,但听“哎哟”一声,早中了那人腿上。只见其人竭力起身,急忙逃走。天霸又追了前去,接着一镖将那人打倒。里面殷龙等人听见天霸动手,也就随后追来,见那人已经栽倒,赶着上前捆在一旁。天霸命人推倒在大堂,自己到了后面禀报。施公随即升堂,自己到了前面审问。你道此人是谁?他命该绝,自寻死路。便是琅琊山的强盗、把守壁虎尾的刘飞虎。自从飞云子破了埋伏,见大势已去,晓得王朗皆要遭擒,抽身躲入方厅陷人坑下,等到施公踏勘之后,烧去山寨。他便下山在森林躲避。眼见黄天霸等人将王朗解进城内,凶多吉少,急欲就此邀劫;明知这众人他杀不过,只得等他过去,远远的进城,来在衙门口一带打听,知道了王朗未曾送命,收下监牢,等批折回来,再行定夺。刘飞虎便想了这劫狱的主意,前来相救。谁知又为天霸擒住,只见推到堂前,叫他跪下。施公问出真情,推出前门,枭首示众。
复行过了一夜,殷龙与天霸出了衙门,扮作个买卖客人,向前走去,到了个浴堂里面。殷龙道:“咱进去且沐浴一会,若能打听消息,便可免了许多周折。”两人就此便到了里面,早有堂倌上前问道:“二位爷可是沐浴?”黄天霸道:“俺们正是沐浴而来,又何必多问?”堂倌道:“非是小人多话,只因这地方有个规矩,凡是沐浴之人,皆要自己挂号。”天霸道:“这也不是旅店客房,要问本人的来历?”小二道:“老爷们有所不知,从前这沂州府内没有这个规矩,自从前年来了这个姓陆的知府,便立下许多名目。初到任时节,真个是一清如水,一明如镜,一到三更半夜,皆是亲自巡查,无论大小案件,一概随到随问,随问随结,是非曲直,判得明明白白,地方上百姓感他的恩,称他陆青天。谁知二三月之后,白天变作一个黑天,一味的糊涂,不分皂白,当时原告翻做被告,不应打的,不是一千,就是五百,如此颠倒错乱。若他但是糊涂也就罢了,谁知他生出许多名目,如咱们浴堂、剃头店、饭店、酒店,皆用那个循环的簿子,名为查匪,其实每人每日,皆须送他钱文。
就此一来,变作一个赃官了。”又骂道:“若非赃官在此,哪里有这累害?”说罢,恨恨不已。又有一人插言叙说。不知说出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第526回 递公禀百姓呼冤 施薄惩知府撤任
却说黄天霸正听那小二说陆平的陋规,又有一人插言道:“王三,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狗官一日不走,咱们一日不得安宁。日前北门街朱大武家被劫,失去有五六千金家产,人家出了这横事,理应进城来禀案。在先他是下乡踏勘,出了赏格,代他捕获。不知未到数日,竟将朱大武提案,说是有人密告他,乃是诬贼做赃,有心诬告,反将朱大武打下四十大棍,勒令他堂上具结。这朱大武虽不是缙绅人家,也是个秀士,哪里忍耐得下?其时在堂上顶撞了几句,不肯具结。谁知这狗官买盗诬良,硬要监禁报他同谋作案;他恐为人查出,故意来报案,反将朱大武钉了镣铐,收下监牢,将他定成死罪。”天霸道:“这又奇了,难道朱大武遭如此大难,他家竟无别人,不曾上宪衙门上控?”那人听了此言,忙道:“老爷是外方人氏,不知这狗官的厉害。从前有一家人大同小异,命人到上宪衙门控告,他接有这个消息,一面令人上省里外花费,一面五十两银子买个大盗,在半路将这人杀死。朱家知道这个事件,不敢再蹈此辙。”天霸道:“照此说来,这沂州府缺分,每年可得多少银两呢?”那人道:“在别的官府做来,真是刻苦非常;自他到任之后,各处设法搜罗,贪财害民,每年可得二三十万。便是朱大武这个案件,外人传说,正盗已获,送他一万银子,即将真盗放去,翻过脸来与朱大武为难,这不是有冤无处申吗?”
天霸听了此言,已是按捺不住,忙道:“若是俺家在此间,明不能奈他怎样,暗地里将他结果了性命。”殷龙恐他使出怒气,连忙拦道:“黄贤弟,咱乃过路之人,何必作此闲气?少不得有恶贯满盈的日期,彼时总要现报。”天霸道:“咱们前日到了贵地,听说漕运总督施大人在此剿贼,不知这强盗是何姓名。平日陆知府何以不知道呢?”那人道:“说来也是可恨,他与王朗结拜的弟兄,三节两寿,王朗皆有孝敬,故此不肯详报。听说施大人昨日已将王朗擒获,尚未审出这段情节,能将这狗官定罪,那便是地方上的洪福了。”天霸听了此言,随即沐浴了一会,回转衙门,禀明施公。
次日清早,施公升坐大堂,发出告示,如有贪官污吏,剥削贫民,准其据实控告。这个风声传开之后,次日早间,便有许多百姓焚香跪道,来衙喊告。施公命中军将呈词细细的看阅一遍,无非皆是受陆平冤屈。当即传命出去,三日后来衙听讯。
百姓听了这话,真是喜出望外。到第三日,纷纷前来。只见施公升坐大堂,传命到沂州府带陆平,里面传话出去。不多一刻,陆平进来,参谒已毕。此时见了许多人告他,自己开言不得,当即将自己顶戴摘去,到了案前跪下。施公向他冷笑道:“贵府身居五品,为一郡太守的分位,不为不重了;受国厚恩,理合为民理事,何以这多的百姓前来控告?本院也不知是真是假,且将众人呈状听汝理结。”说罢,将所有的呈词递与陆平去看。
陆平见施公这番言语,早已魂不附体了,只得接到手中,翻开一望,都是平时害民的案件,当时哑口无言,半晌不能言语。
施公见了怒道:“汝这狗官,皇上待汝不薄,食禄厚俸,取给于民,何意不思报上之恩,反贪害百姓,岂不是丧心灭理么?汝也是个两榜出身,读圣贤书,辜负苦功十载了!”当将那百姓的案件,是非曲直,断得清清楚楚。将陆平撤任,将本县升署府缺,复行查了仓库,所有欠缺,皆令陆平赔补。诸事已毕,到了晚间,书房具了奏折,将陆平劣迹奏知皇上,专等批折回来再说。
且说沂州城内有个显宦人家,姓胡名文骏,官居刑部尚书,在京之日一味贪财,目无王法,欺君虐民,朝廷大臣不知参劾了十数余次。无奈他皆能隐忍,小忠小信,欺骗皇上,因此不能将他治罪;到了施公二次回京,将他劣迹载明十大款,奏知皇上,始行交部议处。到了施公出京之后,复又重用。膝下一子,名唤胡通,名为在家读书,其实仗着父亲的势力,寻花问柳,欺虐贫民,强占良田,抢民妇女,不知干了多少无法无天的事件。受害人家畏他势力,多半忍气不与他较量。即使有人控告到官,地方上官吏皆知他父亲财势,不但不代他申冤,反而治了重罪。合当这胡通恶贯满盈,这日在娼家饮酒回来,是半夜的时分,蒙胧醉眼,见前有一个少年妇人,提着个灯笼向前走。胡通在轿内暗道:“这女子深夜一人行走,必非良家妇女,不是夜奔,必是苟合。何不就此寻着他住处,带回府内,明日拿帖送官。”仆从听他招呼,知他的用意,如狼似虎走上前去,将那妇人拦住。谁知这妇人乃是孝妇,丈夫姓高名万成,是个科第的举子,去岁方才亡故。娘家王氏,也是乡宦人家,只因婆婆身抱大病,无人延医,只得自己出来请医诊治。忽见胡通的家人上来罗唣,骂道:“汝等这班狗头,府城之内,罗唣人家妇女,该当何罪!我丈夫也是功名在身,殴厚斯文,王法何在?”胡通在轿内听他娇滴的声音,早已魂飞天外,连声命人拿获。
谁知众人正闹之间,殷赛花与张桂兰正是出衙闹游,玩看月色。一路而来,见前面有人喊叫,当时便想上前,又因自已是个女子,若为排解,就有许多不便。只得纵身上屋,以看动静,只听那有妇人喊叫之声,有“抢掠”二字,桂兰此时并不知轿内是何人物,总以为无非是地方官出来查夜。当时只得回转衙门,命人杰传了中军,前去打听。顷刻回来,告知底细,贺人杰大怒不止,便想前来结果了胡通的性命。张桂兰连忙阻住道:“先进去禀明大人,然后定夺。”殷赛花在旁说道:“这事可不必,曾听咱父亲言过,胡文骏与大人有不解之仇,此时若禀知大人,前去将他拿住,自是上着。设若传言不实,将胡通传来,这狗头一味抵赖,写信进京,请他父亲奏知天子,说大人诬栽欺虐,岂不多一番唇舌?在俺看来,仍然咱两人前去,先将那个女子救出,然后再结果胡通的性命,使他无踪无影,岂不为妙?”
两人计议妥当,复又带了兵刃,一路而来。到了刑部府内,只听见里面有人喊叫,骂道:“你这贱妇,好不知造化的女子,俺公子是个六品的判官,刑部大堂是他生父,要你这女子为妻,岂不天大的造化?不说前来谢俺的公子,反而在此叫骂,等到公子动起怒来,滴血挑牙,置之死地,看你何处去申冤?”那女子听了此言,更千强盗、万恶贼,大骂不止。张桂兰伏在檐上,见下面有一二个僮仆,围着那个妇人,你言我语,说个不了。当时向赛花打了个暗号,身边取出袖箭,对定烛头射来,单把那灯光射熄。众人正在议论,忽然灯熄,黑洞洞不见你我,正在诧异。那妇人早被桂兰蹿下身来,救上了屋。妇人不知是谁,知有人搂抱,大骂不止。那许多仆从听见妇人的声音,到了屋上,赶着取了灯光,四下里照着,早已不见了人影,这一惊非同小可。当时你望我,我望你,猜不出个道理,只得约齐进去禀知胡通。此时胡通醉意已醒了大半,正在后面命人来问。
众人将此事先告知于他,也就魂飞天外,忙道:“不不,不得了!听说王朗的山头为施不全所破,咱们家中有了这件事,必是施不全下面能人干出这个手段。明日施公前来追问,那便如何是好?”胡通正在惧怕,旁边有个蔑片,名叫活嘴王三,从旁言道:“公子何必多虑?常言道:‘做贼获赃,捉奸拿双。’他手下人将人救去,咱们门内已没有形迹了,即便他前来追问,不说是有意诬扳吗?且老大人在京中,写信前去,奏知皇上,施不全虽不送命,也要参官。”谁知他两个在下言语,上面早有一人听见。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527回 获强人中奏朝廷 治奸臣降施刑法
却说活嘴王三正与胡通言语,谁知上面早恼了一人,两手端定一物,对定胡通劈面摔来。胡通正在言谈,忽然头顶上面落下一物,冷水淋漓,臭不可避,动手一摸,起身跳道:“不好了!这是谁人与俺作对,用这污秽之物,打在咱公子身上,汝等从速上去,将这人捉下。”话未说完,又是一物劈面泼下,耳孔、眼目无处不有,一个白面书生,成了个黄脸的道士。那种臭秽之气味,早满了那间屋内,一个个闹得不定。但听上面喝道:“胡通,汝这狗头,平日干的甚事,俺贺爷来送你狗命!”
说着,飞身上了阶前,拔出腰刀,下手砍死;随即将那些家人,及动用的物件,皆打得死死伤伤,将有四鼓的时候,方才散去。
原来张桂兰去时,贺人杰看见,他也跟来,不知胡通的大门在于何处,只得顺着院墙,由后花园进去。谁知月光又暗,飞身下去看不清,踏在茅厕里面,心下一恨,想出一条妙计,俺这两只靴子,也是不能再穿,不如将这物件请胡通受用。便折两根枝儿,将靴子挑在前面,却巧那妇人为张桂兰救去,就此便请胡通受用这美物。此时既将他致死,随即回转衙门,禀知施公。施公道:“胡文骏这个赃官,生下如此的儿子,既已将他杀死,且命人将那妇人送回家去,命他不可张扬,本院自有道理。”次日,施公又具了奏折,说他与王朗曾通连一气,审出实情,就地正法。又将胡通的家人提来两个,问供具结,才完了这个案件。
且说当今皇上,自命施公出京访那琥珀夜光杯案件,务要人赃并获。每有施公奏折进京,皆是请皇上治罪,皇上知他是个清官,平日勤劳久著,明知这案件难办,也就不去究办。这日上朝,黄门官上前奏道:“今有漕运总督施不全,移节山东沂州界内,将盗取琥珀夜光杯的要犯琅琊山强盗擒获,大破山头,得了御物。”皇上闻了此言,正是喜出望外,命值殿官将奏折呈上,展开观看,即传旨驰往沂州,命施不全带领各官押解钦犯来京治罪。
这日旨意到了沂州,早有报马先进府衙禀明。施公随即具了朝服,大堂设了公案,三跪九叩,行了朝礼,然后俯伏在下面,命人开读毕,施公望阙谢恩,将圣旨便供在堂上;然后告知众人,择日进京,论功行赏,大家无不欢喜。惟有张七、殷龙、褚标、朱光祖四人,不发一言。施公进了签押房,便择了第五日起程,命人打造囚车,押送要犯。
行期前两日,早有地方上百姓焚香,为施公饯行。到了晚间,张七首先进来,向施公说:“咱山野村夫,不知荣辱,为官做宰,俱非咱们的本领。大人此去京城,自必受国厚恩,开府内阁。女婿天霸自随大人前去,咱便明早就此告别了。”施公尚未开言,接着朱光祖、万君召、褚标、殷龙异口同声,皆来告别。施公知他五人不愿,只得说:“此番有劳大驾,为国宣劳,指日进京,若有佳音,定当登门奉请。”即命备酒肴为他五人饯行。次日张七等先别了施公,各自回去。施公亦于第五日升坐大堂,将王朗提出,当堂钉铐镣,穿上红衣,打入囚车里面。先命黄天霸、关太二人,率领众人作为头站;然后将所有的行装,陆续扛抬出去,自己方才起身。
施公回转京中,先择个大寺改作行辕,不敢先回府第。当晚先往起发处投到。到了五鼓,穿了朝服,来至朝房。许多旧好同僚见施公回转京中,无不前来动问。少顷,景阳钟响,皇上受百官朝见。文武官员两旁排立,早有值殿官出班说道:“有事出班请奏,无事卷帘退朝。”文班中早有施公出班奏道:“臣施某愿皇上万岁!前因奉旨回任淮安,当即衔命出京,择期赴任。旋蒙御旨,以琥珀夜光杯于元宵夜为贼窃去,拿查务必人赃两获。数月以来,有误钦限,抱罪实深!曾当具折申明,自请处分,蒙恩免咎,感戴无涯!月前打破山头,拿获钦犯,奉旨押解来京解交刑部,所有那琥珀夜光杯御物,臣已随身敬谨带来,进呈御览。”随将御杯取出,双手捧过头顶,递与值殿官,转呈御案上面。皇上听他奏毕,不禁龙颜大悦,说道:“卿家忠心保主,为国勤劳,将御物取回,甚是可喜。”即将夜光杯取在手中,观看了一会,果然是御物。随即赐了一柄如意,命施公先行出朝。所有在事出力之人,开列姓名,论功行赏。施公见了这道旨意,俯伏趋前谢恩,只见皇上已卷帘退朝,文武百官皆散。施公到行辕,公事办毕,回还私第。此时施公府内早已得信,一见施公到了,白必喜之不尽。
这日施公正在厅前与兄嫂闲话,忽门官禀道:“方才刑部胡文骏大人讯问王朗事件,说正犯逃脱,从犯冒充,欺君罔上,申奏朝廷,请治大人重罪。”施公听了,当即命人再去打探,王朗如何认供。正说之间,天霸也就前来,施公命他在书房相见。天霸问道:“大人可知胡文骏是谁人之父么?”施公道:“本院何有不知?他乃沂州恶豪胡通之父,日前贺人杰因他抢逼妇女,将他杀死;本院已奏明朝廷,说他与王朗连为一体,大逆不道,请皇上治罪,至今尚未揭晓,莫非他已知道此事。”
只因奏事许昌是文骏门生,平日外省所有奏折,若有关系的事件,须先送他银子,他方代奏明皇上。不料施公第三次奏折前来,却是奏劾文骏的,说胡通与王朗表里为奸,大逆不道。许昌见了这个奏折,随即携在身上,来到刑部告知胡文骏,请他作速料理。未有数日,施公到了京中,这奏折仍然未递。不知施公明早入朝,如何奏明圣上,及与文骏如何辩白。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28回 除奸贼满朝清正 降御旨众将加封
却说奏事官许昌将施公奏参的事件按下,未有数日,施公已到了京中。却巧王朗这案件发在胡文骏手中,命他承审。文骏当时想道:“若不趁此时下手,等他回奏朝廷,将俺治罪,那时圣旨高厚,盛怒难逃。”随即提进王朗,将谎供串了一遍,说施不全得了正犯钱财,将他改放,反将从犯作为正犯,奏明天子。皇上听了骇道:“施不全乃清正廉明的官吏,何得有此不端之事?胡文骏既已奏来,且等明日早朝,再为问明缘故。”
次日,施公先将胡文骏的家人在沂州所具的供折揣在怀中,五更时便入朝房。王居正等人早已风闻此事,为着施公担忧,低声的询问。施公道:“小弟身受国恩,何忍做此非礼之事?少顷本院奏参于他,确有实据,圣上面前,自分皂白,年兄便知高下。”正说之间,胡文骏先入朝房,见施公已先到此,故意殷勤。施公问道:“闻说敝属下沂州府的案件,发交大人讯审,但不知这强寇可曾供认否?”胡文骏见他来问,故作惊疑道:“这事小弟不明,方将奏明天子,老兄清正自矢,不但同寅等晓得,即今圣上、地方百姓,也是无不知道。何以该犯供认不是王朗正身,乃是从犯王奎顶替?只得前来奏明。”施公道:“原来如此,但不知大人近来可得家信么?贵府人众曾有供结一道,少顷恭呈御览,大人便知这王朗真假。”这句话把文骏说得神色仓皇,手足无措。忽听得景阳钟响,天子临朝,早有胡文骏出班奏道:“臣蒙皇上将琅琊山钦犯王朗交部审讯,奉命之下,细心究问。据王朗所言,并非王朗,乃是从犯王奎,施不全一路串供,命他顶替。推其缘故,王朗被获之后,将山上金银粮草,送给与他,不下有数万余金,因此将他放走。又恐皇上亲提要案,只得命王奎替换。此乃一品大员,盗取禁物事,叛逆之要案,臣不敢自行擅专,请陛下天鉴!”天子当传了旨意,命施不全参见。施公领圣旨,到了御案前面,俯伏跪下。天子问道:“方才胡文骏所奏,贤卿谅皆见闻,且将王朗是非真假,据实奏明,凭朕核夺!”施公道:“臣有一事不解,自从王朗被获之后,迭递奏折,未奉批回,不知圣上收臣几个奏折?”天子道:“卿家所奏的本章,只有两本,皆为擒捉王朗要案。”施公道:“照此看来,且将微臣所奏第三次本章,追回细阅,便知这要犯真伪!且臣仍有一物,特即进呈,即知底细。”说着,将胡家所具的供单呈了上去。天子龙目观看,大发雷霆道:“胡文骏,汝教于不明,反来欺辱大臣,误国家的事件。朕平日待汝不薄,何敢欺君罔上,诬害大臣?不将汝这奸臣治罪,在朝诸臣何能诚服?左右,将文骏推出枭首示众!”
殿前侍卫一声领旨,早将胡文骏捆绑起来,正要推出午门,早有他那羽党俯伏金阶,口称:“皇上暂息雷霆,胡文骏身在都中,其子胡通枉法为非,实出于教管之不到。伏念胡文骏乃一品大员,平日在京供职,勤恳自矢,丛脞毫无,乞皇上俯念,免其死罪,革职致仕,赶速出京,实为万幸!”天子见众臣如此启奏,也只得将胡文骏推转回来,金殿上打了四十御林军棍,然后驱逐出京。随发圣旨一道,明日午时三刻,将钦犯王朗枭首示众,仍命施不全监斩。施公领旨,谢恩出朝回府。早有黄天霸、贺人杰接着这个消息,一个个欢喜非常,说:“大人宠眷优渥,虽有奸贼诬害,一言之下,便交分明,皇上便将他治罪,这不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应’么?”
到次日早间,施公上朝已毕,先到刑部将王朗提出,略问数句,验明正身,然后命武士绑好了。此时护法场的将士,如黄天霸、关小西及贺人杰等人,无不身着戎装,威风凛凛,先在杀场等候。所有京城里百姓,听说施不全监斩那盗取夜光杯的要犯,你传我,我传你,顷刻的工夫,站下许多的人,来看王朗临刑。少顷,呐喊之声远远而来。知是人犯已到,天霸等先让出一条路径。三下炮响,施公已到了法场,在公案后坐下。
中军官将王朗跪在一块土堆上面,一人将头发倒拖在前面,一个行刑的刽子手执明晃晃的大刀,专等阴阳生报了时辰,便一刀身首异处。此时,破锣破鼓的声音闹成一片。许多百姓见阴阳生手执红旗,到了法场中间,向着施公面前案下一舞,高叫一声:“午时三刻!”只听一声炮响,王朗的头早落在地下。百姓一声呐喊,四下飞奔,各自散去。
施公遂进朝复命,奉旨将该犯首级,发往出事的地方示众;然后命施公将在事人员,开单御览。施公谢恩出来,自己回到府中,将各人所出力的功劳,细推一遍,然后挨次开了人数,次早入朝恭呈御览。天子展开龙目,看了一遍,即朱批了一道圣旨,将在事各官衔名列于后:提督黄天霸赏穿黄马褂,并加宫保衔,妻桂兰赏给正一品夫人;总兵关太升授提督,并赏果巴哈噜,妻郝素玉加封勇静夫人;计全升授总兵,并加提督衔;李昆升授副将,并加总兵衔;李七侯升授游击,并加参将衔;金大力升补都司,并加游击衔;王殿臣、郭赵凤升授守备,并加都司衔;贺人杰着免补都司,以游击、参将补用,妻殷赛花每次破敌有功,赏给四品夫人;郝其鸾、王杰封守备;殷勇、殷猛、殷刚、殷强四人均着以守备用;云鹤以参将用;云龙以守备用;殷龙、张七、褚标、朱光祖、万君召五人不愿为官,均赏给“豪迈英雄”匾额;施公公忠体国,加恩赏给太子太保衔,紫禁城骑马,南书房行走。曾祖父三代以原官加一级封典。
施公接到这道旨意,随即入朝谢恩,赐官授职。从此清平世界,共享太平,君明臣良,国家永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