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书文 - 第 89 页/共 92 页

富嵗子弟多頼  一章    李光地   究言才之无不善所以终性善之说也甚矣人之才无以异于圣人也以官体征之可知矣于性何疑乎且夫气质之说足以别异万物使不与人同类而不能别异斯人使不与圣人同类也何则物之生或体不全焉或所好嗜与人絶逺焉是之谓得形气之偏而性随以异今夫人赋形禀气无殊也则降才无殊也其种类同故也茍以陷溺其心为才之罪不观富嵗凶嵗之子弟乎不观肥硗燥湿勤窳之麰麦乎无亦所养之殊乎抑以为类之异也是故自足言之而天下之足相似也自其口耳目之好言之而天下口耳目之好相似也夫犬马之性所不得与人齐者形气牿于外而性变于中今使加犬马之足以履屦使易牙和味而进之侑之以师旷之声陈之以子都之姣吾知其踣顿自絶不与人共其嗜好决也如是而曰心之然否不与人同吾亦曰心之然否不与人同也今天下足相似也人之有四端犹其有四体也口耳目嗜好相似也人五官之有心犹其有口耳目也岂其体同而性异乎岂其口耳目之好同而心之好异乎易牙圣于饮食者不过先得我口之嗜曽是与我同类之圣而非先得我心之所同然乎由此言之刍豢之恱不殊于易牙理义之恱不殊于圣人其致一也夫我之去圣人逺矣谓降才之异理或不诬虽然圣人人也我亦人也其类同则其心同其性同才虽异非若犬马之与我不同类也奈何归罪于此而坐失其本然之同哉   禽兽不独性与人殊气质亦与人殊乃前儒未发之覆故言皆警切不独中幅飞腾得周末诸子之逸宕也   有天爵者  二节      徐春溶【墨】   分爵于天人之殊则惟古人能审所修矣盖爵虽分天与人而惟得天者无所求于人亦惟得天者无所遗于人也古人其知此哉今夫圣人之以爵驭天下也非使天下竞于功名之路也盖将明上天生人之意于帝王砺世磨钝之中乃其途一开而人心之趋益分则圣人承天之意与砺世之旨俱防而不可复见是故不列其由来之名无以正天下之趋也不着其自致之效无以易天下之志也夫人亦知有爵之说乎人知爵之制于帝王也不知帝王之爵孰为制之盖浚明亮采以是报天下道徳之功然非帝王之意而维皇隂隲下民之意也则人实不能与天分功矣人知爵之宰于时命也不知时命又谁为宰之盖屯亨明晦以是识造物报徳之心然非造物之心而圣人正谊明道之心也则天亦不能与人争遇矣盖爵有天有人孰为天爵则仁义忠信乐善不倦者是有仁义忠信乐善之人于此使其出于王侯之躬贵矣使其不出于王侯而出于匹夫益贵矣非贵匹夫也贵匹夫之授于天者竒故不假王侯而常尊也此天爵也孰为人爵则公卿大夫者是有公卿大夫之人于此使之受命于诸侯贵矣使之受命扵天子则益贵矣非贵天子也贵天子之受赐于天者厚故以名位予人而益重也此人爵也是故君子之为道也内以全其性命之精而外以明其淡漠之志夫岂知爵之分天人也而为其术以相致隠以蔵其心性之用而显以昌其天徳之身夫岂以人爵之殊夫天爵也而纡其途以自居盖古之人尝为之矣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矣夫修之而遂从之乎修之而即従之无以处乎修之而不必从之者也为従之而后修之乎为从之而乃修之则何以处乎不从之而亦修之者也盖古人自有古人之学不以天人为分观古人自有古人之心不以身世为显晦然后知析天人而二之者君子所以正天下功名之术合天人而一之者古人所以明吾儒义利之辨哉   理正词雄沛然莫御有如潮如海之观   高子曰小弁  一章     张玉书   以怨济孝之穷说诗者所宜知也盖处伦之变者惟怨可以全仁孰谓小弁之诗不足语孝哉且从来家庭骨肉之际未有径情处之者也况父子之亲根于天性乎慈与孝相感匹夫亦勉为仁人慈与孝相违圣人曲全其孺慕明此义以事亲则常可也变可也谈笑可也涕泣亦可也昔宜臼以嫡子见废其传为之作诗以寤王至今论者以为平王之得位也不能辞万世之口实何也以其怼也其犹得为人子也頼有小弁之一诗何也以其怨也固哉髙子乃犹以怨疑之呜呼由髙子之说不等父子兄弟于越人而驱天下于不仁不止也今夫六经之教大旨归仁而小雅之衰穷极斯怨天下幽忧烦寃委曲难白之隠惟怨可以达之人主信讹甘谗口舌难争之防惟怨可以囘之故论其迹疑于亲而疏之也似彰君父之过原其心实不忍疏而愈疏也务笃毛里之仁不然平时积诚感悟既不能底亲于无过及不幸有过复以一怨塞责是尚得为人子哉夫亲之过不大亦不怨也彼龙漦召殃而宫寝之谗日炽非仅同不察罪之申生投兔靡措而宗祊之托何人又难为不得国之泰伯亲之过延及于宗庙社稷故亲亲之怨亦求告白于先王先公而欲太子与凯风之七子同处得乎所可惜者小弁之诗怨而太子固未尝怨也怨则未有不慕者也骊山之祸千古未闻杀父之仇一旅莫问倘以大圣人终身慕亲之义责平王我知其无所逃罪矣呜呼岂非怨之不终以至此哉使古今之人子尽以虞舜为法则当其始深山号泣无不可格之亲心决不至有身遭放废之事及其后九庙烝尝无不克共之子职更何至有终天隠痛之时其怨深者其仁至其仁至者其孝大明乎此可与说诗已   于大舜之怨慕体认真切故推论比方意义无不精确必如此乃能摆落陈言自出机轴   舜发于畎亩之中  二节   李光地   歴举古之兴于困者而推之以为天意焉盖自舜说以下皆受大任于天者也庸讵知天之降之者必有所以成之哉故孟子述之以励天下也曰天之于人也哲命赋扵其初明命鉴于其后而其中人事变化之不齐者人以为气之为也非天意也然吾谓天之意实存乎其间吾攷古来之徳业勲名赫赫于今者多矣然而舜之未发则歴山之耕夫也说之未举则傅野之胥靡也胶鬲之未举则泽中之贾竖也夷吾孙叔百里或罪人衅沐之余或荒裔穷阎之士世俗嗟其先穷后通者遇之幸君子以为屈极而伸者道之常然吾以为皆知天之未至者也天之笃生之也厚故其所以玉而成也深天之简畀之也隆故其所以试诸艰也备劳苦穷困是天之重待圣贤也徳修业进是圣贤之善承天也故不特近世功名之徒穷而自奋而帝臣王佐之材亦若假灵于冥黙者以是知天命之性堕于气质之中虽上知亦必变动而光明不特叔季遭遇之难士多侧陋而唐虞殷周之盛亦有播弃于幽遐者以是知大业之起生于蔵器之深虽明时亦以迍艰而啓圣彼不知天意者当其穷则戚戚及达则享其富贵荣华已尔已则弃天而天亦弃之非天之不降以大任也其所以自任者轻也精透处实前人所未发不作一感慨激烈语而光采愈耀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一节 张榕端   惟天任人者大故其成人者备也夫大任诚难其人萃多艰以成之天亦预为任之之地耳今夫碌碌无竒天不任之则不穷之乃若天为斯世而生一人所责既钜所试必周所试既周所益必多然后任之不虞其不胜此人事也正天意也歴稽舜说诸人其终固皆当大任无所不能矣而揆厥由来抑何心丛百忧身经多难惟所欲为而不获如愿乎此其故皆天也天意隠于莫测孱弱者诿而任之是谓弃天天意久然后明英侠者矫而出之是谓衡天又安能上识天意哉吾就天意度之而觉天之于人有将然者焉天不能自任也寄之人任不可轻降也惟其人天之为人计也慎有必然者焉惟心惟身无使之逸所行所为无使之顺天之为人计也蚤有所以然者焉人心自静动之以益不能人性自恬忍之以益不能天之为人计也备夫古亦有降大任而未歴艰苦者如金天之继父伊耆之绍兄是也不知旰食宵衣圣王自有神明之艰苦而不得谓天之待是人独优古亦有习竒穷而究不降大任者如孤竹以首阳终尼山以布衣老是也不知维风敦节圣人自有名教之大任而不得谓天之待是人独啬人果上识天意乎于其将然无或恃焉于其必然无或疑焉于其所以然无或负焉天意当矣又乌得而弃之又乌得而衡之文所以可久以于义理实有发明耳中二股卓立不磨前后亦无驳杂   万物皆备于我矣  一章   严虞惇   大贤明所性之全体而勉人以尽性之实也夫性惟万物之皆备故诚则能乐而未诚者必强恕以求仁也可任其不备而不知求哉且天生人而与之以性使性之所有者本或全而或亏则人亦可竟聴其自然而又何事焉惟夫在天者无一之不具而后起之私或得而间之则尽性之事以起而安勉之途亦以分矣何也自品物流形而有一物即载一物之理物虚而无所丽必有以寄之于是乎道与器俱而我乃得之以成性自众万杂揉而有万物即具万物之则物散而无所归必有以统之于是乎理与气合而我乃得之以成身置我于万物中至藐也而我之浑沦无外者遂能以藐然之躯而蔵乎防显髙卑之故观其后之无不足则知其初之无不具也以我立万物先至静也而我之冲穆无朕者独能以寂然之体而涵乎神明变化之原观其外之不可穷则知其内之不可量也其物与无妄者即天道之所为诚而万物之一原者即仁之所以流行而无间者也而可使皆备者仅为天下之所同得而无与于吾身乎哉果其反诸身而皆备者无之弗备也则静而存主而无或欺于心动而推行而无或欺于事体验之切而天理之周流者可以随触而皆真践履之醇而事物之发见者可以无往而不利夫是之谓诚则自然而仁而有从容之适无勉强之劳乐莫有大于此者矣此则自然而备之者矣如其反诸身而皆备者未必皆诚也则私意之未尽当去私以存其诚已见之未融当克巳而推于物无行其所甘而行其所苦则形骸之有隔者可以力扩之而使通无行其所易而行其所难则残薄之为累者可以逆制之而使化夫是之谓恕恕则虽未至于仁而以强勉之力求公溥之心仁莫有近于此者矣此则勉然而备之者矣仁由恕而入诚由恕而全人物可浑为一身安勉可归于一致此则尽性之事而学者之所当自反也   说理明白晓畅所不及先辈者词语少平缓耳不如此而求之艰深滞澁安能使人心目了了   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  一章   汪 琬【墨】   观治道之难齐而详着得民之辨焉盖言声固难以并较而政教亦有不相及者可不进详其所得耶且一代之民风即一代之主术是也善择术者贵审其偏全以图之而后大化以成盖虚文既不足以感孚而实治犹未臻于和洽相形以观而知奏效有独隆者今人主孰不竞称仁哉然而降温良之诏非不足鼓舞闾氓而徳意未孚则相渐者犹浅循乐恺之文非不足激扬下士而讴吟未遍则相感者犹踈以言视声是固有不如者若夫举仁而被之于政斯为善政洽之于教斯为善教従来惟立政之朝为能惇其孝友作其君师亦惟修教之主为能布其典章昭其文物岂非异名而同实殊途而一致者哉以是言不如也其谁信之抑知风尚所传或丕变者不同俗而亲亲尚功遂区为数传之风化观感所说或讴思者不同情而明作惇大遂别为百世之模猷则且分政教之民观之民一也何以声灵赫濯恒出自文法诞布之余而动以天性者独蔼乎一人之谊焉咏岂弟而思父母未尝无畏而畏不足尽也则所以爱者可思也抑分政教之得民观之得民亦一也何以筐篚来王恒得自法纪修明之日而渐以徳化者独隠然寤寐之思焉怀乐只而输悃素未尝无财而财不足言也则所以得心者可思也然后知政亦有声法度修而舆诵作是即政之仁声也教亦有声耕凿冺而康謡兴是即教之仁声也然且升降异时迟速异效君子盖不胜王霸之感焉而况区区仁言乃欲以文诰之空名絜抚循之实化岂可得哉   章妥句适中律合度有隆万之巧密而无其凌驾我   朝初年场屋文字犹遵先正成法如此   人之所不学而能者  一节  金居敬【墨】   能与知有在学虑之先者谓之良焉可矣夫人亦学而能虑而知耳不学不虑而固已知能也非其良能良知也乎且强人以本无而予之所未有不可以立教责人以所独至而不循之于所同得亦未可以为训也极人之所愿期其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而止而继善成性以来固有其无所待而然者也夫以人之有能有不能也而告之曰尔胡弗学尔学则自能之矣此亦使人由不能以至于能之善术也然曷不遡之其所不学而能者乎性之真者无假于习情之至者必着于事其能之也岂以学也然而过此以往则必学矣则必学而能矣非阻人以学非谓人可任此不学而能而甚惜其所不学而能者有诸已而弗察也或智故既深而并其所不学而能者而倍之也人亦静念其所不学而能者可矣吾指之曰良能则自有生以来未尝学此矣使由此能而充之以学则可以为无所不能之人乃仅有此能而不充之以学亦断不得曰之人也无良能也人其可以或倍此良能也哉而良能岂有时而冺也哉夫以人之有知有不知也而告之曰尔胡弗虑尔虑则自知之矣此亦使人由不知以至扵知之善术也然曷不遡之其所不虑而知者乎机之所啓必自夫天识之所开必依于理其知之也岂以虑也然而过此以往则必虑矣则必虑而知矣非阻人以虑非谓人可任此不虑而知而甚惜其所不虑而知者有诸已而弗悟也或嗜欲既多而并其所不虑而知者而昧之也人亦返观其所不虑而知者可矣吾指之曰良知则自有生以来未尝虑此矣使由此知而进之以虑则可以为无所不知之人乃仅有此知而不进之以虑亦断不得曰之人也无良知也人其可以或昧此良知也哉而良知岂有时而息也哉吾以是槩论夫人矣   因言仁言义人都信不及所以切实指防出良知良能来言外便有要以学虑充其知能之意篇中従学虑打叠说下于立言宗旨最为脗合【原评】   清思妙笔曲折如意必具此本领方能作清空文字否则平浅无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