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 - 第 283 页/共 354 页

“呸,一派胡言,你长十八岁,我交你父亲不曾请张三托李四为媒,拿你说把柳树春,你怎说柳树春是你家丈夫啊?”   “母亲啊,你不要发火,我交表妹妹柴素珍,还有嘉兴府里面你六个干女儿——田素日、田素月、 张金定、陆翠娥、 陆素娥、沈月姑,我们八个都是在终南仙山师父何仙姑身边学法格,因为我们八女不愿分开,师父才帮我们做媒格,拿终身都要许把柳树春柳公子,要八女合嫁一夫,所以说柳树春是我格丈夫。”   “女儿啊,你家来也不交我们讲,我们也不晓得,现在他要拿这个宝贝移墨珠了。”“母亲啊,不要紧格,他肯走格,你拿个东西去交他调。”“他格东西价值连城,有底高东西值到他格移墨珠?”“母亲,我有个东西在这里,把他,他就肯走格。”   箱子一开,拿出一幅图来。底高图呢?图就叫《八美图》,有她们师姊妹八个小姐格像画了高头。《八美图》底高腔调?像你们家当中家挂个轴子,好卷个。“母亲啊,你把这《八美图》去拿把柳树春,他就肯走格。”“晓得可肯啊,我倒去现现世看。”跑到高厅,“柳公子啊,我才间问了我家大人,他有宝贝拿家来格,宝贝到了我家小姐爱珠身边,她说拿这个《八美图》把你,和你调移墨珠。”“啊,伯母,我来拿我的移墨珠格,要你格《八美图》做底高啊?”“少爷,你不要发火耶,你听我说。”   嘴说这话,拿《八美图》推过来了。“这个最大的就是我家女儿叫华爱珠;这个么你认得格,才间和你打架格,就是我家内侄女叫柴素珍;还有这六个呢,是我的干女儿啊,总来堂嘉兴府里居住,她们总是何仙姑的徒弟。何仙姑做个媒人,拿她们八美终身都许配把你,要夫妻九个成婚匹配,所以说你拿这个《八美图》收起来,拿移墨珠摆了我家女儿身边,就是定亲之物。”   “我不要,我要我格移墨珠,我不要这个《八美图》。”“柳公子啊,你不要发急,听我拿话说到底,你不要看我这么大年纪,这高头八个体面小姐,我可以做到七个人格主,只有我家五干女儿张金定,我不能做她格主,为底高呢?她出过帖子,把过人家格,把了我家小干女儿沈月姑家格哥哥,也算我家干儿子沈长青,因为一家女儿不好吃两家茶,所以除她以外我好做到七个人格主,也就是说你八个老婆不稳,总归七个是稳格。”   “伯母啊,我还不曾走了,才间你说八女合嫁一夫,夫妻九个同缘,站了堂不曾跑,倒就剩七个了,我三天不来堂,个也没得格。”“柳公子你心也太急,你倒愁我家五干女儿不得到你手呢?你上皇城找你家娘舅张国寿,他是定国王之职,叫他出面请万岁出来为媒,还愁我家五干女儿不跟你呢, 当今万岁把媒作,八美和你配成婚。   柳公子,哨点拿《八美图》收起来。”   柳公子一句都没得说,柳兴起大劲,“少爷啊,好格,就鬼鬼大个珠珠,换到八个马马了,人也好杀得格。”柳树春肇拿《八美图》接过来格,“伯母啊,这个移墨珠不能替我弄丢啦得。”“我拿女儿、内侄女、 干女儿都把你,你怎还叫我伯母啊,你要改改口, 叫我伯母不对。”   柳树春赶紧弯腰作揖行个礼,岳母连连叫几声。“小婿啊,等等啊,我拿岳父喊出来,等你家郎丈两个再见见面。”拿床门一开,里间还来下叽嘎响,华顶山还在床上抖,柴氏太太拿帐门一捞,一把背住他胡子,“你格老棺材,好死起来了,不要再躲了帐窠里,女儿、内侄女、干女儿总把人家骗走了,你哨点死起来。”再拿他从帐子窠里拖出来,来到高厅柳树春身边,当真俗气难为情,他在那寻点话说说。“安童梅香啊,姑爷难得来,不要歇手,赶紧为姑爷热菜炖酒。”柳兴背背柳树春,“少爷啊,不要蹲他家吃,才间拿人家打作这个腔调,望板砖要对头上抛了,怎好意思坐这再吃他家格,下回还好再来格。”   柳树春跑到前间,“岳父啊,你家拿小姐把我,我再下回倒要常来格,今朝我们没得功夫蹲堂吃,我们就下回再会么。” 嘴里说话脚下奔,哪肯耽搁赶路程。   跑出去二三里路,看到一爿大饭店。“少爷啊,心口头饿了嘈,小肚子饿了像茄瓢,人总饿杀得,我们进去吃饭么。”“好格,我原饿了格。”跑到饭店里一望,楼下没位子,跑到楼上正好来窗子底落有一张台子,主仆两个坐杠吃中饭。柳树春就说:“柳兴啊,总说八美八美,有多美我倒不相信,现在反正没得事,我倒把《八美图》拿出来望望看。”   一头吃饭一头来杠看这个《八美图》格,看看看看,对窗子外面一望,望见格人家楼台上,有两个小姐来下打球。柳树春盯紧了望望,“柳兴啊,我长干大,头一回到这个地方来,格两个小姐我怎好像来哪里看见过的,好怎干面熟格?”“少爷,你来哪里看见格耶,来这八美图上面看见格,格个就是田大人家两个小姐,田素日和田素月,不来这《八美图》高头啊?”“啊,是的,我说怎认得这两个小姐格。”   正在看小姐、看《八美图》。楼下来一人,身材魁伟,弄头一昂,眼睛一白,对楼上望好了。“小姐,你们拿楼门开开来,我要跟你们来打球。”姊妹两个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你个油头光棍,我们小姐,你男子汉大丈夫,你来交我们打底高球?”“不开门啊,不开门,我拿球对上打了。”   嘴说这话,人到了墙脚边,拈个砖头就对楼台一撂,拿田素日格头倒撂坏了。柳树春交柳兴来这间窗子里看见格,“少爷,格狗贼跑跑路惹闲事,拿小姐头总撂坏了,我去教训他一顿。”   柳兴在楼上就下来,跑到格老朋友身边,“你跑跑路惹底高闲事,拿人家头总撂坏了。”“关你底高事?你走你格阳关道,我走我格独木桥。我拿她格头撂坏了关你屁事。”“不关我事啊?老子专吃无钱酒,好打抱不平,吃我一拳。”   柳兴一捣拳冲过来格,格个老朋友撒野,也就交柳兴对打。柳兴打啊打,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柳树春在窗子口头望好了格,望见柳兴要吃亏,拿《八美图》一卷, 对袋子里一塞,赶紧走楼上就下来,离他们大概有三四米这个腔调,弄手指头对格老朋友一点,“你果真要打架?”格老朋友哐倒下去了。为底高?点了他格穴道高头。看热闹格人,饭店吃饭格人多了,都来望,大家就说:“才间他不曾点到你啊?你不要害人啊?”   正当大家看闹热,张先生来了哇。底高张先生?是嘉兴府知府魏知府魏清身边格师爷。底高叫师爷?现在新社会叫文书,帮写写呱呱。姓张名叫永林,他跑出来人家对他总客气,喊他一声张先生。张先生跑到他们身边,“你们干多人来堂看底高?”“张先生,才间这两个人来堂打架,这个人打不过这个人,这个人弄手指头对他一举,‘说你果真要打架’,他就困下来害人。”“是哪弄手指头点嘎?”柳树春说:“是我点格。”“你可好看我面子饶他一条性命,等他早点走。”柳树春一想,总喊他张先生,不晓得他是底高先生,格我就饶他一条命,到他背脊骨高头一脚跟,格老朋友倒走了格。   柳树春就问他:“张先生,你倒说饶他一条命,你可认得才间这个人?”“我怎不认得,你也好拿他打伤了?拿他打杀得,你更加不得过身。他是堂块西门花琼千岁家里的保家教师,他就叫宋文彩,绰号就叫铁门杠,他家有个哥哥叫宋文彬,绰号叫铁金刚,弟兄两个总来花琼千岁家保家。你晓他家师傅是哪个?他家师傅来山东罗家寨叫罗汉祥,曾经来八个国家做个教师,跑出来人家总喊他八国老教师。你说,你可好拿这个人打伤了打杀得? 如果拿宋文彩丧残生,他家师傅要帮他把冤伸。   但是你这位英雄点穴功也不简单,不知你家住何方贵地,尊姓大名?”“张先生,我是浙江杭州钱塘县,我就叫柳树春。”“啊,你就叫柳树春呢。”一把背住柳树春格手,内弟连连口内称。柳树春一听就对杠一凝,我家又没得格姐姐,到哪里有这个姐夫格,到哪里有这个姐丈格?   张先生就说:“内弟呀,你家父亲叫柳尚杰,我家岳父叫柳士杰,我家岳母陆氏,我家岳父交你家父亲是嫡亲弟兄道理,他们夫妻都已亡故,我上岳父家去,都是在你家落脚,你家就你弟兄一个,我家妻子就姊妹一个,你说我可好称你是内弟啊?”   柳树春一想,我听见我家母亲说过,我家的堂房叔伯姐姐把了嘉兴,那时姐姐出嫁的辰光我还小。这遭一把背住张先生的手,姐丈连连叫几声。张先生一听,就不晓多高兴。“弟弟啊,你家姐姐在家心焦你,多少年代总不曾上过娘家。走哇,跟我家去。”“姐丈,我今朝没得工夫,我下回再来。”“弟弟啊,今朝到堂也不上我家去,你下回也值得再上我家来?可是交你家不是嫡亲姊妹道理你就不肯去?”柳树春把他一说,想想倒也是的,不是嫡亲姊妹不去,我家这个姐姐要说的。“姐夫,好格,我就跟你家去,我去望望姐姐。”   张先生就在前面走,主仆两个紧随身,一来来到张先生家。张先生吩咐梅香赶紧报啊,报与柳碧霞知道。柳碧霞今朝听见说娘家人到,急急忙忙下楼门,一把背住柳树春手,弟弟喊了不绝声,叫声:“我的弟弟啊, 我在家想你想到肝肠断,我望你望到眼睛穿。”   “姐姐啊,你不要难过,弟弟我来了格。你哭底高?”“弟弟啊,姐姐嫁到嘉兴府这么多年代,你还头一回上我家来,这下子在这里多过拉几年好家去。”“啊哟姐姐啊,过几年得了啊,我马上就要走。”“不嘎,才到堂怎马上就要走?”“姐姐,我没得功夫蹲堂,我马上就要走。” 柳碧霞闻听到这一声,止不住腮边泪纷纷。   “弟弟啊,只怪我家父母双亲就养到我苦命人一个,我也没有骨肉亲。弟弟啊,格只怪我自己没得嫡亲兄弟, 自从苦命嫁到嘉兴府数年春,不来不往到如今。”   柳树春被姐姐一哭,心里也就像突粥。“姐姐你不要哭格,我这遭不家去哩,我蹲你家。姐姐,等到你罚我走,赶我走,我才走了。”“兄弟啊,我当真敢留你蹲堂啊?我们这里五月初五端阳节,每年望影湖里要兴龙船格,你长这么大作兴还不曾看见这个龙船。等到过了端阳节,五月初六转家门。”柳树春和柳兴就宿得张先生家住下来。   我们单讲华顶山家女格柴氏太太,拿六个干女儿统统都喊家去。柳树春来了格,柴氏太太说:“我《八美图》也把他了格,只有我家五干女儿我不敢做主,其他七个我都做了主。”格张金定当时心上难过了,嘴上不好意思说,心上在哭, 你们姊妹七个福气好,许配到宰相后代根。   张金定来到家里,一天到夜唉声叹气。秋菊梅香就说:“小姐,我晓得你一落里闲落叹气格,你可是在想柳公子柳树春啊?”“我到哪里想到他?”“小姐,你晓得柳公子柳树春是哪个?就是你家嫂嫂格弟弟,在我家小书房里。”“怎是嫂嫂的弟弟?”“格原是的,在我家小书房,不相信我同你去望。”   众位,这张金定是哪个?就是张先生家嫡亲妹子,小姐一落里在绣楼上,也不晓得家里来了亲眷,她不晓得柳树春上她家来了。秋菊梅香正在张头设眼对四转望望,“小姐,没得人啊,我们好去了。” 小姐急急忙忙把楼下,张看公子柳树春。   跑到小书房一望,门关格。秋菊梅香弄手指头湿湿馋唾,对窗糊纸头上一霍,等纸头涨溶了,指头出劲对下一戳,戳得一个神仙进格鬼鬼大的洞洞。“小姐来望啊,从这鬼鬼洞里好对里间望。”小姐个眼睛睁个眼睛闭,从洞洞里对里间一望,望见柳树春在做底高?柳树春拿《八美图》摊了台上,弄指头在戳张金定,“张美人张美人,八位小姐当中你长了最体面,你不好就跟我柳树春,你要跟这个沈公子做底高?”   小姐在洞洞里望好了,望见这个柳树春,真是文武双全,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虎背熊腰,鼻直口方,两耳垂肩,粉颊涂珠,一表人才,脸上格白粉,小伙子一等,竟好盖中原十三省。望望就回转绣楼走了格,一直就拿柳树春放在心上。日里要想柳树春,夜里要想柳树春,跑路也想柳树春,吃饭也想柳树春。 小姐朝思暮想了不得,一场毛病紧缠身。   小姐倒害了病,害底高病?叫男女病,又叫相思病。害相思病的日子难过了,底高腔调?脸上削骨瘦,头发对下抛,眼睛落膛,脸上像裱亲纸能黄;吃汤呕汤, 吃水呕水,肚肠一揪吃下去的东西总对外呕,哪怕吃粥,总要对外呕。 伸腰仰觉不得过,四肢无力少精神。   秋菊梅香赶紧一报,柳碧霞知道,说:“小姐不晓得了底高病,作得不成腔调。”柳碧霞跑到姑娘楼上,望望姑娘不成样子。“姑娘啊,你究竟哪里难过?你怎作到这个腔调?你告诉嫂嫂听,嫂嫂请医生来帮你看。”“嫂嫂啊,不要请医生帮我看,天下格郎中没得哪个会看我这个病。”“姑娘啊,你怎晓得病看不好格,你究竟害底高病啊?”“嫂嫂啊,你家姑娘我害格就叫古怪瘟床病,就怕没得命残生。”“啊哟,我长这么大,不曾听见说过底高叫古怪瘟床病。”“梅香,你可听见说过?”“主母娘娘,我也不曾听见说过。”“姑娘啊,格既然这个病看不好,我也不拿钱对水里擐,等你家哥哥家来我好好交他讲讲,你就早点休息。”柳碧霞走了。   我们单讲这个柳树春,来姐姐家书房里又没事,一天到夜拿个《八美图》,整天捧了手里蹲杠看,日里望望无所谓,夜里拿个《八美图》摆了里床,夜里也要把这个《八美图》拿起来看看,看看拿火熄了困觉,困困觉想到八美又拿起来看看。 一夜起来十几趟,就望这个《八美图》。 朝思暮想了不得,寒寒热热紧缠身。   柳树春倒也害了病,害底高病?也是男女病,相思病。柳碧霞一想不好哇,弟弟在家害病,有个三长两短不关我事,假使来我家害病死了,等我家亲娘晓得,我得过身啊! 浑身长嘴难辩白,跳了黄河洗不清。   来到小书房张看,“弟弟啊,你究竟哪里不舒服,我请医生帮你看。”“姐姐啊,不要请医生帮我看,天下的郎中没得哪个会看我格病。”“弟弟啊,你究竟害格底高病?你怎晓得看不好。”“姐姐哇,你家弟弟害格就叫古怪瘟床病,凶多吉少命难捱。”   柳碧霞一听就对杠一凝:格倒也稀奇,兄弟不曾上我家来,我姑娘脸上红扑扑,颈项里肉嘟嘟,兄弟一上我家来,姑娘害古怪瘟床病,兄弟也害古怪瘟床病,两人害病都同格,格倒稀奇。嗯,我倒偷了上姑娘楼上去望望看。轻手轻脚跑到张金定绣楼,接耳听声听见小姐在哭,“柳树春公子啊,你可晓得我在绣楼上间, 朝思暮想想念你,你来小书房里可知闻? 官人啊,困了堂想你都想到肝肠断,我望你也望到眼睛穿。”   柳碧霞一听,“啊呀,不是害底高古怪瘟床病,在想我家弟弟。”她跑到前面,哐把楼门一扛,“姑娘啊。”小姐赶紧拿眼泪揩揩,“嫂嫂啊,你才来。”“我才来,姑娘啊,你在哭。”“我不曾哭。”“不曾哭拉倒, 格我走了。”这遭就下来,又跑到小书房去,望望兄弟在做底高。   望望小书房门关格,窗户纸捅了个洞来杠,柳碧霞也个眼睛睁个眼睛闭,走洞里一望,望见柳树春拿《八美图》摊了台上,一头哭一头用指头在戳,戳哪个?就戳这个张金定,“张美人张美人,我把你病都想起来,你为底高要跟沈公子,你为底高不跟我柳树春?张金定美人啊, 我们今生今世如果不能把婚配,到来世里配成婚。”   柳碧霞一听,啊哟,他在想我家姑娘,拿小书房门哐一扛,拿《八美图》一拖,“你害这个古怪瘟床病啊。”“姐姐喂,你不要把《八美图》弄坏了。”“不替你弄坏了,一歇我就送来把你。”   柳碧霞把这个《八美图》拿到哪里?拿到姑娘张金定绣楼上去。“姑娘啊,我家弟弟柳树春,他说有个东西把你看看。”小姐随手拿《八美图》接过来一望,“嫂嫂啊,这个《八美图》在终南山,我们天天看格,没得底高看头思,你也还把你家弟弟。”“姑娘,才间我家弟弟说,这个《八美图》我再拿去他不要了,他要你亲自送去他才要。” 小姐闻听这一声,心都乐到足后跟。   “啊哟,上一下子我偷偷摸摸去的,今朝嫂嫂叫我去的,我还不跑哨点,再去望望柳公子柳树春。” 紧紧忙忙把楼下,哪里耽搁片时分。   柳碧霞走了前间,跟到小书房,“兄弟啊,这就是我家姑娘,她就叫张金定,她拿《八美图》拿来还把你。”柳树春抬头对张金定一望,啊哟喂,还比这个图上体面三分,望望她人不高不矮,个子不细不大,瓜子长落脸,越看越体面。   单讲张金定,两个手捧住《八美图》送到柳树春面前,“柳公子,我拿《八美图》送来还把你。”柳树春伸出双手,果是去接《八美图》啊?肩膀拿起来一揪,两个手就捧住小姐两个雪白的手,过咱竟适意了。 两人对面笑一笑,毛病也没得半毫分。   也不曾请医生看,就男格女格背背手,毛病没得格。小姐上了绣楼,柳树春再交柳兴就来张先生家小书房里。曾歇几天,张先生从衙门家来,“弟弟呀,明朝五月初五,花琼千岁家在望影湖里兴龙船,因为我们是做官的,我交魏知府弄一条大船去看龙船,你交柳兴,我为你们准备了一条小船,你们也就去看龙船。”“姐丈,好格。”   不提他们明朝去看龙船,再讲陆翠娥、陆素娥。   陆素娥家妈妈陆氏,“女儿啊,望影湖里一年就一趟有龙船看。我家靠望影湖,我家有一条大船,不如拿这些姐姐妹妹都喊家来,明朝到望影湖里看看龙船去。” 姊妹两个闻听到这一声,想想不错半毫分。   第二天都去看龙船,船用丝绳放格,是花琼千岁家放的龙船,有人在维持秩序格。哪个?两位保家教师,铁金刚宋文彬、铁门杠宋文彩。他们两人也坐大船,大船正好对西。柳树春、柳兴小船对东,对面拿起来一碰。宋文彩说:“哥哥,天大的仇人来了,那个船上的柳树春在某某某某饭店门口,恨不得我尿都被他打出来,今朝报仇啊,用篙子来轰他骷髅头。”   嘴说这话,船就靠到柳树春小船身边,他会借话说,不然怎好打他,“柳树春,你到我们嘉兴府来打劫库房无数,强奸多少民女,今天你往哪里逃呢?”嘴说这话,起来一篙子,柳兴眼睛尖,望见篙子打下来要打到少爷,拿柳树春一扛。一篙子不轻,足足有四百多斤,恰恰打了柳兴,柳兴也丧,两个手捧紧了篙子,夺他格篙子。这个船委该小,只好踊了船旁身边,宋文彩狗贼促狭,望见他出劲在攥篙子,他不拿篙子对上间拔,顺手拿篙对底一推。忽隆, 柳兴跌得望影湖,晓得可有命残生。   柳树春望见柳兴跌下去,“狗贼狗贼,格天子不是张先生帮说好话,我打死你宋文彩狗贼。”宋文彬说:“弟弟啊弟弟,那个让你打跌下去,这个等我来。”从宋文彩手里拿篙子接过来,宋文彬对底起一篙子,不曾打到柳树春。柳树春眼明手快,拿篙子起一捧,也蹲那块夺他的篙子,宋文彬也跟宋文彩学,望见他出劲在攥篙子,篙子不是对上拔,顺手对底一推,轰,柳树春也跌下去。   啊哟喂,八美格船高头还有小桃梅香来上,有九个女格。张金定交柴素贞,还有梅香小桃,她们看见过这个柳树春,认得姑爷格。梅香就哭:“各位小姐,姑爷在挨打,跌下去格, 如果姑爷丧残生,你们终身靠何人?”   八美就说:“小桃,你格心意我们倒晓得,是好意。我们黄花闺女,怎么追人家过间船上去打架啊。望影湖的人这么多,被旁人来看见,名声坏到九霄云。”“小姐,格姑爷淹杀得就拉倒?如果不好上他船上去打,就引他们来我们船上打。”“梅香啊,上我们船上来好打格。”“格好格,我去做引火草,拿他们引我们船上来我们好打。”   小桃梅香泼辣,拿船对这个铁金刚宋文彬、铁门杠宋文彩船身边靠,靠了大概一车桁长的腔调,小桃梅香一个箭身,倒窜到宋文彬、宋文彩船上去了。“两个狗贼,愣忖你们拿柳树春、柳兴打跌下去,你要拿我打跌下去,你总不得过身。”对宋文彬、宋文彩两个人心口头一捣拳一冲,一个旋风又蹦到自己船高头去了。“宋文彬、宋文彩说:“你这个黄毛妖怪竟敢来打我们,拿船靠到八美船身边,追上八美船。”小桃说:“各位小姐,两个狗贼都来了格,肇出去打啊。” 主仆九个就动手,哪肯容情半毫分。   说一人发泼,万夫难当。九个人打这两个人,宋文彬、宋文彩最后是寸骨寸伤,爬到自己船上溜走了格。就害今朝打了这个架,结下深仇大恨,最后宋文彬、宋文彩在嘉兴府摆下擂台, 要拳打杭州柳树春,足踢嘉兴八美人。   这是后话,我们不必先提。不提两人溜啦得,我们单讲柳树春家姐夫张先生。他交魏知府魏大人在船上,看见舅子跌下,假使淹杀得我怎得过身,吩咐手下官兵弄拖网赶紧到望影湖里拖。底高拖网?现在叫拉花网。可拉到啊?柳兴他跌下去,手啊脚在颤啊颤,颤啊颤,有个三脚猫功夫啊,在水里面半氽半沉,倒挨拉来了。柳树春虽然文武双全,一点点总不会动手,一跌跌下去,咕咕咕咕,肚子吃得凸鼓郎绽,眼睛一白,就对沟烂泥上一伏。   柳树春在望影湖等等险要丧残生,龙王菩萨早知闻。东海龙王菩萨敖广在水府龙宫,掐指一算,晓得一半,“啊哟,柳树春是上界安国星宿临凡,将来要封到逍遥王之职,有享不尽的荣华,有受不尽的富贵。如果在望影湖淹杀得,我得过身啊?如果等到丧残生,我这龙王菩萨也做不成。”   龙王菩萨显神通,就吩咐黑鱼丞相、吭狮郎将军大家做对手,拿柳树春从这个沟底拱腾空浮到水面上来, 推了柳树春就动身,陆家码头面前呈。   陆家码头是哪家?是陆翠娥、陆素娥家水码头,也就是他家丈人家水码头。   安童梅香去淘米挑水洗菜,看见一头浮尸氽了水码头上,赶紧就报,报于陆氏太太知道,“主母太太,不好了呱,有个死人氽了水码头高头。”“安童梅香拿那个人赶紧打捞上来,如果有救,格顶好。如果没得救,只好拉倒,是我家前世里少他一口棺材,赶紧拿他收尸入殓,安葬啦得。”   肇安童梅香做对手,赶紧来到水码头,拿柳树春打捞上来,手到他心口头一摸,心口头嘣啊嘣,还有点点阳气不曾绝。安童梅香到他背上又是捶又是扑,柳树春挨一捶一扑,嘴里格水只是对外直呕。水一呕出来,柳树春也清醒过来格。   柳树春公子把眼睛睁,救命恩人口内称。   陆氏太太就说格:“你这个后生年少,赊蹲世上挨,不要对泥肚里埋。阎王家不寻你,你倒想发落水鬼财啊。你为底高投河死?”“恩人啊,我不是投河死格,我是挨人家打跌下去格。”“你住哪里?你叫底高?”我们讲经不必重复,柳树春就告诉她。   陆氏太太一听,“啊哟喂,怎这么巧,   你不是张三非别个,还是我家小婿一个人。   小婿啊,我家翠娥、素娥都是许配把你格。既然如此,安童,赶紧去知会张先生,就说他家舅老爷不曾淹杀得,来我家堂块了。”   这遭张永林听见说柳树春不曾淹杀得,弄轿子赶紧拿柳树春接家格。本来初六就家去,柳兴挨打到一篙子,挨打伤了格,请郎中帮看。在那休息的几天,张先生从衙门格天子家来知会柳树春格,“弟弟啊,我要上皇城去了。”“姐丈,你上皇城做底高?”“我要跟魏知府一同进京,去商议治理嘉兴府的事情。”“格你到几时家来?”“不晓得,作兴头两个月就家来,时间长点作兴年把才家来也不晓得,你反正蹲堂块高兴几时家去就几时家去,你家姐姐不会得赶你。”“姐夫,我晓得格。”   张先生蹲家,家里是虾不跳鱼不颤。张先生一上皇城,家里惹下连天大祸。他家格妹子把过人家格,把哪个?沈月姑家格哥哥沈文青,拿过帖子合过婚,就是说算过命,好格。   这个沈文青沈公子,日日夜夜蹲家读书用功,一点点都不肯放松。读啊读,像现在所说成书魔,茶饭都不晓得吃,可以说叫废寝忘食。一落里眼皮一掩,呵欠连连,对床上一困。员外就该这个惯宝宝儿子,人总躁伤了。请了郎中多少来,都看不好他这个病。员外一天到夜唉声叹气,年纪上身的人就说:“沈员外,你家这个小孩请医生看不好。有办法格,只要拿你家不曾过门的媳妇去接家来,一冲喜就好格。”沈员外想:格倒也是的,我家定个媳妇是张先生家妹子张金定,绰号叫张美人。请王奶奶交陆奶奶去交张先生讲讲看。   跑到张先生家。柳碧霞就说:“奶奶啊,你们来晚了,我家先生进了京了,这么重大的事我做不到主。”“大娘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家姑爷眼睛一闭,等等险就要断气,无论如何要救他命。”“奶奶啊,我也不敢做这个主,你们先家去,歇拉两天来听我的答复可好。”“好格。”王奶奶陆奶奶走了格。   柳碧霞就拿众位小姐都喊家来,除沈月姑不曾喊,为底高不喊她?因为张金定把格就是她家哥哥,所以不能拿她喊得来。拿华爱珠、柴素珍、田素日、田素月、陆翠娥、陆素娥都喊来商议。大家都说:“这有底高办法?没得办法。”小桃梅香就说:“各位小姐,我倒有个好办法,就不晓得这个办法格妥?”“你说说看底高办法?”“不如叫柳公子姑爷犯点杀,教他男扮女装,代替张金定小姐去冲喜。”“好倒好格,不晓他可肯。我倒去问问我家弟弟看。”跑到小书房就拿这个事情,一情一节告诉柳树春。”   柳树春说:“姐姐啊,如果说我不代替张美人去,张美人去一冲喜,假使沈公子好了格,他家是明媒正娶的没得话说。假使说沈公子死啦得,张美人调过头来再跟我,人家说起来总是二婚,格多难听啊。”“弟弟啊,格你可去啊?”“姐姐,我这一生一世,也就做一回女格倒试试看,格我去格。”“好,真去跟我上楼上去。”跑到绣楼,大家就说:“官人啊,你真正肯去,我们大家来帮你打扮。”怎样打扮法子: 大红头绳扎三道,九曲黄金垂耳梢。 杭州花粉搽白脸,镇江胭脂点嘴赛樱桃。 大红鞋子高低襻,三寸红菱翘敖敖。   底高三寸红菱?小姐家叫三寸金莲,就是脚尖头量到脚后跟只有三寸长。柳树春格脚大了,一双大大头巴巴脚,跑出来都哔叭。格说这脚这么大可有办法,旧社会有个围裙,女格有围裙,拿围裙系到肚脐眼底落,拿这个巴巴大大脚躲在围裙肚里,肇看不见他脚大还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