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知录 - 第 14 页/共 48 页

司空   司空孔传谓主国空土以居民未必然顔师古曰空穴也古人穴居主穿土为穴以居人也【见汉书百官公卿表注此语必有所本】易传云上古穴居而野处诗云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今河东之人尚多有穴居者【今人谓窑即古陶字庄子言逃虚空虚空即今人所谓冷窑也】洪水之后莫急于奠民居故伯禹作司空为九官之首   顾命   读顾命之篇见成王初丧之际康王与其羣臣皆吉服而无哀痛之辞以召公毕公之贤反不及子产叔向诚为可疑再四读之知其中有脱简【不言殡礼知是阙文岂有新君已朝诸侯而成王尚未殡史官略无一言记及者乎】而狄设黼扆缀衣以下即当属之康王之诰【伏生本以顾命康王之诰合为一篇】自此以上记成王顾命登遐之事自此以下记明年正月上日康王即位朝诸侯之事也古之人君于即位之礼重矣故即位于庙受命于先王祭毕而朝羣臣羣臣布币而见然后成之为君春秋之于鲁公即位则书不即位则不书盖有遭时之变而不行此礼如庄闵僖三公者矣康王当太平之时为继体之主而史録其遗文训告以为一代之大法此书之所以传也记曰未没丧不称君而今书曰王麻冕黼裳是逾年之君也又曰周卒哭而祔而今曰诸侯出庙门俟是已祔之后也【记曰卒哭曰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丧祭】传言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而今太保率西方诸侯毕公率东方诸侯是七月之余也因其中有脱简而后之説书者并以繋之越七日癸酉之下所以生后儒之论而不思初崩七日之间诸侯何由而毕至乎【苏氏亦知其不通而以为问疾之诸侯】或曰易吉可乎曰此周公所制之礼也以宗庙为重而不敢凶服以接乎神释三年之丧以尽斯须之敬此义之所在而天子之守与士庶不同者也商书有之矣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岂以丧服而入庙哉【汉书孝文纪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见于髙庙盖犹循此制】传贤之世天下可以无君故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传子之世天下不可无君故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自狄设黼扆缀衣以下皆陈之朝者也设四席者朝羣臣聴政事养国老燕亲属皆新天子之所有事而非事亡之説也自王麻冕黼裳以下皆庙中之事也自王出在应门之内以下则康王临朝之事也   周之末世固有不待葬而先见庙者矣左传昭二十二年夏四月乙丑王崩于荣锜氏五月庚辰见王六月丁巳葬景王其曰见王者见王子猛于先王之庙也不待期而见王猛不待期而葬景王则以子朝之争国也然不言即位但曰见王而已孰谓成康无事之时而行此变礼哉   书之脱简多矣如武成之篇蔡氏以为尚有阙文洛诰戊辰王在新邑则王之至洛可知乃二公至洛并详其日月而王不书金氏以为其间必有阙文盖伏生老而忘之耳然则顾命之脱简又何疑哉孔子有言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余于顾命敢引之以断千载之疑   矫防   説文矫从矢揉箭也故有用力之义汉书孝武纪注引韦昭曰诈称为矫强取为防周语注以诈用法曰矫   防中于行以覆诅盟   国乱无政小民有情而不得申有寃而不见理于是不得不愬之于神而诅盟之事起矣苏公遇暴公之谗则出此三物以诅尔斯屈原遭子兰之谗则告五帝以折中命咎繇而听直至于里巷之人亦莫不然而鬼神之往来于人间者亦或着其灵爽于是赏罚之柄乃移之冥漠之中而蚩蚩之氓其畏王鈇常不如其畏鬼责矣乃世之君子犹有所取焉以辅王政之穷今日所传地狱之説感应之书皆苖民诅盟之余习也明明棐常鳏寡无盖则王政行于上而人自不复有求于神故曰有道之世其鬼不神所谓絶地天通者如此而已矣   文侯之命   竹书纪年幽王三年嬖褒姒五年王世子宜臼出奔申八年王立褒姒之子伯盘【古服字与盘字相似而误】为太子九年申侯聘西戎及鄫十年王师伐申十一年申人鄫人及犬戎入周弑王及王子伯盘申侯鲁侯许男郑子立宜臼于申虢公翰立王子余臣于携周二王并立平王元年王东徙雒邑晋侯防卫侯郑伯秦伯以师从王入于成周二十一年晋文侯杀王子余臣于携【左传昭二十六年王子朝告诸侯之辞曰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杜氏以携王为伯服盖失之不攷】然则文侯之命报其立己之功而望之以杀携王之效也郑公子兰之从晋文公而东也请无与围郑晋人许之今平王既立于申【申国在今信阳州】自申迁于雒邑而复使周人为之戍申【竹书纪年平王三十三年楚人侵申三十六年王人戌申】则申侯之伐幽王之弑不可谓非出于平王之志者矣当日诸侯但知其冢嗣为当立而不察其与闻乎弑为可诛虢公之立王子余臣或有见乎此也自文侯用师替携王以除其偪而平王之位定矣后之人徒以成败论而不察其故遂谓平王能继文武之绪而惜其弃岐丰七百里之地岂谓能得当日之情者哉孔子生于二百年之后盖有所不忍言而録文侯之命于书録之水之篇于诗其防微矣【葛藟诗序谓平王弃其九族似亦未可尽非 古今人表以平王申侯与幽王褒姒虢石父同列下下】传言平王东迁盖周之臣子美其名尔综其实不然凡言迁者自彼而之此之辞盘庚迁于殷是也幽王之亡宗庙社稷以及典章文物荡然皆尽镐京之地已为西戎所有平王乃自申东保于雒天子之国与诸侯无异而又有携王与之颉颃并为人主者二十年其得存周之祀幸矣而望其中兴哉【如东晋元帝不可谓之迁于建康】   秦誓   有秦誓故列秦誓有秦诗故録秦诗述而不作也谓夫子逆知天下之将并于秦而存之者【邵子説】小之乎知圣人矣秦穆公之盛仅霸西戎未尝为中国盟主无论齐桓晋文即亦不敢望楚之灵王吴之夫差合诸侯而制天下之柄春秋以后秦盖中衰吴渊颍【莱】曰秦之兴始于孝公之用商鞅成于惠王之取巴蜀蚕食六国并吞二周战国之秦也非春秋之秦也其去夫子之卒也久矣【自获麟之嵗以至始皇灭六国并天下二百六十年】夫子恶知周之必并于秦哉若所云后世男子自称秦始皇入我房颠倒我衣裳至沙丘而亡者近于圗澄寳志之流非所以言孔子矣甘誓天子之事也征诸侯之事也并存之见诸侯之事可以继天子也费誓秦誓之存犹是也   古文尚书   汉时尚书今文与古文为二而古文又自有二汉书艺文志曰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为五十七篇师古曰孔安国书序云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承诏作传引序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郑序賛云后又亡其一篇故五十七又曰经二十九卷大小夏侯二家欧阳经三十二卷【欧阳生字和伯史失其名夏侯胜胜从兄子建皆伏生尚书】师古曰此二十九卷伏生传授者【内秦誓非伏生所传师古并言之详见下】此今文与古文为二也又曰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壊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闻鼔琴瑟钟磬之音于是惧乃止不壊孔安国者孔子后也悉得其书以攷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师古曰见行世二十九篇之外更得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刘向以中古文【师古曰中者夫子之书也】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率简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简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文字异者七百有余脱字数十【志自云此所述者本之刘歆七略不知中古文即安国所献否及王莽末遭赤眉之乱焚烧无余】儒林传曰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言此为最多者明张霸加之以百二篇为伪】遭巫蛊未立于学官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都尉朝授胶东庸生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又传左氏常授虢徐敖又传毛诗授王璜平陵涂恽子真子真授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诸学皆立【传末又言平帝时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而后汉书十四博士无之盖光武时废】刘歆为国师璜恽等皆贵显【言刘歆者哀帝时歆移书太常博士欲立此诸家之学故也】又曰世所传百两篇者出东莱张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或分析之或合之】又采左氏传书序为作首尾凡百二篇篇或数简文意浅陋成帝时求其古文者霸以能为百两徴以中书校之非是此又孔氏古文与张霸之书为二也后汉书儒林传曰孔僖鲁国鲁人也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又曰扶风杜林传古文尚书林同郡贾逵为之作训【贾逵传肃宗好古文尚书诏逵撰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古文同异为三卷帝善之】马融作传郑注解由是古文尚书遂显于世又曰建初中诏髙才生受古文尚书毛诗谷梁左氏春秋虽不立学官然皆擢髙第为讲郎给事近署然则孔僖所受之安国者竟无其传而杜林贾逵马融郑则不见安国之传而为之作训作传作注解此则孔郑之学又当为二而无可攷矣刘陶传曰陶明尚书春秋为之训诂推三家尚书及古文是正文字三百余事名曰中文尚书【言参用今文古文之中】汉末之乱无传若马融注古文尚书十卷郑注古文尚书九卷则见于旧唐书艺文志【又有王肃范甯李颙姜道成注古文尚书 新唐书作姜道盛】开元之时尚有其书而未尝亡也按陆氏释文言马郑所注二十九篇则亦不过伏生所传之二十八【一尧典并舜典慎徽以下为一篇二臯陶谟并益稷为一篇三禹贡四甘誓五汤誓六盘庚七髙宗肜日八西伯戡黎九防子十牧誓十一洪范十二金縢十三大诰十四康诰十五酒诰十六梓材十七召诏十八洛诰十九多士二十无逸二十一君奭二十二多方二十三立政二十四顾命并康王之诰为一篇二十五吕刑二十六文侯之命二十七费誓二十八秦誓】而泰誓别得之民间合之为二十九【孔子正义曰史记及汉书儒林传云伏生独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然泰誓非伏生所得按马融云泰誓后得郑书论亦云民间得泰誓别録曰武帝末民有得泰誓书于壁内者献之则泰誓非伏生所传而言二十九篇者以司马迁在武帝之世见泰誓出而得行入于伏生所传内故为史总之云伏生所出不复曲别分析其实得时不与伏生所传同也】且非今之泰誓【有白鱼入于王舟等语董仲舒对防引之】其所谓得多十六篇者不与其间也隋书经籍志曰马融郑所传惟二十九篇又杂以今文非孔子旧书自余絶无所説【正义曰郑氏书于伏生所传之外増益二十四篇舜典一汨作二九工九篇十一大禹谟十二益稷十三五子之歌十四征十五汤诰十六咸有一徳十七典寳十八伊训十九肆命二十原命二十一武成二十二旅獒二十三问命二十四以一篇为一卷九共九篇合为一卷通十六卷以合于汉艺文志得多十六篇之数此即张霸之徒所作伪书也 与旧唐书所载卷目不同】晋世秘府所存有古文尚书经文今无有传者及永嘉之乱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并亡至东晋豫章内史梅赜始得安国之传上之【正义引晋书云太保郑冲以古文授扶风苏愉愉授天水梁栁栁授城阳藏曹曹授汝南梅赜遂上其书又云其书亡失舜典一篇 此书东京以下诸儒皆不曽见郑注礼记韦昭注国语杜预注左氏赵岐注孟子凡引此书文并注云逸书】増多二十五篇【大禹谟一五子之歌二征三仲虺之诰四汤诰五伊训六大甲三篇九咸以一徳十説命三篇十三泰誓三篇十六武成十七旅獒十八微子之命十九蔡仲之命二十周官二十一君陈二十二毕命二十三君牙二十四冏命二十五】以合于伏生之二十八篇而去其伪泰誓又分舜典益稷盘庚中下康王之诰各自为篇则为今之五十八篇矣其舜典亡阙取王肃本慎徽以下之传续之【陆氏释文云梅赜上孔氏传古文尚书亡舜典一篇时以王肃注颇类孔氏故取王注从慎徽五典以下为舜典以续孔传】齐明帝建武四年有姚方兴者于大航头得本有曰若稽古帝舜以下二十八字献之朝议咸以为非及江陵板荡其文北入中原学者异之刘遂以列诸本第然则今之尚书其今文古文皆有之三十三篇固杂取伏生安国之文而二十五篇之出于梅赜舜典二十八字之出于姚方兴又合而一之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于今日而益验之矣   窃疑古时有尧典无舜典有夏书无虞书而尧典亦夏书也孟子引二十有八载放勳乃殂落而谓之尧典则序之别为舜典者非矣左氏传庄公八年引臯陶迈种徳僖公二十四年引地平天成二十七年引赋纳以言文公七年引戒之用休襄公五年引成允成功二十一年二十三年两引念兹在兹二十六年引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哀公六年引允出兹在兹十八年引官占惟先蔽志国语周内史过引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防与守邦而皆谓之夏书则后之目为虞书者赘矣【正义言马融郑王肃别録题皆曰虞夏书以虞夏同科】何则记此书者必出于夏之史臣虽传之自唐而润色成文不无待于后人者故篇首言曰若稽古以古为言明非当日之记也世更三圣事同一家以夏之臣追记二帝之事不谓之夏书而何夫惟以夏之臣而追记二帝之事则言尧可以见舜不若后人之史毎帝立一本纪而后为全书也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承上文臯陶所陈一时之言也王出在应门之内承上文诸侯出庙门俟一时之事也序分为两篇者妄也   书序   益都孙寳侗仲愚谓书序为后人伪作逸书之名亦多不典至如左氏传定四年祝佗告苌其言鲁也曰命以伯禽而封于少皥之虚其言卫也曰命以康诰而封于殷虚其言晋也曰命以唐诰而封于夏虚是则伯禽之命康诰唐诰周书之三篇而孔子所必録也今独康诰存而二书亡为书序者不知其篇名而不列于百篇之内疏漏显然是则不但书序可疑并百篇之名亦未可信矣其解命以伯禽为书名伯禽之命尤为切当今録其説   正义曰尚书遭秦而亡汉初不知篇数武帝时有大常蓼侯孔臧者安国之从兄也与安国书云时人惟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谓为信然不知其有百篇也今攷传记引书并无序所亡四十二篇之文则此篇名亦未可尽信也   丰熙伪尚书   五经得于秦火之余其中固不能无错悮学者不幸而生乎二千余载之后信古而阙疑乃其分也近世之説经者莫病乎好异以其説之异于人而不足以取信于是舍本经之训诂而求之诸子百家之书犹未足也则舍近代之文而求之逺古又不足则舍中国之文而求之四海之外如丰熙之古书世本尤可怪焉【鄞人言出其子坊伪撰又有子贡诗传后儒往往惑之】曰箕子朝鲜本者箕子封于朝鲜传书古文自帝典至微子止后附洪范一篇曰徐市倭国本者徐市为秦博士因李斯坑杀儒生托言入海求僊尽载古书至岛上立倭国即今日本是也二国所译书其曾大父河南布政使庆録得之以藏于家按宋欧阳永叔日本刀歌徐福行时书未焚逸书百篇今尚存盖昔时已有是説而叶少蕴固已疑之夫诗人寄兴之辞岂必真有其事哉日本之职贡于唐久矣自唐及宋歴代求书之诏不能得而二千载之后庆乃得之其得之又不以献之朝廷而藏之家何也【宋咸平中日本僧奝然以郑康成注孝经来献不言有尚书】至曰箕子传书古文自帝典至微子则不应别无一篇逸书而一一尽同于伏生孔安国之所传其曰后附洪范一篇者盖徒见左氏传三引洪范皆谓之商书【文公五年引沈渐刚克髙明柔克成公六年引三人占从二人襄公三年引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正义曰箕子商人所説故谓之商书】而不知王者周人之称十有三年周史之记不得为商人之书也禹贡以道山道水移于九州之前此不知古人先经后纬之义也【孔安国传道岍及岐即云更理説所治山川首尾所在是自汉以来别无异文 史记夏本纪亦先九州而后道山道水】五子之歌为人上者奈何不敬以其不叶而改之曰可不敬乎谓本之鸿都石经据正义言蔡邕所书石经尚书止今文三十四篇无五子之歌熙又何以不攷而妄言之也【五子之歌乃孔氏古文东晋豫章内火梅赜所上故左传成公十六年引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哀公六年引惟彼陶唐有此冀方杜预注并以为逸书国语周单襄公引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单穆公引关石和钧王府则有韦昭解亦以为逸书】夫天子失官学在四裔使果有残编断简可以裨经文而助圣道固君子之所求之而惟恐不得者也若乃无益于经而徒为异以惑人则其于学也亦谓之异端而已愚因叹夫昔之君子遵守经文虽章句先后之间犹不敢輙改故元行冲奉明皇之防用魏徴所注类礼撰为疏义成书上进而为张説所駮谓章句隔絶有乖旧本竟不得立于学官夫礼记二戴所録非夫子所删况其篇目之次元无深义而魏徴所注则又本之孙炎【字叔然汉末人】以累代名儒之作申之以诏防而不能夺经生之所守盖唐人之于经传其严也如此故啖助之于春秋卓越三家多有独得而史氏犹讥其一本所承自用名学谓后生诡辩为助所阶乃近代之人其于读经卤莽灭裂不及昔人逺甚又无先儒为之据依而师心妄作刋传记未己也进而议圣经矣更章句未己也进而改文字矣此陆游所致慨于宋人【陆务观曰唐及国初学者不敢议孔安国郑康成况圣人乎自庆歴后诸儒发明经防非前人所及然排繋辞毁周礼疑孟子讥书之征顾命不难于议经况传注乎 赵汝谈至谓洪范非箕子之作】而今且弥甚徐防有言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説为得理轻侮道术寖以成俗呜呼此学者所宜深戒若丰熙之徒又不足论也【近有谓得朝鲜本尚书于洪范八政之末添多五十二字者按元王恽中堂事记中统二年髙丽世子禃来朝宴于中书省问曰传闻汝邦冇古文尚书及海外异书答曰与中国不殊是知此五十二字者亦伪撰也】汉东莱张霸伪造尚书百二篇以中书校之非是霸辞受父父有弟子尉氏樊并诏存其书后樊并谋反乃黜其书而伪逸书嘉禾篇有周公奉鬯立于阼阶延登賛曰假王涖政之语莽遂依之以称居摄知惑世诬民乃犯上作乱之渐大学之教禁于未发者其必先之矣   日知録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日知录>   钦定四库全书   日知録卷三     昆山 顾炎武 撰诗有入乐不入乐之分   鼓钟之诗曰以雅以南子曰雅颂各得其所夫二南也豳之七月也小雅正十六篇大雅正十八篇【诗谱小雅十六篇大雅十八篇为正经】颂也诗之入乐者也以下十二国之附于二南之后而谓之风鸱鸮以下六篇之附于豳而亦谓之豳六月以下五十八篇之附于小雅民劳以下十三篇之附于大雅而谓之变雅诗之不入乐者也【释文曰从六月至无羊十四篇是宣王之变小雅从节南山至何草不黄四十四篇前儒申公毛公皆以为幽王之变小雅从民劳至桑柔五篇是厉王之变大雅从云汉至常武六篇是宣王之变大雅瞻卬及召旻二篇是幽王之变大雅 正义曰变者虽亦播于乐或无算之节所用或随事类而歌又在制礼之后乐不常用 今按以变雅而播之于乐如卫献公使大师歌巧言之卒章是也】乐记子夏对魏文侯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此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徳是以祭祀弗用也朱子曰二南正风房中之乐也乡乐也二雅之正雅朝廷之乐也商周之颂宗庙之乐也至变雅则衰周卿士之作以言时政之得失而以下则太师所陈以观民风者耳非宗庙燕享之所用也但据程大昌之辩则二南自谓之南而别立正风之目者非【大昌字泰之孝宗时人着诗论一十七篇来子当日或未见】   四诗   周南召南南也非风也豳谓之豳诗亦谓之雅亦谓之颂【据周礼籥篇】而非风也南豳雅颂为四诗而列国之风附焉此诗之本序也【宋程大昌诗论谓无国风之目然礼记王制言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即谓自至曹十二国为风无害】   孔子删诗   孔子删诗所以存列国之风也有善有不善兼而存之犹古之太师陈诗以观民风而季札听之以知其国之兴衰正以二者之并陈故可以观可以听世非二帝时非上古固不能使四方之风有贞而无淫有治而无乱也文王之化被于南国而北鄙杀伐之声文王不能化也使其诗尚存而入夫子之删必将存南音以繋文王之风存北音以系纣之风而不容于没一也是以桑中之篇溱洧之作夫子不删志淫风也叔于田为誉段之辞之水椒聊为从沃之语夫子不删着乱本也淫奔之诗録之不一而止者所以志其风之甚也一国皆淫而中有不变者焉则亟録之将仲子畏人言也女曰鸡鸣相警以勤生也出其东门不慕乎色也衡门不愿外也选其辞比其音去其烦且滥者此夫子之所谓删也后之拘儒不逹此防乃谓淫奔之作不当録于圣人之经是何异唐太子谓商臣弑君不当载于春秋之策乎【旧唐书髙宗诸子传 黄氏日钞云国风之用于燕享者惟二南而列国之风未尝被之乐也夫子之所言正者雅颂而未及乎风也桑中之诗明言淫奔东莱吕氏乃为之讳而指为雅音失之矣】真希元文章正宗其所选诗一埽千古之陋归之正防然病其以理为宗不得选人之趣且如古诗十九首虽非一人之作而汉代之风略具乎此今以希元之所删者读之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何以异乎唐诗山有枢之篇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盖亦诗雄雉于飞之义牵牛织女意昉大东兔丝女萝情同车牵十九作中无甚优劣必以坊淫正俗之防严为绳削虽矫昭明之枉恐失国风之义六代浮华固当芟落使徐庾不得为人陈隋不得为代无乃太甚岂非执理之过乎   何彼秾矣   山堂攷索载林氏曰二南之诗虽大槩美诗亦有刺诗不徒西周之诗而东周亦与焉据何彼秾矣之诗可知矣其曰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攷春秋庄公元年书王姬归于齐此乃桓王女平王孙下嫁于齐襄公非平王孙齐侯子而何【洪氏容斋五笔曰春秋庄公元年当周庄王之四年齐襄公之五年书王姬归于齐庄公十一年当庄王之十四年齐桓公之三年又书王姬归于齐庄王为平王之孙则所嫁王姬当是姊妹齐侯之子即襄公桓公二者必居一于此矣】説者必欲以为西周之诗于时未有平王乃以平为平正之王齐为齐一之侯与书言宁王同义此妄也【毛氏传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孙适齐侯之子按成王时齐侯则太公而以武王之女适其子是甥为为婚周之盛时必无此事逮成王顾命丁公始见于经而去武王三十余年又必无未笄之女矣】据诗人欲言其人之子孙则必直言之如称卫庄姜则曰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美韩侯取妻则曰汾王之孙蹶父之子又何疑乎且其诗刺诗也以王姬徒有容色之盛而无肃邕之徳何以使人化之故曰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邕王姬之车诗人若曰言其容色固如唐棣矣然王姬之车胡不肃邕乎是讥之也按此説桓王女平王孙则是其曰刺诗于义未允盖诗自以讫于桧曹皆太师之所陈者也其中有美有刺若二南之诗则用之为燕乐用之为乡乐用之为射乐用之为房中乐而鼓钟之卒章所谓以雅以南春秋传所谓象箾南籥文王世子所谓胥鼓南者也安得有刺此必东周之后其诗可以存二南之遗音而圣人附之于篇者也且自平王之东周徳日以衰矣麦禾之取繻葛之战防无以令于兄弟之国且庄王之世鲁卫晋郑日以多故于是王姬下嫁以树援于强大之齐寻盟府之坠言继昏婣之夙好且其下嫁之时犹能修周之旧典而容色之盛礼节之备有可取焉圣人安得不録之以示兴周道于东方之意乎【春秋襄十五年书刘夏逆王后于齐亦此意】盖东周以后之诗得附二南者惟此一篇而已后之儒者乃疑之而为是纷纷之説是乌知圣人之意哉或曰诗之所言但称其容色何也曰古者妇有四徳而容其一也言其容则徳可知矣【説苑引书五事一曰貌貌者男子之所以恭敬妇人之所以姣好也】故硕人之诗美其君夫人者至无所不极其形容而野麕之贞亦云有女如玉即唐人为妃主碑文亦多有誉其姿色者【洪氏释载郭辅碑云有四男三女咸髙贤姣孋汉魏间人作已如此】岂若宋代以下之人以此为讳而不道乎夫妇人伦之本昏婣王道之大下嫁于齐甥舅之国太公之后先王以周礼治诸侯之本也诗之得附于南者以此舍是则东周以后事无可称而民间之謡刺皆属之王风矣况二南之与民风其来自别宣王之世未尝无雅则平王以下岂遂无南或者此诗之旧附于南而夫子不删要亦不异乎向者之説也   何彼秾矣以庄王之事而附于召南其与文侯之命以平王之事而附于书一也   卫   衞本三监之地自康叔之封未久而统于衞矣采诗者犹存其旧名谓之衞【汉书地理志河内本殷之旧都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风衞国是也以封纣子武庚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殷民谓之三监故书序曰武王崩三监畔周公诛之尽以其地封弟康叔号曰孟侯以夹辅周室迁庸之民于雒邑故衞三国之诗相与同风】衞者总名也不当分某篇为某篇为某篇为卫分而为三者汉儒之误以此诗之简独多故分三名以各冠之而非夫子之旧也【观小雅六笙诗毛公颇有升降黍离之篇毛公以为王齐诗以为衞则知今诗之次序多出于汉儒也 新序黍离衞宣公之子夀闵其兄而作】攷之左氏传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观乐于鲁为之歌衞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卫风乎而襄公三十一年北宫文子之言引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此诗今为之首篇乃不曰而曰卫是知累言之则曰卫専言之则曰卫一也犹之言殷商言荆楚云尔意者西周之时故有之诗及幽王之亡而轶之而大师之职犹不敢废其名乎然名虽旧而辞则今矣【若据汉书言迁之民于雒邑则成王之世已无】   之亡久矣故大师但有其名而三国同风无非卫人之作桧【左传作郐】之亡未久而诗尚存故别于郑而各自为风匪风之篇其西周未亡之日乎【曰谁将西归是镐京尚存故郑氏谱以为当夷王厉王之时苏氏以桧诗皆为郑作非也】   卫三国也非三监也殷之时邦畿千里周则分之为三国今其相距不过百余里如地理志所言于百里之间而立此三监又并武庚而为一监皆非也宋陈傅良【止斋集答黄文叔书】以为自荆以南蔡叔监之管叔河南霍叔河北蔡故蔡国管则管城霍所谓霍太山也其緜地广不得为卫也   黎许二国   许无风而载驰之诗録于黎无风而式微旄丘之诗録于圣人阐幽之防兴灭之心也   诸姑伯姊   泉水之诗其曰诸姬犹硕人之庶姜古之来媵而为侄娣者必皆同姓之国其年之长幼序之昭穆则不可知也故有诸姑伯姊之称犹礼之言伯父伯兄也贵为小君而能谦以下其众妾此所谓其君之袂不如其娣者矣   王事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凡交于大国朝聘防盟征伐之事谓之王事【左传襄公二十九年郑子展曰诗云王事靡盬不遑启处东西南北谁敢寜处坚事晋楚以蕃王室也王事无旷何常之有丧大记曰既葬与人立君言王事不言国事又曰君既葬王政入于国既卒哭而服王事】其国之事谓之政事   朝隮于西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朱子引周礼十煇注以隮为虹是也谓不终朝而雨止则未然谚曰东虹晴西虹雨【其雨者雨也】盖虹蜺杂乱之交无论雨晴而皆非天地之正气楚襄王登云梦之台望髙唐之观所谓朝云者也   王   鄘卫王列国之名其始于成康之世乎惟周王抚万邦廵侯甸而大师陈诗以观民风其采于商之故都者则系之鄘卫其采于东都者则系之王【王亦周初大师之本名马永卿述元城刘先生之言亦谓鄘卫本商之畿内故序王之上】其采于列国者则各系之其国至骊山之祸先王之诗率已阙轶而孔子所録者皆平王以后之诗此变风之所由名也诗虽变而大师之本名则不敢变此十二国之所以犹存其旧也先儒谓王之名不当侪于列国而为之説曰列黍离于国风齐王徳于邦君【晋范甯春秋谷梁传序】误矣   自幽王以上大师所陈之诗亡矣春秋时君卿大夫之赋诗无及之者此孔子之所不得见也是故诗无正风二南也豳也小大雅也皆西周之诗也至于幽王而止【惟何彼秾矣为平王以后之诗】其余十二国风则东周之诗也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西周之诗亡也诗亡而列国之事迹不可得而见于是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出焉是之谓诗亡然后春秋作也周颂西周之诗也鲁颂东周之诗也成康之世鲁岂无诗而今亦已亡矣故曰诗亡列国之诗亡也其作于天子之邦者以雅以南以豳以颂则固未尝亡也   日之夕矣   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牛羊下来君子当归之时也至是而不归如之何勿思也   君子以向晦入宴息日之夕矣而不来则其妇思之矣朝出而晚归则其母望之矣【列女传】夜居于外则其友吊之矣【檀弓】于文日夕为【説文系传】是以樽罍无卜夜之宾衢路有宵行之禁故曰见星而行者唯罪人与奔父母之丧者乎【曾子问】至于酒徳衰而酣身长夜官邪作而昏夜乞哀天地之气乖而晦明之节乱矣   大车   岂不尔思畏子不敢民免而无耻也虽速我讼亦不女从有耻且格也   郑   自至曹皆周初大师之次序先鄘卫殷之故都也次之以王周东都也何以知其为周初之次序鄘也晋而谓之唐也皆西周之旧也惟郑乃宣王所封中兴之后始立其名于大师而列于诸国之先者郑亦王畿之内也故次于王也桓公之时其诗不存故首缁衣也   楚吴诸国无诗   吴楚之无诗以其僭王而删之与非也太师之本无也楚之先熊绎辟在荆山筚路篮缕以处草莽惟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而周无分器【左氏昭公十二年传】岐阳之盟楚为荆蛮置茅蕝设望表与鲜牟守燎而不与盟【晋语】是亦无诗之可采矣况于吴自夀梦以前未通中国者乎滕薛之无诗微也若乃虢郐皆为郑灭而虢独无诗陈蔡皆列春秋之防盟而蔡独无诗有司失其传尔   豳   自周南至豳统谓之国风此先儒之误程泰之辨之详矣豳诗不属于国风周世之国无豳此非大师所采周公追王业之始作为七月之诗兼雅颂之声而用之祈报之事周礼籥章逆暑迎寒则龡豳诗祈年于田祖则龡豳雅祭蜡则龡豳颂雪山王氏曰此一诗而三用也【谓籥章之豳诗以鼓钟琴瑟四器之声合籥也笙师龡竽笙埙籥箫篪篴管舂牍应雅凡十二器以雅器之声合籥也眂了播鼗击颂磬笙磬凡四器以颂器之声合籥也凡为乐器以十有二律为之数度以十有二声为之齐量凡和乐亦如之此用七月一诗特其以器和声有不同尔】防鸮以下或周公之作或为周公而作则皆附于豳焉虽不以合乐然与二南同为有周盛时之诗非东周以后列国之风也故他无可附   言私其豵   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先公而后私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先私而后公也自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而人之有私固情之所不能免矣故先王弗为之禁非惟弗禁且从而恤之建国亲侯胙土命氏画井分田合天下之私以成天下之公此所以为王政也至于当官之训则曰以公灭私然而禄足以代其耕田足以供其祭使之无将母之嗟室人之谪又所以恤其私也此义不明久矣世之君子必曰有公而无私此后代之美言非先王之至训矣   承筐是将   君子不亲货贿束帛戋戋实诸筐篚非惟尽饰之道亦所以逺财而养耻也万歴以后士大夫交际多用白金乃犹封诸书册之间进自阍人之手今则亲呈坐上径出懐中交收不假他人茶话无非此物衣冠而为囊橐之寄朝列而有市井之容若乃拾遗金而对管宁倚被囊而酬温峤曾无媿色了不关情固其宜也然则先王制为筐篚之文者岂非禁于未然之前而示人以逺财之义者乎以此坊民民犹轻礼而重货   罄无不宜   罄无不宜宜室家宜兄弟宜子孙宜民人也吉蠲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也   民之质矣日用饮食   民之质矣日用饮食夫使机智日生而奸伪萌起上下且不相安神奚自而降福乎有起信险肤之族则髙后崇降弗祥有诪张为幻之民则嗣王防或克夀是故有道之世人醇工厐商朴女童上下皆有嘉徳而至治馨香感于神明矣然则祈天永命之实必在于观民而斲雕为朴其道何由则必以厚生为本   羣黎庶人也百姓百官也民之质矣兼百官与庶人而言犹曰人之生也直也   小人所腓   小人所腓古制一车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装五人廏养五人樵汲五人【见司马法】随车而动如足之腓也【传曰腓辟也笺曰腓当作芘皆未是】步乘相资短长相卫行止相扶此所以为节制之师也繻葛之战郑原繁髙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乘弥缝卒不随车遇阙即补斯已异矣【古时营陈遇阙处仍以车补周礼车朴掌阙车之萃注阙车所用补阙之车也左传宣公十二年楚子使潘党率防阙四十乘注游车补阙者】大卤之师魏舒请毁车以为行伍乘为三伍【注乘车者车三人五乘十五人今改去车更以五人为伍分为三伍】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防为左角偏为前拒专任步卒以取防速然亦必山林险阻之地而后可用也步不当骑于是赵武灵王为变服骑射之令而后世因之所以取胜于敌者益轻益速而一败涂地亦无以自保然后知车战之为谋逺矣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车战之时未有斩首至于累万者车战废而首功兴矣先王之用兵服之而已不期于多杀也杀人之中又有礼焉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不亦宜乎宋沈括对神宗言车战之利见于歴世然古人所谓兵车者轻车也五御折旋利于防速今之民间辎车重大日不能三十里故世谓之太平车但可施于无事之日尔   变雅   六月采芑车攻吉日宣王中兴之作何以为变雅乎采芑传曰言周室之强车服之美也言其强美斯劣矣【正义曰名生于不足】观夫鹿鸣以下诸篇其于君臣兄弟朋友之间无不曲当而未尝有夸大之辞大雅之称文武皆本其敬天勤民之意至其言伐商之功盛矣大矣不过曰防朝清明而止然则宣王之诗不有侈于前人者乎【如韩奕之篇尤侈】一传而周遂亡呜呼此太子晋所以谓自我先王厉宣幽平而贪天祸固不待沔水之忧祈父之刺而后见之也   大原   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毛郑皆不详其地其以为今太原阳曲县者始于朱子【吕氏读诗记严氏诗缉并云】而愚未敢信也古之言大原者多矣若此诗则必先求泾阳所在而后大原可得而明也汉书地理志安定郡有泾阳县开头山在西禹贡泾水所出后汉书灵帝纪段颎破先零羌于泾阳注泾阳县属安定在原州郡县志原州平凉县本汉泾阳县地今县西四十里泾阳故城是也然则大原当即今之平凉而后魏立为原州亦是取古大原之名尔【唐书原州平凉郡治平髙广徳元年没吐蕃节度使马璘表置行原州于灵台之百里城贞元十九年徙治平凉元和三年又徙治临泾大中三年收复关陇归治平髙】计周人之御玁狁必在泾原之间若晋阳之太原在大河之东距周京千五百里岂有宼从西来兵乃东出者乎故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而国语宣王料民于大原亦以其地近边而为御戎之备必不料之于晋国也又按汉书贾捐之言秦地南不过闽越北不过大原而天下溃畔亦是平凉而非晋阳也【汉武帝始开朔方郡故秦但有陇西北地上郡而止若晋阳之太原则其外有雁门云中九原不得言不过也】若书禹贡既修大原至于岳阳春秋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原及子产对叔向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则是今之晋阳而岂可以晋之大原为周之大原乎【司马相如上林赋布濩闳泽延蔓太原阮籍东平赋长风振厉萧条太原髙平曰原盖古人之通称也】吾读竹书纪年而知周之世有戎祸也盖始于穆王之征犬戎六师西指无不率服于是迁戎于太原【十七年】以黩武之兵而为徙戎之事懿孝之世戎车屡征至夷王七年虢公帅师伐太原之戎至于俞泉获马千匹则是昔日所内徙者今为寇而征之也宣王之世虽号中兴三十三年王师伐太原之戎不克三十八年伐条戎奔戎王师败逋三十九年伐姜戎战于千畞王师败逋四十年料民于太原其与后汉西羌之叛大略相似幽王六年命伯士帅师伐六济之戎王师败逋【后汉书西羌传并用此严尤以为周得中防盖不攷之言】于是关中之地戎得以整居其间而陜东之申侯至与之结盟而入宼【自迁戎至此一百七十六年 周语申缯西戎方强王室方骚】盖宣王之世其患如汉之安帝也幽王之世其患如晋之懐帝也其自贻伊戚古今同慨焉而三川之震檿弧之谣皆适防其时者也然则宣王之功计亦不过唐之宣宗而周人之美宣亦犹鲁人之颂僖也事劣而文侈矣书不尽言是以论其世也如毛公者岂非独见其情于意言之表者哉【竹书纪年自共和以后多可信盖亦必有所传其前则好事者为之尔】   莠言自口   莠言秽言也若郑享赵孟而伯有赋鹑奔之诗是也君子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狎侮之态不及于小人谑浪之辞不加于妃妾自世尚通方人安媟慢宋玉登墙之见淳于灭烛之欢遂乃告之君王传之文字忘其秽论叙为美谈以至执女手之言发自临丧之际【原壤】齧妃唇之咏宣于侍宴之余【郭舍人】于是摇头而舞八风【祝钦明】连臂而歌万嵗【阎知微】去人伦无君子而国命随之矣   臧孙纥见卫侯于郲退而告其人曰卫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粪土也亡而不变何以复国以粪土喻其言犹诗之莠言也   皇父   王室方骚人心危惧皇父以柄国之大臣而营邑于向【左传隠十一年解轵县西有地名向上在今济源县界】于是三有事之多藏者随之而去矣庶民之有车马者随之而去矣盖亦知西戎之已偪而王室之将倾也以郑桓公之贤且寄孥于虢郐则其时之国势可知然不顾君臣之义而先去以为民望则皇父实为之首昔晋之王衍见中原已乱乃説东海王越以弟澄为荆州族弟敦为青州谓之曰荆州有江汉之固青州有负海之险卿二人在外而吾留此足以为三窟矣鄙夫之心亦千载而符合者乎   握粟出卜   古时用钱未广诗书皆无货泉之文而问卜者亦用粟汉初犹然史记日者传卜而有不审不见夺糈   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孔氏曰私人皂之属也天下有道小徳役大徳小贤役大贤故贵有常尊贱有等威所以辨上下而定民志也周之衰也政以贿成而官之师旅不胜其富【左氏襄公十年传】又其甚也私人之子皆得进而服官而文武周公之法尽矣人而赤芾曹是以亡不狩而县貆魏是以削贱妨贵小加大古人列之六逆又不但仍叔之子讥其年弱尹氏之婣刺其材琐而已自古国家吏道杂而多端未有不趋于危乱者举贤材慎名器岂非人主之所宜兢兢自守者乎   不醉反耻   彼醉不臧不醉反耻所谓一国皆狂反以不狂者为狂也以箕子之忠而不敢对纣之失日【韩非子】况中材以下有不尤而效之者乎卿士师师非度此商之所以亡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此楚之所以六千里而为雠人役也是以圣王重特立之人而逺苟同之士保邦于未危必自此始   上天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