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唐演义全传 - 第 4 页/共 10 页

且说众功臣得报,英王保太子李旦兴兵扬州,讨武氏之乱,已至金陵,武氏着李承业等兴兵征讨,俱各惊喜相半,只望敬业得成大事,早入长安,大家仰望兵至不表。   且说许敬宗到了太白山,正待开掘茂公坟墓,忽然阴云四合,狂风大作,一声霹雷,大雨如注。许敬宗及从人避在深林躲雨,只见茂公坟上,火光直透云霄,泥土四下崩裂,穴中窜出一条十余丈的金龙,直上半空,张牙舞爪,乘着风雨之势,竟飞向西北而去。后来应在敬业三子李成孝身上,为西徐国王,称为西徐威武皇帝。当时雨止云收,许敬宗至坟前一看,坟已沉灭,只有一个万丈深潭,即将此事回奏不表。   再说李承业等兵至金陵,离城三里,下令安营。英王得报李承业领兵二十万来救金陵,忙令各营小心防守。到了次日,李承业率子克龙、克虎、克豹、克麒、克麟、克彪、克熊、克风、武三思、武承嗣大小众将,大开营门,列阵讨战。英王亦开营门,人马八字排开,敬业立马于中,左有敬猷、马周,右有王钦、曹彪。李承业道:“老功勋,你乃开国元勋之后,皇唐大臣,当尽臣职,为何以妖人李旦假充太子,举兵造反,玷辱先人,骂名万代!”英王喝道:“太宗皇帝栉风沐雨,亲冒矢石,定有天下,传于万世。武氏狐媚惑主,先帝听其谗言,废正宫王娘娘,贬入冷宫,幸生太子。武氏顿生不良之心,暗命杜回行刺,杜回怀忠,救出太子,抚养民间,今已长成。若新君在位,我等无说,怎奈武氏凶暴,将新君贬去,遂弃宗室大臣,宠用奸邪。若皇长子既废,理宜先帝嫡子小主名旦登龙。武氏何人,擅敢临朝专政,淫乱内宫!我乃皇唐大臣,岂可坐视不救,故此举义兵以讨武氏。尔等好好拜伏迎降,免今之死;倘如执迷,只怕这城下即是你埋尸之所矣。”承业大怒,抡刀直奔英王,英王举刀来迎。三思、承嗣双马奔出,马周、敬猷纵马敌住。李氏八子一齐杀出,王钦、曹彪分挡八将。两下交兵,鼓声大振,喊杀连天。承业与英王战了五十余合,承业抵挡不住,回马便走。三思、承嗣见承业败走,亦各回马,八子抛了王钦、曹彪,走回本阵。英王催兵一拥杀上,承业大败,入营坚守不出。英王得胜,收兵回营。未知承业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承业定计袭扬州 铁头乘夜刺英王   话说李承业败回营中,谓三思道:“我想敬业难以力胜,当以智取。今有一计,可取敬业之首,而拿妖人李旦。”三思忙问何计,承业道:“敬业领兵在此,扬州定然空虚,纵使有兵保李旦居守,不过老弱之卒。二位监军领兵五万,悄地从长江而渡,直抵扬州,破其巢穴。再用一人诈降敬业营中,倘彼听信收用,乘便将敬业刺死,贼兵无主,不战自溃。但此计少此诈降之人耳。”三思闻言称妙,就问帐下:“谁敢前去诈降行刺?事成之后,奏上太后,官封极品。”帐下一人应道:“小将愿往。”三思看时,乃是大将姚铁头,能飞檐走壁,作事甚密。承业大喜道:“汝若前去,须如此如此,包成大功。”铁头允诺。武三思、武承嗣就领精兵五万,悄悄暗渡长江,往扬州而去。   次日,姚铁头领百余兵,往英王营来。英王军士一见,就要放箭,铁头等一齐摇手大叫:“不可放箭!我们是来投诚的。”军士闻言,即便传报,英王令他进来。铁头率众入营跪下,口称:“千岁,小人姚铁头,现为李承业帐下队长。闻千岁保太子中兴天下,小人们俱是皇唐兵卒,怎肯反助武氏,抗拒义师!今日洗心,与同队人投诚帐下,乞千岁收留。”马周道:“这姚铁头满脸都是诈气,又且百余人逃来,无兵追赶,其诈是实,千岁不可听信收用!”英王道。“此一小卒,焉敢诈降!姚铁头,你既真心来降,孤亦真心待你,你原为队长,孤亦收你为队长,俟后有功,再加升赏。”姚铁头叩头谢恩,其余军士令归义兵队内。   到了次日,英王遣将挑战,承业坚闭营门不出。一连十余日,并不交兵。一日,忽见报马飞报入营:“启千岁爷,武三思领兵五万,暗渡长江,攻打扬州而去。”英王闻报大惊道:“小主在扬州,万一有失,如何是好?”遂命马周、王铁、曹彪,分兵五万,火速去救扬州。   英王自马周去后,不知何故,神思恍惚,坐立不安,与敬猷饮酒散闷,至晚兄弟二人于帐中安寝。这夜是姚铁头值夜,守至三更,听各营梆锣渐渐欲绝,潜至中营,放出那飞檐走壁的手段来,直入帐中,拔出利刀,将敬业、敬猷刺死,割了二人首级,悄悄逃出大营,竟归本营。见了李承业,禀知其事,呈上首级。承业大喜道:“此功不小,候奏闻封赏。”即时点齐人马,高挑二人首级,杀奔而来。这英王营中那百余个降兵,放起一把火来,大声喊道:“英王兄弟已被姚铁头刺死,大兵又杀来了!”各营义兵见外攻内应,一时没了主帅,遂纷纷大乱。骆宾王火速叫家人削去头发,逃出营后,竟至杭州灵隐寺做了和尚,后来云游他处,竟不知所终。再说金陵城中武天宝,也杀出城来接应。可怜英王一片忠心,大事未成,死于小人之手,义兵四散奔逃,承业大胜。欲知端底,再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六回 马周失势权居山 武氏篡位移唐祚   话说马周率领兵五万,来救扬州,离扬州尚有百余里,马周忽见他二夫人李湘君率领十余骑,保着车辆,飞奔而来,吃了一惊。来到面前,看车子上是他大夫人林氏并王钦、曹彪二人妻小,忙问:“小主李旦若何?”湘君道:“不好了!武三思领兵来攻扬州,城内兵微将寡,不能把守,英王二殿下李嗣先战死疆场,被武贼攻破城池。大殿下李美祖、三殿下李成孝与小主李旦,逃出扬州,不知去向。英王家下,尽被武贼所害。幸亏我与兄弟李奇,保着家小,从乱军中杀出来,正要往金陵去,不料此间相遇。可惜你的救兵来迟了。”马周顿足道:“如今小主已逃,师出无名,大事去矣!”李湘君道:“小主与大殿下、三殿下,一定逃往金陵,到英王营中去了。你我不若且回金陵,合兵一处,再议进取,何必在此踌躇?”马周道:“言之有理。”遂令三军转回金陵。   来至半路,遇着逃下来的义兵,禀知英王被刺之事,马周大叫一声,晕坠马下。王钦、曹彪忙来扶住,苏醒半日,方才长叹一声,道:“千岁呵!当初若听吾言,河至丧于小人之手!今英王兄弟已死,大兵已散,小主又不知去向,好叫我进退两难,如何是好?”王钦道:“将爷不必心焦,此处过东三十里,有一翠云山,十分险峻,且屯兵此山,权且安身,待找着小主,再图中兴。”马周依言,即领人马来至翠云山,就在山上斩木为城,塔连寨房,将兵马扎下,就差王钦、曹彪,各带几名精细军士,不拘天下州县,各处寻访小主。二人领命,下山而去。   再说武三思兵破了扬州,杀了英王家小。走了太子李旦,并李美祖、李成孝及马周家小,四下寻拿,不知去向。三思收兵回金陵,与李承业合兵一处,奏凯班师回朝。   那一班功臣早先得报,知英王兄弟被刺,攻破扬州,小主逃避,个个惊呆在府,只好闭门长叹而已。江夏王李开芳闻知英王之事,又恐隐藏太子事发,竟带家小,逃往直北沙陀而去。   再说李承业、武三思等回朝,将行刺英王兄弟,攻破扬州,逃走太子李旦等,—一奏了一遍。武氏大悦,封李承业三齐王、兵部尚书,加封三思为忠州王,承嗣为青州王,姚铁头为都总管。仍传谕天下,缉拿在逃反臣马周等并妖人李旦,拿获者封万户侯,隐藏者夷族。   自此以后,武氏大有篡位称帝之意,又令李承业抄杀皇唐宗室四百家,共一万三千余口,唐室宗枝诛杀殆尽。当下武氏竟择吉日,头戴平天冠,身穿五爪龙袍,登金銮殿,即皇帝位。张天左、张天右、诸武大臣,皆吉服朝贺,山呼万岁,就是那班功臣在长安者,无奈何也只得朝参。武氏自号为天册金轮智明文武神圣则天皇帝,改元垂拱元年,建国号曰大周。移皇唐七庙神主于太庙,追封武氏之父祖曾高七代皆为皇帝,妣皆为皇后。册立三宫六院,点集秀男为宫娥,张昌宗为正宫皇后,张易之为偏宫贵妃,后妃宫娥俱涂脂抹粉,并穿女人服色。这也是天意,故阴阳如此颠倒。诸武尽皆加封王爵,就是乳哺之儿,也封为公侯。一面发喜诏,颁行天下,大赦罪囚,只有李旦、马周、薛刚不在赦内。又将这班功臣乃是开国之人,—一加封爵位,各赐金帛,但不令他们掌握兵权。又封白马寺僧怀义和尚为护国大禅师,赐蟒袍并龙头禅杖,这和尚就是在兴龙庵与武氏有奸的王怀义。其余宠幸之臣,尽加显职,荣封三代。正是一子受王恩,全家食天禄。欲知后来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谢映登指示咬金 众功臣避难出镇   话说鲁王程咬金在府,正与程万牛叹息道:“从古至今,未见有女人做皇帝,男子反做了皇后的,可怜皇唐江山,倒被阴人占去坐了!更可惜唐室宗枝,杀戮殆尽,这四百家共一万三千余口之仇,我老人家若得亲见报复,那时含笑而死,亦无遗恨。”话说未完,只见门官禀道:“外边有一道人,名叫谢映登,要求见千岁。”咬金道:“原来是我旧日拜盟兄弟到了,快请进来!”二人相见,礼毕坐下,咬金道:“谢老弟,当日在瓦岗寨时,我进五关开兵之际,为何不见了你?后来闻你成仙,愚兄十分欢喜。今日相逢,喜出望外。”分付摆席。映登道:“世事如同春梦,我想昔日同盟诸友,俱已作古,只存兄与弟两人耳。老哥福寿俱全,子孙衍庆,小弟今日无以为寿,有瑶池枣数枚,与兄为寿。”咬金道:“多谢老弟!但愚兄风中之烛,光景无多,若贤弟不弃,我情愿同归林下,以尽天年。”映登道:“老哥寿元甚长,不必多虑。但目下唐家大变,兴废有时,不可强为,小弟今日到此,正恐你们急欲中兴皇唐天下。我想武氏而今杀戮太重,甚忌二十四家功臣,恐有内患,早晚必然分封出镇。老哥可着众功臣,速速打点赴任,待时而动,断不可效英王敬业之所为,切记,切记!取酒过来,待弟立饮三杯,就此告别。”咬金不敢强留,送出大门,映登拂袖而去,不知所之。咬金即知会各功臣,速速打点起身,只候旨下不题。   再说武氏对武三思说道:“朕想这些在京功臣之后,今日反一个,明天反一个,大为不便。若不使他远镇封疆,实为内患。”三思奏道:“万岁所虑甚是,必须封为藩镇,慢慢削他们的兵权,除之则易。万岁此意不差。”武氏大喜,即召礼部入宫,册造兵符印信,开载封疆汛地。到次日,尽宣二十四家王公侯伯,齐集金銮殿,着礼部宣读圣旨,诏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今即位以来,天下晏然。冒矢冲锋,用人干扰攘之际;锡爵班禄,当报于太平之时。兹朕拜告太庙,分金符玉印,拨付各道,授土封茅。尔等众功勋,各宜出镇,即日起程,务使宗社奠安,边烽永息。宜体朕意,尔其钦哉!   宣罢,众功臣叩头谢恩,退出朝门,各领金符玉印,赴任是那职处:   济南节度使 鲁王袭职程统   金墉节度使 胡王秦文   宜阴节度使 郑王尉迟青山   燕山节度使 越王罗章   潭州节度使 褒国公段吉节   幽政节度使 顺国公马政   铜台节度使 武平王裴弘济   相州节度使 绍国公唐丕   汁梁节度使 永兴公盛大恭   陈州节度使 护国公刘英   河间节度使 郑国公魏千金   寰州节度使 成国公童升   河南节度使 郓国公殷干国   青州节度使 樵国公柴武   河东节度使 赵国公长孙肖   莱州节度使 莱国公薛誊   金陵节度使 蒋国公屈突生   寿州节度使 郧国公张堂   潞州节度使 薛国公梁东钦   广陵节度使 楚国公侯宪   宁夏节度使 单化国公史成   中山节度使 昌国公齐光   广昌节度使 成昌国公白谨   渔阳节度使 燕国公李耀   众功臣得了任所,俱来鲁王府辞行。咬金道:“不必辞行,即速快走,迟则恐其有变。”众功臣遂拜别,各赴任所而去。此时国公长孙顺德年已老髦,不受封疆,倚着皇亲之势,募集勇士,欲要恢复中兴,反周为唐,被门下稗将施胜泄漏,武氏令三思领兵三千,围住长孙顺德府门,不分老幼,尽行斩首。可怜三百余人,都做无头之鬼。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武三思进如意君 魏思泉放徐美祖   再说武氏自篡位之后,淫心日炽,每夜要人行事,少不称心,即令绞死,一夜之中,死者甚多,淫心终不能止。惊动太白金星奏达天庭,玉帝下旨,发西方白叫驴下来,一时投胎不及,欲附人身。不想长安城中有一个浪荡子弟,姓薛,名敖曹,少年标致,终日与一班光棍僧遭盗贼往来,故后庭日夜被人耸弄,竟把一个阳物耸得极长极大,能挂斗粟而不垂。因有两个光棍争风,用酒将他灌醉,活活束死,弃在郊外。那西方白叫驴一道灵魂,便附在敖曹身上活将转来,已是黄昏时候,闯来闯去。偏偏撞着武三思巡夜,三思喝令军士,拿下此贼。内有一军士道:“禀千岁,此人是小的左邻,名叫薛敖曹,不是做贼的人,小人敢保。”三思又把敖曹看了一看,见他生得白净,遂说道:“既不是歹人,本藩带你回府,去做亲随,你可愿去么?”敖曹允诺。遂带他回府。是夜,三思就叫他同睡,弄他后庭,十分中意。又见他的阳物足有一尺多长,心中大喜。到五更朝罢,随驾入宫,奏知武后,将敖曹送进内宫。武后即刻试之,果然如意,大喜,遂封为如意君,许三思承立东宫。次日御殿,又改元为如意元年,按下不题。   且说徐美祖,乃是英王长子,他本姓徐,因太宗赐姓李,故称姓李,今在患难之时,仍称姓徐。当日在扬州,与小主李旦及三弟李成孝,逃出了乱军之中,三人失散。徐美祖孤身逃走,虽则外面访拿甚严,因无人认得,幸一年有余,到也平安。一日行到晋宁,遇着旧日同窗王潮,他父亲是显宦。两下相会,王潮就请他入府。用酒灌醉,留宿内书房,密嘱家将冯斗文、魏思泉,将徐美祖拿下,解上长安,就有一个前程了。   二人领命,来在外边。思泉道。“天色尚早,我们且吃一壶酒,然后拿他何如?”斗文道:“使得。”思泉有心作事,三言两语把斗文灌得大醉,思泉忙走到内书房,摇醒美祖说:“不好了!快走,不然就有杀身之祸!”美祖道:“你是何人,前来救我?”思泉道:“我是老千岁的旧家将魏思泉。今王潮要捉你,解上长安,献于武后。我特来救你,前门不便,我和你从后门逃走罢。”遂挽美祖之手,开后门而走。   走不多远,只见王潮骑着马,并冯斗文带领家丁,手执火把,后面如飞赶来。魏思泉一见情急,前面一带土墙,遂跳入墙内躲闪,徐美祖急急转过土墙,见一座破庙,用手推开庙门入内,把门闭上,四下一望,并无处可以躲藏,只得爬上供桌,钻入神帐里边,伏在神座背后。   王潮赶到庙前,四下一照,叫道:“我明明看见他转过墙来,如何不见?必定在此庙内。”叫人进庙去找。众人打开庙门,一齐拥入,七八支火把,俱立于殿下,望内照看,无人上殿。王潮道:“为何不进殿去找?”众人道:“此庙是女娲庙,虽无香火,只是人不敢犯,十分厉害。”王潮道:“不怕他,有我在此。”遂下马领众上殿,东张西望,并没有影。斗文道:“莫非藏在神帐内么?”王潮道:“你去照照看。”斗文走到神座前,左手举火把,右手便来揭神帐,唬得徐美祖心惊胆战。斗文不想一扯,随手扯落许多灰尘,落在眼内,连忙丢下火把,两手捧了双眼,不住的揉擦,口中叫道:“不见,没有。”走得下殿,被柱一撞,撞破鼻子,鲜血直流。又忽然神座下卷起一阵风,把火把尽行吹灭,震得破庙嘎嘎的响,如要坍下来的一般,地上又飞起石子,照人面打来。众人俱叫:“不好了!”一齐跑出庙来,背后狂风大起,石子似雨点打来。众人乱跑,跑过土墙,方才住脚,皆说:“此神真是厉害,不可惹他!”忽然想起道:“家主那里去了?”忙将火把晃了几晃,各处去寻王潮。忽听得墙角下有人叫喊:“救人!”众人去看,却是王潮,跌落在粪坑内,连忙打捞救起。王潮满身污秽,头上都是粪蛆,急忙走到河边洗净,穿了家人的衣服,马又不见了,找了半日,不知去向,无奈何,只得同冯斗文并众家丁走回家去。正是:捉虎无捉住,几被狼口伤。王潮败兵回家不题,不知魏思泉与徐美祖后来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女娲主传授天书 狄梁公捉拿便嬖   却说徐美祖在神座背后,见众人出了庙门,正欲出来,忽听有人叫道:“徐星主,娘娘有旨,请你相见。”美祖看时,却是一青衣童子,便道:“我是徐美祖,不是星主。”青衣道:“就是你,娘娘专等。”美祖下了神座,跟了童子,转入庙后,却又是一天世界,两边尽都是松柏,正中一条石路,走不多时,忽又现出一座宫殿来。来至门前,童子道:“星主少待,等我通报。”去不多时,又见两个侍女出来道:“娘娘有请。”美祖随侍女上殿,看见上面坐着一位娘娘,头戴龙凤冠,身披九宫八卦袍,下面是山河地理裙,手执白圭,端然上坐,徐美祖忙俯伏在地。娘娘道:“你且平身坐下,我今授你天书一卷,教你行兵布阵之法,你今先到黄草山,会过薛刚,后佐庐陵王中兴天下。”又见女童捧一盏送至,美祖双手接来,异香扑鼻,一吸而尽。不一时侍女捧一黄绫包,送与美祖,美祖拜受,纳入袖中。娘娘分付送星主出去。美祖拜辞出来,见殿前匾额替补天宫”三字,一下宫殿,被童子在背后一椎,扑的一声响,跌下殿来。“呵呀”一声,却是从神座内跌将出来。似梦非梦,好生疑惑,把袖一摸,却有天书在内。此时天时微明,看座上神像,竟与梦中所见无二,又见上面匾额,是“女娲祠”三字,美祖连忙拜谢。   忽见背后一人,把美祖唬了一跳,仔细一看,却是魏思泉。美祖问他躲于何处,思泉道:“我被他赶的急了,跳过墙来,不料就是这庙后园,故此走出来,恰好相遇。我们快走罢!”美祖问道:“你可知道黄草山在哪里?”思泉道:“离此有八百之遥。闻听山寨中是薛刚为首,还有两个是吴奇、马赞,同在此山。”美祖道:“薛刚是我的好友,我正要去投他。”思泉道:“我也同去。”说毕,二人出了庙门,看见一匹马,思泉认得是王潮的,忙牵与美祖骑上,二人竟往黄草山而来。   不数日到了黄草山下,叫喽罗通报上名姓。薛刚闻知大喜,遂请上山寨来,个个俱见了礼,分付大排筵宴。饮酒之间,大家说出起义中兴之事,徐美祖有触于心,不觉下泪。薛刚忙问何故下泪,美祖道:“方才言及起义之事,因想起先父、先叔被害,不知骨骸在于何处,因此感伤下泪。”薛刚道:“原来为此,不觉又打动我的一片苦心。我薛门受令尊、令叔两大人莫大之恩,不能报其万一,前日闻令尊、令叔之变,小弟密差小校,往长安打听消息。小校回报说,武氏深恨令尊、令叔,将两大人之首级,放在法云寺内塔顶上,每月射他三次。名为比箭会,与我家铁丘坟一样的伤惨。”美祖闻言,大叫一声,哭倒在地。思泉连忙唤醒。吴奇、马赞道:“二位不必伤悲,我二人日后愿帮薛兄开铁丘坟。今日徐老千岁兄弟二位的首级,我二人上长安去取来,与徐世子安葬,又可顺便到铁丘坟上,去磕个头。”薛刚道:“你二位既要去,我明日也再去祭扫铁丘坟一回。”徐美祖、魏思泉道:“你三位既要我去,我二人亦愿同行,倘有不测,亦可相助。’脱毕,俱开怀畅饮,直至半夜方才安歇。次日,薛刚起来,分付唆罗,小心看守山寨,五人皆扮做差官,各带兵器银两,一齐下山而去,按下不表。   且说武氏欲念难遏,宠用三人,薛敖曹为正宫,张易之为东宫,张昌宗为西宫,又以王怀义为驸马,日夜在宫轮流淫污,丑态不可胜述。自此薛敖曹与二张,在宫则男扮女装,出外又横行无忌,强占民妻,欺奸幼女,无所不为。风声传入狄仁杰耳内,仁杰暗想:“这些宠臣,一齐横行,全无忌惮,有日撞在我手,决不轻放过他去!”不期一日,张宗昌游猎回来,竟从端武门闯入。这端武门乃太宗所置,非台阁名臣,不许走此门。今昌宗走此门,偏偏遇着仁杰,仁杰大怒,叫武士拿下,武士上前,把昌宗扯下马来。从行内使见仁杰拿了昌宗,飞报入宫去了。仁杰至端武门坐下,武士把昌宗推至面前,立而不跪。仁杰怒道:“无耻奴才,你何等出身,焉敢不跪!左右,与我打这奴才!”武士一声答应,把昌宗孤拐上打了二十棍,昌宗无奈,只得跪下。仁杰道:“这端武门,怎许你献媚小人走得么?”昌宗道:“皇宫内院,由我出入,何况这座中门!”仁杰喝道:“胡说,掌嘴!”两边一齐答应,把昌宗雪白的脸打了五十个嘴巴,打得鲜血直流。仁杰道:“我想这厮横行朝野,全无忌惮,国法难容。左右,与我绑去斩了!”武士答应一声,把昌宗绑了。   正欲行刑,只见武承嗣飞马跑来,手捧圣旨,大叫:“刀下留人!”仁杰起身接旨。承嗣下马道:“老相国,神皇有旨,张昌宗有罪当诛,看朕面上,暂饶一死。”仁杰道:“老夫知道了,将军请回复旨。”承嗣知道仁杰性子执板,只得先回,复旨去了。仁杰分付把张昌宗推回来,喝道:“你这奴才,死罪饶你,活罪难饶!”喝声:“扯下去,打!”武士把昌宗扯下去,打了四十大棍,打得皮开肉绽。内使得背他入宫。昌宗一见武后,便倒在他怀中,痛哭万状。武后忙取妙药,与他擦了棒疮。昌宗道:“这老贼决要杀我,几乎不能与陛下相见。”武后道:“那狄仁杰朕尚惧他三分,你如何冲撞他!以后须要小心回避他些,若再犯他,朕也再难与你讨饶了。”正言间,内侍启奏:“狄国老见驾候旨。”武后命宣进宫来。未知仁杰见驾说出什么话来,看下文便知端的。 第三十回 薛刚二扫铁丘坟 仁杰隐藏通城虎   当下仁杰入宫,向武后山呼万岁,拜伏在地。武后连忙立起,命内侍扶起,赐坐。仁杰谢恩坐下,道:“张昌宗无礼,该正法斩首,陛下何故赦之?臣已薄责,乞陛下发出,废为庶人,以警天下。”武后道:“朕已知道了。国老请回,以后见朕,不必行礼。不知何故,朕见汝来,满身发战,以后只行常礼便了。”叫内侍送国老回府。仁杰谢恩出宫。自古道,邪不胜正。武后位极人王,淫乱好杀,而独敬重仁杰,凡仁杰所奏之事,无不俞允,所以武后篡位二十余年,年丰岁稔,政治不乱,皆仁杰一人之功也,按下不表。   且说薛刚一行五人,离了黄草山,直往长安而来。到了七月十五日午刻,来至长安城外,五人下马。薛刚分付喽罗,牵马在这里客店歇宿,不可进城,就在此伺候。分付毕,五人遂步行进城。来至法云寺,日已沉西,现出一轮明月。这晚正是盂兰大会,各庵各寺俱诵经拜谶,施食焰口。这法云寺乃武后御建,比别处大不相同,更加热闹,那些僧众忙忙碌碌,俱在各殿上做功德,人山人海,挤拥不动。这法云寺的宝塔,却在寺内殿后一个空园里边,无甚热闹,所以并无人往来游看,只有两个小和尚,在塔门首看守灯火。薛刚五人悄悄来至塔前,两个小和尚早被吴奇、马赞抓住了,喝道:“你若喊叫,咱就杀了你!只说徐千岁的首级在那里?”唬的小和尚道:“在、在、在第七层塔、塔、塔上,有一铁、铁、铁匣便是。”徐美祖道:“你引我去取下来,便饶了你。”小和尚就引了美祖、思泉、薛刚三人走上去,吴奇、马赞在塔门首守候。当下美祖三人到了塔顶上,果见一个铁匣,打开看时,果是两个首级。美祖拴在腰间,把两个小和尚也就杀在塔上,三个送走下塔来。吴奇便问:“有么?”薛刚道:“有了,走罢。”五人齐出了法云寺,直奔铁丘坟而来。   来至坟边,见那些查巡铁丘坟的军士,俱己睡觉,五人把石碑掇倒,将门上锁扭去,开门而进,排下祭礼,五人倒身下拜,放声大哭。吴奇拜毕,就将金纸取出,在坟前烧起来了。军士们看见坟内的火光,一齐喊道:“不好了,薛刚又来了!”四面军士各取兵器,团团围住了铁丘坟,又有几个军士,飞报各衙门去了。坟内五人见军士围住,一齐动手,薛刚是两条铁鞭,魏思泉是两口宝剑,吴奇是两柄金斧,马赞是两把铜锤,徐美祖是一对银铜,五人齐杀出坟来,把那军士杀了五六十个。只见武三思领兵迎面而来,五人并力冲杀。又见武承嗣、李承业领兵周围杀来,徐美祖大叫:“走罢!”五人冲开血路,杀出重围。看前面又有人马呐喊杀来,薛刚道:“我们从小路走罢。”一直跑进小路,不料却是一条死路,走不出去,两边俱是高墙,后面喊声渐近,美祖道:“路穷势急,这当如何?”吴奇道:“墙边一株大树,不免爬上去,跳入墙内再处。”   五人一齐爬上树,跳入墙内一看,却是一所花园,忽听得亭子上有人说话,五人悄悄钻进假山洞内。看官,你道这花园是那家的?原来是梁国公狄仁杰的。仁杰仰观天文,见罡星落于斗牛之间,算定今夜有兵火之灾,当夜听得呐喊之声,遂领家童步入园中,在亭子上闲坐。看见黑影中有几个人钻入假山洞去,仁杰叫道:“好汉不必躲我,我是当朝狄仁杰。”五人闻言,钻出洞来,来在亭子上,一齐跪下求狄国公救命。仁杰忙扶起道:“原来是两辽王后裔,老夫算定今日今时汝等有七日大难,且躲在此间。”又见徐美祖,问道:“贤侄为何也来在此?”美祖道:“小侄来取家父家叔骨骸,故同此难。”仁杰道:“可曾取来否?”美祖道:“已取来了。”   仁杰遂设席相待,饮酒之间,说道:“武后气盛未表,帝星不明,庐陵王尚多患难,未可举手。”薛刚道:“小侄欲保庐陵王中兴,但恐他忌恨我踢死太子,惊崩圣驾。若去投他,他若拿我,我就不能脱身了。”仁杰道:“老夫身虽在朝,心中实欲恢复唐家江山。你若有心中兴。老夫当暗里周全。待过了七日,救你们出去,日后便可保庐陵王中兴了。”说毕酒散。   仁杰对五人道:“列位房屋内宿,恐不稳便,莫若在地窖内存身方妥。”进引五人到万花楼下,令人揭起方砖,指地窖道:“此内柴米酒肉水火皆备,请下去、过了七日,老夫再来奉请。”五人作谢,走下阶坡。见地窖内也起三间大房,灯火照耀,如同白日,果然日用之物件件俱全,遂在内住下。仁杰在上面把方砖盖好,披发伏剑,踏着地窖,蹭罡步斗,压镇五星恶煞,然后自去安寝。不知后来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王怀义善卜瓦笤 安金藏剖腹屠肠   再说诸武人马直闹了一夜,并无拿着一个人影,及查点军土,反被杀了三千余人,三思只得收兵。武后一问是薛刚又来祭扫铁丘坟,杀了半夜,并无拿着一个,心中大怒,下旨紧闭城门,不论皇戚官民人家,一概挨门搜查,务必擒获正法。即狄仁杰、张柬之家,也去搜检一番。这狄仁杰性子古怪,只不过应名搜检而已,谁敢十分细搜惹他。一连三天,满城搜遍,并不见影。武后又闻法云寺不见了徐敬业、徐敬猷首级。杀了两个寺僧,武后益发大怒。闻白马寺主王怀义善卜瓦笤,即宣入宫,叫他卜笤,看薛刚躲在何处。怀义取瓦一块,伏剑在手,踏罡步斗,念念有词,手起一剑,把瓦斩开,看了一番,奏道:“看起笤来,这一行五人,犹如天上星宿,似在面前。又似不在人世,又似藏在空处,总是不曾出城。依臣愚见,这贼人定要出城,不如把城门开了,多添军兵把守,凡人出入细细搜检,断无不获之理。”武后允奏,依议而行。   再说仁杰,到了七日后,开了地窖,放出五人道:“大难已过,我送你们去罢。”分付家将,预备轻弓短箭,猎犬黄鹰,今日出城游猎。又令薛刚五人扮作家将杂在众家将中,一齐上马出城。到了城门首,见那里搜检行人。仁杰喝问何故,门官跑禀:“奉旨查拿薛刚贼党。”仁杰笑道:“原来如此,今日老夫倒带了薛刚众人出城游猎,你们何不搜检搜检?”门官叩头道:“相爷家将中那有薛刚,怎敢搜检?”仁杰又笑道:“既不搜检,老夫就带薛刚众人出去了。”说罢,一齐纵辔而行。出了城门,来到僻静之处,薛刚等五人下马拜谢,仁杰下马回礼道:“你们回去,休忘了‘忠孝’二字。”又将平章府令箭一支,付与薛刚道:“此去如有关隘查问,只说老夫差往魏国公干,便无人敢阻。”薛刚接令箭在手,五人一齐拜别上马而去。料前日跟来的小校已先回山去了,一行五人遂星夜奔回黄草山而去。话说狄仁杰打了一日猎,至晚入城回府不题。   且说武后自纳了张昌宗,诸事尽托昌宗,武三思、武承嗣俱图谋为太子,贿赂昌宗,欲害庐陵王,因仁杰在朝,不能下手。其年恰好仁杰安抚回鹘未回,诸武买出两个军士,出首庐陵王在房州传檄诸侯,意欲谋反。武后疑惑未定,昌宗从旁耸嘴。武后尚疑不决,着六部议奏。满朝是武党,俱议庐陵王有谋反之意,惟有工人安金藏,大哭于太庙道:“亲子尚听奸谗,疑其谋反,天下休矣!愿剖吾腹以明庐陵王之不反。”进大呼,自剖其腹,现出肚肠。武氏闻知大惊道:“朕亲子尚不能信,而疑其谋反,令工人如此忠谏,朕之过也。”下旨有再言庐陵王反者,定夷三族。   不日仁杰回京,一闻此事,入朝正色奏道:“陛下如何听谗言,而疑庐陵王反,岂亲子而再不能容耶?”武后道。“朕已知过,国老不在,无人计议。国老如有贤能之士,保举一人,朕即用为右相,倘国者再有公事不在,朕可与议政治。”仁杰道:“张柬之老练明决,处事忠直,足堪为相,陛下宜急用之。”武后点首,即拜张柬之为右相,并同平章事。未知武三思、武承嗣谋求为太子之心,又做出何事来,欲知端的,再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月姑迷惑武三思 鲁仲会遇通城虎   再说武三思、武承嗣日夜谋求欲为太子。到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是夜月色如银,武后在玑花楼与张易之、张昌宗饮洒观月,武后搂着昌宗粉颈道:“朕自与卿相见,寸步不离,但愿生生世世,长如此月圆矣。”昌宗道:“陛下万寿元疆,但储君未立,内外保无议论?”武后道:“朕万岁后,庐陵王当承大位,何议论之有!”昌宗道:“陛下差矣,请问庐陵王姓什么,陛下姓什么?若以庐陵王承大位,他姓李,决改周为唐,而武氏七庙绝矣。陛下若立一侄为太子,后承大位,必尊陛下为大周开基之主,武姓立国之君,传于万世,血食无穷。奈何以武家既得之天下,而复还李氏乎?乞陛下思之。”武后道:“卿言诚是也。朕今如梦初醒,但承嗣浮躁,惟三思勤谨,可承大位。”即下旨宣武三思入宫议事。   孰知三思这晚独自步入花园玩月,忽听墙外有女子哭泣之声。遂即开了花园后门,走出来看。只见月光之下,有一美女,年约二八,生得如花似玉,满身穿白,在井边啼哭,见了三思,望井中便跳。三思急忙赶上抱住,道:“你这女子,为何半夜来寻死?”那女子收泪道:“爷爷呵,一言难尽。奴家姓花,名月姑,自幼许配韩家为媳,不料丈夫夭亡,父母逼奴改嫁,故此逃出寻死。”三思见了这般美女,娇声滴滴,早已魂落天外,道:“我非别人,乃是赵王武三思。你今不必寻死,你若肯从孤家,当纳为正妃如何?”月姑低头不语,三思便来抱住,月姑并不推辞,二人遂入花园,在假山洞内云雨起来了。外边圣旨来宣他三次,家人内外并寻他不着,直闹了一夜。   天明,张柬之闻知此事,报于仁杰。仁杰此时卧病在床,忽闻此报,急急带病入宫,武后一见问道:“国老有何话说,带病见朕?”仁杰痛哭奏道:“臣闻陛下欲立三思为太子,所以特来冒死而谏。当初太宗皇帝栉风沐雨,亲冒矢石,以定天下。传至高宗,高宗以太子托之陛下,而陛下欲以传之他族,无乃非高宗之高耶!况侄与子孰亲,陛下若立庐陵王,则千岁万岁后,配食太庙;若立三思,自古至今未闻侄为天子,而肯立姑于庙者乎!陛下为何听信谗言,而误至于此?”武后大喜道:“国老若不明言,几为小子所误。朕今决意立庐陵王,即下旨召他进京便了。”仁杰闻言谢恩,武后命内侍扶仁杰上车,送回府去。那三思同月姑在洞内直睡到日高三丈,方才醒来,遂携月姑回房中,方知昨夜召为太子,连忙入宫,已立庐陵王矣,直气半死。   过了几月,仁杰病危,忙请柬之到床前坐下,叱退左右,道:“我年已七十,死不足惜,但恨不能日见中兴耳。我今定下三条大计,可保中兴。”遂取出三个锦囊,付于柬之道:“第一个,可以保全庐陵王入长安。第二个,可以制伏诸武;第三个,可以救驾出京。仁兄依计而行,定然中兴,弟虽死在九泉,亦含笑矣。”柬之收了锦囊。哭别而去。又过几日,狄仁杰薨,遗表谢恩,武后得报,哭晕几番,即下诏赠为梁王,赐祭田千亩,命其子狄谨扶柩归葬,按下不表。   且说房州庐陵王驾下,文是鲁仲,武是马登,二人最为庐陵王所重。马登久欲与薛刚上本,只是碍着武后要拿他,不便开口。那庐陵王也念及薛刚就是踢死御弟,不过是人丛中挤倒了误踏死的,他如何敢踢死太子,就是惊崩圣驾,也是父皇的年数,将他一门杀尽,其实可哀,也有意欲薛刚保他中兴天下,这话也是庐陵王自己说不出的话。鲁仲也知道庐陵王的心迹,只因他说不出口,也不便提及薛刚。一日,庐陵王忽然叹气落泪,鲁仲道:“千岁为何不乐?”庐陵王道:“孤想我祖太宗亲冒矢石,定有天下,子孙世守,不料母后废孤于此,今又杀宗室亲王四百余家,改唐为周,称帝长安,移唐宗庙。孤念及此,不觉伤心。大夫何以教我中兴天下?”鲁仲道:“臣一介庸才,不堪当此大任。千岁要思中兴,必须聘请山西太原府屈浮鲁来,为人文武全才,与之计议,决能中兴。千岁可备黄金千两,白璧二十四双,明珠二十四粒,彩缎百端,付臣前去聘请,大事可成。”庐陵王允奏,即修下请书,备礼装车,点二十名军校相从。鲁仲即辞驾起身,奔太原而来。   行到黄草山,忽一声锣响,抢出数百喽罗,把鲁仲挑翻下马,一索捆了,相从军校也都捆了,将车上礼物也都抢上山去。把鲁仲推至寨中,薛刚问道:“你是那里差来的官,往那里去送礼?”鲁仲道:“要杀便杀,何用问我?”徐美祖道:“不然,我这里也不肯胡乱杀,若与我们没有仇恨,我就放你,只要你说明白。”鲁仲道:“我是奉房州庐陵王的差。”薛刚、徐美祖止听说“庐陵王”三字,即起身亲自下来,与鲁仲解去捆缚,问道:“足下是庐陵王驾下何人?”鲁仲暗想:“古怪,难道庐陵王名声如此之大,山中草寇都敬重他,这也奇了。”遂应道:“在下乃庐陵王驾下大夫鲁仲,奉千岁的旨,往太原聘请贤人屈浮鲁,那车上即是聘礼。”薛刚听了,分付:“速把鲁大夫的从人放了绑,车上礼物不许乱动,快备酒筵,与大夫压惊。”鲁仲道:“好汉尊姓大名,何以闻吾主之名而不加诛,反如此相待?”薛刚笑道:“我也自然有个名姓,少待便知。请问大夫,有一个武国公马登,可在房州么?”不知鲁仲如何答对,请看下回,便知端的。 第三十三回 银安殿共议中兴 房州城设立擂台   当下鲁仲道:“马登现在房州保庐陵王,足下果是何人?”薛刚道:“且再少待便知。”遂设席款待鲁仲。鲁仲心中猜疑半日,忽然一触。擎杯问道:“足下莫非两辽王之子,是三爵主薛刚么?”徐美祖道:“大夫猜着了。”鲁仲道。”原来果是三爵主,失敬了!”薛刚道:“大夫今日至此。乃是天缘。我有一言相告:大夫到太原,回房州时见庐陵王,为我呈一事,如庐陵王肯赦我万斩之罪,我愿纠集人马。保他中兴天下。”鲁仲道:“若说庐陵王,乃仁德之君,那里要追究你的罪,他却常常叹伤你家受戮,心欲你保他中兴。爵主今既有此心,包在鲁仲身上,回去奏知主公,定即差人来召你。”薛刚道:“大夫回奏,只要放我的罪,我自到房州朝见。若来召我,万一武后知道、不但薛刚性命难保,而且累及庐陵王。”鲁仲点头道:“所见极是。”鲁伸到了次日,拜别起身,薛刚把礼车令人先送下山去,又取白金二百两相送,亲送下山,方才拜别。   鲁伸直奔太原而来,一日来到太原府,问到屈浮鲁家,投了名帖。屈浮鲁迎至厅堂,行了礼,从人把礼物送上。屈浮鲁忙问道:“鲁尼从何至此,此礼因何而设?”鲁仲道:“在下是房州庐陵王驾下上大夫,小主闻先生之名,特备礼物,差在下来聘请大驾前往,以图大事,有诏在此。”浮鲁分付排香案,俯伏山呼,开读了诏书,谢了恩,收了礼物,备酒款待鲁仲。到了次日,浮鲁收拾行李,同鲁仲起身,望房州而来。   一日,来到房州,鲁仲先入内奏知,庐陵王即下旨召浮鲁进见。浮鲁入银安殿,山呼朝见,庐陵王答以半礼,赐坐,问道:“孤久仰先生大才,今蒙不弃,惠然而来,孤之大事,望托先生,幸勿见却。”浮鲁道:“小野之人,有何才德,蒙千岁以重任委臣,臣敢不尽心竭力!有何大事,乞赐明言。’庐陵王屏退左右,只留鲁仲、马登说道:“唐家不幸,母后专权,移唐七庙,杀戮宗室,大权悉归诸武,国家亡于别姓。孤欲中兴天下,重整社稷,乞先生为孤谋之。”浮鲁道:“千岁被贬此地,实为孤立,欲图中兴,诚为费力。但臣只能为主坐谋,至于交锋对敌,须得这一个人,方能成其大事。但此人有万斩不赦之罪,未敢出头保驾。”庐陵王道:“天下为重,总有大罪,亦当赦免。你所荐者是何人?”浮鲁道。“就是两辽王第三子薛刚。”庐陵王道:“先生不言,孤也难以开口。薛刚当日踢死皇子,也是人挤倒了,不知误踏死的,他敢踢死太子么!就是父皇惊崩,也是年数该尽。母后无端将他一门杀尽,孤心甚为不忍,久有赦他之心。但不知他的下落,他焉知孤有赦他之心?”鲁仲道:“那薛刚在那黄草山,同吴奇、马赞落草,”庐陵王道:“大夫何以知之?”鲁仲就把奉聘被劫自始至末—一说明。庐陵王道:“他既说不叫召他,他何由知孤赦他,他怎敢来朝见?”浮鲁道:“这却不难,千岁在教场中搭一座擂台,待臣打一百日擂,传谕湖广十五府人等,有人打擂,得胜者赏千金,封为御营都教师。此旨一传,包管薛刚决来。臣趁此可以通知千岁赦他之意,又可以挑选武将,保驾中兴,此为一举两得。再令薛刚回山纠集人马,以图举义。”庐陵王允奏,即封浮鲁为都教师,一面传谕湖广十五府,一面传旨教场搭擂台。这旨一传出去,都要来打擂台,不知后事若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吴奇马赞打擂台 浮鲁薛刚同见驾   话说这座擂台远近皆知,也有想做教师来打擂台的,也有想趁钱合伙来做生意的,十五府的人,纷纷都往房州而来。当时有十余人,合伙买些货物,要往房州做生意,路从黄草山经过,被喽罗拿住,押至寨中,来见薛刚等。薛刚见那些人下边一齐磕头道:“大王爷,可怜小人们都是小本经纪,趁钱养家的,并无什么财物,求大王爷开恩饶命!”薛刚道:“既是小本穷民,我也不难为你,你是往那里去做生意?”众人道:“只因房州庐陵王新立一个教师,叫做屈浮鲁,打一百日擂台,小人们特合伙往房州去做生意。”薛刚心中明白,就知是鲁仲去太原聘请的人,分付把货交还他,这些人皆叩头而去。薛刚道:“二位贤弟,我们也去房州走走,一来看看屈教师的手段,二来打听庐陵王可有赦我之心么?”吴奇、马赞道:“该去,该去。”   三人扮作客商,留美祖看守山寨,薛刚三人即刻下山,住房州而来。一日到了房州,天色已晚,遂入城寻店安歇。次日,三人用过早饭,出了店门,往教场中来。一到教场,果然十分热闹,湖广十五府的人,也有来打擂台的,也有来看打擂台的,也有来赶市做生意的,人山人海,挤拥不动。他三人用力挤到擂台跟前,看那擂台用五色彩缎扎成,十分好看,柱上有一副对联,左边是“拳打南山猛虎”,右边是“脚踢北海蛟龙”。此时屈泽鲁尚未来,又见台上左边桌上,摆着五十两重的元宝一个并金花两朵,右边桌上摆着彩缎百匹。吴奇道:“这银子、彩缎是作甚的?”旁边看的人说:“这是庐陵王的旨,有人打得教师一拳者,就得此银子。彩缎为彩。”吴奇、马赞道:“妙呵,妙呵!等他来,一拳头打下他来,得了此彩,真真乐极。”   正言间,忽听得鼓乐喧天,一齐说道:“屈教师来了。”薛刚三人回头一看,只见屈浮鲁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微有胡须,头戴大红扎巾,身穿大红四花袍,坐在马上,一行百余人,鼓乐迎来。来到擂台之上,卸去大红袍,内穿一件白绫紧身。望下说道:“众人听着,本教师奉庐陵王之旨,来此打擂台,有人胜我者,簪花饮酒,得此全礼,即授以御营教师。若不能胜我而技勇可用者,也量才酌用。尔等众人之中。如有本事者,不妨上来与本教师比试。”吴奇、马赞推薛刚上去,薛刚道:“我不上去,那位高兴,便上去与他交手。”吴奇道:“待我上去。”遂把衣曳起,从左边大步抢上擂台。   屈浮鲁一见他那一副五色脸的相貌,便暗暗称奇,想来此人定有些本事,遂做了一个势子等着他。吴奇抢上台来,那里知道什么拳势,送大喝一声,举拳乱打。一动手,浮鲁就知他不懂拳法,无非有些勇力而已,见他拳头一到面前,浮鲁把头一低,闪过一边,就回一拳打来。吴奇双手来接他手,不防浮鲁飞起左脚,正踢中吴奇的胸膛,仰后便倒,一声响,跌下台来。看的人一齐呐喊,吴奇爬起来,好似晦气将军。马赞大怒,从右边抢上台来,浮鲁一看光景,又知是个不识拳的,见他一拳迎面打来,浮鲁身子一弯,把头一低,从马赞肋下一钻钻将过来。马赞正待回身,被浮鲁左手一把抓住后背,有手一把抓住裤裆,喝声:“下去!”往台下只一抛,一声响,跌了一个童子拜观音。看的人又齐声呐喊。马赞也爬起来,张开大口,看着吴奇,并无一言,犹如和合将军一般。   薛刚愤怒,喝声:“我来了!”双足一纵,纵上擂台。浮鲁把薛刚一看,便有些关心,两手一拱道:“请了。”薛刚双手一举道:“请。”二人分了上下,立住了身子,各人自做个势子,开拳相搏。交手三四个转身,如一对猛虎相斗,喜得吴奇、马赞大叫道;妙,妙!我的三哥放出手段,打他下来,可与小弟出气!”这屈浮鲁虽未曾与薛刚识面,闻得薛刚身长一丈,面似锅底,今见此人面貌,又听见先打下去的二人叫他三哥,谅此人必是三爵主薛刚,那二人必是吴奇、马赞,遂双手一叉,喝声:“站住!”薛刚收住拳头道:“怎说?”浮鲁道:“我虽在此打擂台,实系要访一人,我看足下,莫非是鲁大夫所说的黄草山薛三爵主么?”薛刚道:“正是。”浮鲁道:“不用交手了,千岁等候久矣。且同到草舍说明,再见千岁。”薛刚闻言大喜,浮鲁穿了袍,挽薛刚下台。吴奇、马赞道:“奇哉,莫非打不过和了么?”薛刚摇头。   浮鲁分付牵三匹马过来与三人骑,四人上马,出了教场。来到屈浮鲁府中,下马入麻,各各见礼坐下。浮鲁道:“小主聘我到此,相托中兴大事,鲁大夫又力举足下,保驾起兵,小主大喜,即欲差官召你,因恐泄漏风声,为害不浅,因此借擂台名色,欲见足下。果然三位俱到,你虽有罪,小主曾对我明言赦你,如今可放心同我去见小主。”薛刚大喜。三人同屈浮鲁来至庐陵王府,浮鲁先进内奏知。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庐陵王恩赦薛刚 五方将大战两雄   话说庐陵王正与鲁仲、马登在银安殿议事,忽见屈浮鲁奏道:“今有黄草山薛刚率领吴奇、马赞来此打擂台,臣已问明,带来见驾,现在端门外候旨。”庐陵王即宣入见。主人来至银安殿,俯伏山呼,薛刚道:“罪臣薛刚,万斩犹轻,乞吾主开恩赦宥。”庐陵王:“孤赦卿无罪,当年长安大闹花灯,踏死御弟,也是误伤,并非卿有心踢死;至于惊崩圣驾,也是父皇的年灾命运,与卿何罪!不想母后”昏乱,废孤于此,竟将卿一门杀尽,造下铁丘坟,孤心甚是不忍,如何还来罪你!今赦卿无罪平身。”吴奇、马赞大叫:“好皇帝!还有什么话说!,薛刚山呼谢恩平身,然后与鲁仲、马登相见。   礼毕,庐陵王道:“薛王兄,我母后谮称皇帝,改唐为周,宠用佞臣,杀唐宗室,孤身在此,如坐针毡,倘然加害,唐祚亡矣!若得王兄在外暗地纠集义兵,与孤中兴天下,足感王兄之情也。”薛刚欠身道:“臣有滔天不赦之罪,蒙恩开赦,臣敢不尽心竭力,以图中兴!但此事只宜徐图,方能有济。臣回黄草山慢慢纠集人马,预先寻一兴龙之地屯扎,只等兵多粮足,即行起手,先拿诸武,保千岁复坐长安,中兴天下。”屈浮鲁道:“此言正合某意”。庐陵王亲书赦诏,付与薛刚道:“若得中兴,定开铁丘坟,伸你薛门之冤。”薛刚谢恩。庐陵王备宴款待。   到了次日,三人辞了庐陵王,拜别屈浮鲁、马登、鲁仲起身。吴奇回至店中,取了行李,还了店钱,出了房州,往黄草山而行。一日,在半路之中,走错路径,往来并无行迹,薛刚道:“休走,等个人来问问路再走。”三人坐在乱山之中,四下张望,只见正东上一座高山,直耸半空,山石如火,一派红光,左边四个山头,右边也是四个山头,好似九座金宝塔。马赞道:“三哥,你看,好一座山呀!我们住的黄草山,万不及此。若得此山起寨,便是兴龙之地。”薛刚道:“果然好一座险峻山,但不晓得山名。”   忽耳边听得喊杀声,薛刚道:“奇怪,这喊杀之声从何而来?”吴奇道:“到山上去望一望,便知明白。”三人遂奔至乱山顶上,望下一看,只见那座险峻山下。有人在那里相杀,左边有四五百人,扛着五方旗号,为首的五个豪杰,分青黄赤白黑打扮,右边也有四五百人,打着花绿旗号,为首两个英雄,一个穿绿,一个穿花,那五个人战着这两个人。吴奇、马赞大怒道:“三哥,那五个人战着那两个人,以多欺少,无理之至!我们何不去助他两人一阵?”薛刚道:“有理。”   三人各执兵器奔来。来至跟前,那绿险与花脸的正在拼命与那五个人大战,薛刚大声喝道:“以多欺寡,我们不平,咱来也!”那绿脸、花脸的闻言大喜,那青脸、黄脸、白脸、黑脸的闻言大惊,一齐回马转来,黄脸的战住吴奇,青脸的战住马赞,红脸的战住薛刚。那红脸的与薛刚战不上三四回合,就有些力怯。那白脸与黑脸的见了,各执兵器,齐来夹攻薛刚,那绿脸、花脸的见两个来夹攻,忙举兵器便来帮助薛刚。薛刚道:“你二人去那边等着,不必助我,你看我一个个都打翻他下马。”绿脸与花脸的闻言,带马立过一边观看。那黄脸、青脸的见他三人战不过薛刚,怕抛了吴奇、马赞,亦去夹攻。吴奇,马赞大叫道:“薛三哥,快放出你的本事来,把他个个都打下马来,叫他知道咱的手段!”那五人正在死战,忽听见叫“薛三哥”,不觉惊讶,各停兵器,叫:“黑大汉,站住。”欲知后事,再看下回。 第三十六回 九焰山群雄聚义 通州城李旦落难   当下薛刚住了手,那五人问道:“你可是两辽王三爵主薛刚么?”薛刚道:“然也。”五人闻言俱下马便拜。那绿脸、花脸的,也下马来拜。薛刚扶其七人,问其姓名,为何厮杀。那绿脸的道:“小可姓南名建,那花脸的是我义弟,姓北名齐,在此九焰山落草。这青脸的名乌黑龙,这黄脸的名乌黑虎,红脸的名乌黑彪,黑脸的名乌黑豹,白脸的名乌黑蛟,是同胞兄弟,在前边二龙山落草。他五人见我这九焰山风水好,十分险峻,四面环绕,九个山头合抱,上边又有平坦之地四百余里,他五人来要夺我的山寨,我二人不肯,所以在此厮杀。不料爵主来到,助我二人,他五人见是爵主,所以拜服,如今只求公断。”薛刚道:“依我愚见,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必争斗!五兄既爱此山,就同住一处,何等不妙?既如我,蒙这吴奇、马赞二弟留住在黄草山居住,才是英雄气象。若要争夺,焉得为之豪杰?”南建、北齐齐道:“爵主之言极是,敢不允从!且请爵主与吴、马二兄,乌氏五位,同到山寨中一叙。”众人各各上马,竟上九焰山来。   这山前有三座石关,进了三关,方到大寨。众人下马,入聚义厅,见过了礼,南建问道:“爵主何往?”薛刚把上房州见庐陵王,得蒙思赦,复回黄草山,要择险峻之地召集义兵,保庐陵王中兴之事—一告诉。南北二人道:“我们原是良民,因武氏乱政,天下尽是贪官,受不过污气,故在此落草。今爵主既有恢复皇唐之心,集众起手,我等愿从麾下,请爵主即在此处相聚大义何如?”乌氏五人齐道:“此言甚妙,我等亦愿相从。”薛刚大喜。南建、北齐分付点起香炷,十人祝告天地,结为生死之交,让薛刚为九焰山寨主,大排筵席,庆贺吃酒。次日,薛刚叫乌氏五人去二龙山,搬取积贮钱粮,来九焰山屯扎,又打发吴奇、马赞回黄草山,接徐美祖携山寨钱粮到九焰山居住,合三处的人马,共有二万。又暗暗纠集义兵,以图大事,按下不表。   且说太子李旦,与英王长子李美祖、三子李成孝,在扬州三人失散,李成孝逃出西凉,遇异人传法,后来抢了西馀国,霸占一方,称为威武皇帝,国号大英不提。单说太子李旦逃难,一路幸喜无人认得他,逃到通州,没了盘费,只得沿街求乞,古庙栖身。   那通州城内有一富户,姓胡名发,系胡经次子。长子胡登,饱学秀才。有一女,嫁在赵宅。他家积祖为商,胡发习父生业,只因父亲身故,胡登、胡发便析居分住。胡登取妻文氏,无生男,止生一女,名凤娇,胡发妻刁氏,也生一女,名英娇。赵家胡氏生女鸾娇。鸾娇七岁上父母双亡,胡登收养在家。鸾娇长凤娇五岁,凤娇小英娇两岁。姑舅姐妹到了八九岁上,胡登就请绣娘杨氏教习二人女工。亦把侄女英娇接来一同学习,胡登亲自教些书文。这凤娇天性聪慧,善习诗书,琴棋字画,不学自能。胡登因读书坐食,家产渐渐消败,胡发能于生意,家业渐渐兴旺。后鸾娇长成,嫁与新解元陈进为妻,胡登得病身亡,胡发把绣娘杨氏请回自己家去,教女儿英娇,又与女定亲,许与马总兵之子马迪为妻。其年凤娇已十四岁,生得千娇百媚,绝世无双,他原是上界太阴星临凡。自胡登亡后,与母文氏孤苦相依,坐食山空,不得已将住宅卖了,又吃了数月,看看又尽,文氏对女儿道:“儿呵!自你父亡后,物件变尽,房银又将吃尽,如今只存有十两银子,若再吃尽,如何是好?我想你叔叔家富足,我意欲将这十两银子,交与你叔叔生息,你我一同到他家去过活,我儿以为何如?”凤娇道:“母亲之言有理。叔叔乃骨肉至亲,自然照管,况又有这十两银子与他,自然收养。”母女计议停当,次日来至胡发家中,把这十两银子交与胡发,要依他一同过活。胡发道:“我也不是富足之家、如何养得闲人。嫂嫂既要在此,也须帮家过活才好。”文氏道:“这个自然,愿听凭使唤。”未知胡发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七弦琴忧愁万种 朱砂记天神托梦   当下,胡发不得已收了银子,留他母女在家。但刁氏十分不贤,每日打张骂李,将粗重之事派与他母女去做,母女二人也只得忍气吞声,竟与奴婢一般,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