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遗书 - 第 7 页/共 44 页

君子于人之言也必有以得其人之心尽其人之说体之于吾身真见其非而后明吾之是以正之务可以建诸天地质诸鬼神以俟之后圣而后无愧其人若阳明之攻朱子也果为得朱子之心而有当于其说乎吾观其荅顾东桥之书曰朱子所谓格物云者是以吾心而求理于事事物物之中如求孝之理于其亲之谓也求孝之理果在于吾之心邪抑在于亲之身邪假果在于亲身而亲没之后吾心遂苶孝之理与见孺子之入井必有恻隐之心是恻隐之理果在孺子之身与抑在吾心之良知与是可以见析心与理为二之非矣果若斯言也朱子可谓天下之至愚叛圣以乱天下者也夫臣之事君以忠也夫人知之而非知之至也孟子曰欲为臣尽臣道法舜而巳不以舜之所以事君事君不敬其君者也夫不敬其君天下之大恶也苟不知舜之所以事君则巳陷于天下之大恶而不自知焉则所以去其不如舜以就其如舜者当无不至也子之事亲而当孝也夫人知之而非知之至也孟子曰事亲若曾子者可也夫至于曾子之事亲而始曰可也不然犹为未能事其亲矣则所以去其不如曾子以求其如曾子者又当何如也此人伦之至天理之极止之则也此为格物而至于物则物理尽者也所谓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也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此何心也仁也格物者知皆扩而充之达之于其所忍无不见吾不忍之真心焉一箪食一豆羹生死随之而行道不受嘑尔乞人不屑蹴尔此何心也义也格物者知皆扩而充之达于其所为无不见吾不为之真心焉此之谓格物而致知故其心之神明表里精融通达无间而更无一毫人欲之私得藏于隐微之地以为自欺之主故意之所发无不诚心之所存无不正也吾所闻于程朱格物致知之说大略如此也未闻其格孝于亲之身格忠于君之身格恻隐于孺子格不受不屑于行道乞人也以是而辟前人之说譬如以病眼见天而谓天之不明则眼病也于天何与是可百世以俟圣人乎   阳明说辨二   君子非立言之难言而不得罪于圣人之为难夫圣人之言顺性命之理而巳后之求圣人之言者顺圣人之言而巳阳明之说大学也吾惑之大学曰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阳明曰所谓致知格物者致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也致吾心良知之天理于事事物物则事物各得其理矣事物各得其理格物也是格物在致知知至而后物格也□□□事也格正也但意念所在即要去其不正以全其□又曰格物者格其心之不正以归于正是格物在正□诚意意诚心正而后格物也整庵罗氏所谓左笼右罩以重为诚意正心之累顾氏所谓颠倒重复谓之阳明之大学可矣诗云无易由言天下大矣万世而下不尚有人也夫   阳明说辨三   凡人之言合者必二物也本离而合之之谓合本合则不容言合也天下之物有万而理则一无体用无显微无物我无内外一以贯之者也告子之义外不识性也故亦不识义而外之非求义于外也凡人之学谓之曰务外遗内谓之曰玩物丧志者以其不反而求诸理也求诸理又岂有内外之可言哉在心之理在物之理一也天下无性外之物无心外之理犹之器受日光在彼在此日则一也不能析之而为二岂待合之而始一也阳明亦曰理无内外性无内外故学无内外讲习讨论未尝非内反观内省未尝遗外也诚是也则柰何驳朱子曰以吾心求理于事物之中为析心与理为二也然则心自心理自理物自物匪独析而二且参而三矣是阳明析而二之非朱子析而二之也阳明又曰若鄙人之致知格物是合心与理为一者也心与理本未尝不一非阳明能合而一之也犹之乎其论知行矣夫知行亦未尝不合一而圣人不必以合一言也故有时对而言之则知及仁守是也有时互而言之则智愚贤不肖之过不及而道之不行不明是也有时对而互言之则知至至之知终终之是也有时偏而言之则夫子叹知德之鲜孟子重始条理之智传说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是也有时分而言之则知及而不能守有不知而作者是也吾故曰圣人不必合一言之也而知行未尝不合惟其未尝不合故专言知而行在专言行而知亦在大学之先格物致知也以其求端用力言之然岂今日知之明日行之之谓哉必欲以合一破先后之说也则大学之言先者八言后者八皆为不可通之说矣凡若此者总是琼森事也   阳明说辨四   阳明以朱子之致知也为闻见之知故其为宗旨也曰良知吾则以大学之致知本非不良之知非自阳明良之也朱子为闻见之知与否与前乎吾者知之后乎吾者知之吾则乌乎敢知虽然圣人之教不尔也夫子不曰多闻从善多见而识乎不曰多闻阙疑而慎言其余多见阙殆而慎行其余乎不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乎此为初学言之也知之次也夫圣人不任闻见不废闻见不任不废之间天下之至妙存焉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非闻见乎而闻见云乎哉   ○异端辨   乙巳仲夏余游武林寓居西湖见彼中士人半从异教心窃忧之问其所从皆曰莲池问其教出所著书数种多抑儒扬释之语此僧原廪于学宫一旦叛入异教已为名教所不容而又操戈反攻不知圣人之教何负于彼庠序之养育何负于彼而身自叛之又欲胥天下而叛之如此之亟也因摘取其言各剖破之又有竭力专诋朱夫子者另为一书尚未得也   竹窗随笔内一条辨良知者曰   正言以为集内一条辨佛书多才人所作曰   又辨三教一家曰   又辨三教同说一字曰   ?竹窗随笔内一条辨良知者曰 【云云】   尧舜之道孝弟而巳孟子指出孩提爱敬是最初最真处以是为妄何所不妄仁义智礼乐其实只事亲从兄二者二者既妄五者皆伪人道尽灭矣几何而不胥为禽兽也真常寂照将焉用之   ?正讹集内一条辨佛书多才人所作曰 【云云】   佛说多端约其大义只无声无臭四字足以蔽之圣人在人伦庶物中物还其则而我无与焉终日酬酢万变实无一事也畏天命悲人穷汲汲皇皇那有闲工夫在深山浚谷大家团圝头共说无生话也谓孔孟为才人谓佛经皆孔孟不及道其小视孔孟甚矣吾以为孔孟道及处学佛者不能知其不肯道及处学佛者不能知其不屑道及处佛者不能知   ?又辨三教一家曰 【云云】   自有开辟以来圣帝明王相继为治地平天成民安物阜不闻有所谓佛也不待有所谓佛也圣人之道不明不行而后二氏乘隙而惑人昔之惑人也立于吾道之外以似是而乱真今之惑人也据于吾道之中以真非而灭是昔之为佛氏者尚援儒以重佛今之为儒者且轩佛以轻儒其始为三教之说以为与吾道列而为三幸矣其后为一家之说以为与吾道混而为一幸矣今且摈之为凡摈之为外而幼之而卑之而疏之然则天下孰肯舍圣人而甘为凡夫舍尊长而甘为卑小舍亲而就其疏也呜呼用彝变夏至此极矣斯言不出于夷狄而出于中国不出于释氏之徒而出于圣人之徒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救之急故大声疾呼   ?又辨三教同说一字曰 【云云】   此说鄙陋之极不必为剖吾且据其说佛者问之一者何邪以为有物邪无物邪以为有物则不识一以为无物既无物矣又有何物超乎一之外乎所见如此而徒为张大之说以诳惑后生罪可胜诛也邪   ○与管东溟虞山精舍问荅   翁语次深薄宋儒余曰先生必有所见其灼然处何居翁曰只一性字宋儒便不识余曰何谓曰性者大觉宋儒谓性即理也认做一件鹘突的黑影子余曰何以见之曰彼以知觉为心谓理乃心所包之物岂非包着一件不觉之物乎余曰理有何形因其心之发见知其有如是之条理故谓之理若谓以觉包理则理乃在外宜乎今人以物理为外以格物之理为徇外矣翁曰此是公为宋儒分疏吾自二十岁时已见宋儒骨髓余曰不然是老先生有得后看宋儒故认得如此若攀龙者初时一无所见从程朱夫子讨出工夫曲折一一依他做并不见有如此痴学问也翁曰公近释正蒙且论太和何如曰张子谓虚空即气故指气以见虚犹易指阴阳以谓道也曰即此便不是谓气在虚空中则可岂可便以虚空为气余曰谓气在虚空中则是张子所谓以万象为太虚中所见之物虚是虚气是气虚与气不相资入者矣翁但曰总不是总不是余亦不敢与长者屡辩而止因思学问从入之途不同断无合并之理吾儒以秩序命讨自然之天理为理其自然之条理毫发差池不得处正是大觉彼徒以此心之精灵知觉为觉宜其认理为鹘突为黑影端绪迥然安可以口舌争也   ◆赞   先师   颜子   曾子   子思   孟子   濂溪先生   明道先生   伊川先生   横渠先生   晦庵先生   ○先师   颜之仰钻瞻忽曾之江汉秋阳思之敦化川流孟之金声玉振宰我谓贤于尧舜子贡有若谓自生民未有是皆智足知圣未若夫子自言知我其天天不可知圣不可知荡荡乎其孰能名之   ○颜子   箪瓢陋巷是何胷次博文约礼是何修持不迁不贰是何力量是之谓不违仁识仁者当识颜子所以为仁   ○曾子   一贯者子之悟道也大学者子之传道也絜矩又何不贯之有故格物者格知天下之为一物也物格而一以贯之矣   ○子思   非仲尼则尧舜之道不传非子思则仲尼之道不传所传何道也中庸也非未发一语则中庸之道不传一语为千古知性之窍知此之谓知性复此之谓复性尽此之谓尽性   ○孟子   何以必道性善是人人本色也何以必称尧舜是性善实证也试看不学良知不虑良能涂之人与尧舜有针芒不合否非七篇昭揭则人人宝藏千古沈埋   ○濂溪先生   先生三代以后之圣人乎无辙迹可寻无声臭可即无极太极太极无极是之谓易妙于未画圣人洗心退藏于密以此   ○明道先生   大学者圣学也中庸者圣心也匪由圣学宁识圣心发二书之秘教万世无穷者先生也渊乎微乎非先生学者不识天理为何物矣不识天理不识性为何物矣是儒者至善极处是佛氏毫牦差处   ○伊川先生   发育万物峻极于天先生之道通于天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先生之道备于一身释有普贤人知尊之儒有伊川人思议之碍其欲也人欲肆而防之者礼学如先生乃曰克己复礼   ○横渠先生   洋洋乎盈眸而是者何物也易也子舆以浩然名气先生以太和名易浩然者太和之充于四体太和者浩然之塞乎天地匪是不为知道不为见易故曰周公才美智不足称   ○晦庵先生   删述六经者孔子也传注六经者朱子也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子所雅言诗书执礼孔子之学惟朱子为得其宗传之万世而无獘孔子集羣圣之大成朱子集诸儒之大成圣人复起不易斯言   高子遗书卷三 【终】   邑后学邹仁溥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