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朝彤史拾遗记 - 第 2 页/共 3 页

孝穆纪太后者,宪宗妃,孝宗母也。贺人,本蛮土官女,成化中征蛮,太后在俘中,久之,中宫人选,授女史。以警敏,俾守内藏。时万贵妃宠而妒,他妃幸上者,皆治使伤妊,即妊,百计使堕,由是他妃勿敢进。上尝行内藏,纪太后应对称上意,上悦之,就藏幸太后。万贵妃察知,恚甚,至不食,嘿俟数月,令婢钩治之。婢谬报曰病痞,于是贵妃谮太后上前,谪居安乐堂。久之,孝宗生,太后使门监张敏溺焉。敏惊曰:“上未有子,今纵不敢使上知,顾奈何弃之。” 稍哺粉饵饴蜜,藏之他室。当是时,贵妃虽日伺,无所得。且甚秘,至五六岁,尚不敢剪其胎发,唯吴太后废居西内,近安乐,独往来知其事,时时就哺养,上不知也。他日上召张敏栉,照鉴叹曰:“冉冉矣,而无子。”敏伏地曰:“死罪,万岁见有子,何言无耶?”上叱安得有,敏伏地叩头曰:“有,只恐不能保耳,倘能保,子见在也。”上曰:“吾自能保之,顾安得有?有安在?”敏叩头言状,上急起入西内,令召见,使至安乐堂宣旨。后抱孝宗泣曰:“事已觉,吾无生矣! 儿去,见黄袍有须者,儿父也。”乃为孝宗易衣,置小车中舁之行。既至,孝宗发被地,走入上怀,牵上衣。上顾视大喜,且泣下曰:“我子也,类我。”(一云太监段英乘间为妃言,妃念已不复孕,乃启上召见,非是。原评曰:此段淋漓不必言,且亦仓卒处写得安洽。与他本所记召见处迥然不同。) 会其年五月,乾清宫灾,外廷忧上无继嗣者,稍稍见章奏。上乃使司礼监怀恩,出谓大学士商辂等曰:“主上有子六岁矣。”莫之知,因具道故,群臣闻之,皆大喜,即请为命名。拟上,不称旨,上自名之。于是后宫报有子者,相继至。 上乃移太后居永寿宫,数数召饮酒,甚欢。贵妃日夜泣怨曰:“群小无状,不使我知。”其六月,候上召太后饮,置毒酒中,暴死。上悲悼之,意贵妃而不敢言,赐谥恭恪庄僖淑妃。张敏惧,亦吞金死,孝宗竟立为太子。成化二十三年十月,孝宗嗣位,即以其年十二月,追封皇太后,谥孝穆慈慧恭恪庄僖崇天承圣皇太后,迁葬茂陵,奉主奉慈殿。时贵妃已死,中外哗然,切指贵妃家。监察御史曹等,请告贵妃罪于大行皇帝,斥其葬,削其谥号。孝宗不许曰:“何以妥先帝。”遂已。乃特遣太监蔡用之贺,求纪家,得纪父贵、纪祖旺兄弟二人以闻,上既悲伤念太后,闻得其家兄弟来,大喜。诏改名父贵为贵,授锦衣指挥同知。祖旺为旺,授指挥佥事。赐予金帛、第宅、庄田、奴婢不可胜计。追赠太后父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媪为夫人,其曾祖、祖父亦如之。遣修太后先茔之在贺者,置守坟户,复其家,而其既以伪败也。先是太后在宫中,尝自语:世贺县姓纪亲族幼不能知也。太监郭镛、陆恺皆闻之。恺故广西人姓李,蛮中纪与李同音,因妄称太后兄。 (一云恺故无为州巢县人,其时冒太后兄世,官锦衣百户)遥嗾镇守两广,太监为访其族来,而族虚无人,唯恺女兄夫韦父成者出冒之。有司遂待父成以戚畹,名所居里曰迎恩里。于是贵旺者谋曰:“父成本韦氏,而犹冒焉,况我姓李。” 因诈为宗系,上有司,有司莫辨也。既而父成诣阙争,听者逐父成,而仍不能察贵旺是否。及上使使者,修治后先茔。蛮人凡姓李者,皆自称太后家,数辈见使者,使者讶之。谓纪也而李。及还,奏贵旺不实。上复遣给事中孙圭、御史滕、间行连贺间访之。圭微服入犭犭童中,察得其伪状。归奏上,谪罪镛等,而戍贵旺边海。于是数求太后家,竟不得。弘治三年八月庚寅,礼部尚书耿裕奏曰:“臣伏见陛下追念太后,深渭阳之思,重力微之痛。(魏书力微无舅家)使者数辈相访,见似而喜,上圣之降恩,昊天之极感也。但粤西当大征之后,人民奔窜,岁月悠远,踪迹难明。陛下求之益勤,恐天下凿空以应陛下者益巧。昔者孝慈高皇后寻求家族,久不克获,乃立庙宿州,春秋祭祀,以表霜露。今纪太后幼离西粤,宾天已久,连贺非徐宿中原之地,嫔宫无母后正位之年。陛下风木虽悲,访询虽切,安能得其要领,获其疏属哉。臣愚谓可仿徐王故事,定拟太后父母封号,立祠桂林,春秋致祭,必有在天之灵,来歆明祀者。”上曰:“孝穆皇太后早弃朕躬,每一思念,焉如割。向谓宗亲尚可旁求,宁受百欺,冀获一是。 卿等谓岁久无从物色,请加封立庙,以追慰圣母地下之孝,朕虚有此心,终天痛之。其依我皇祖故事封后父,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先禄大夫柱国庆元伯。谥端僖后母伯夫人。”有司立祠桂林府,岁岁祀。大学士尹直撰哀册,有“睹汉家尧母之门,增宋室仁宗之恸”二语,上燕闲念诵,辄流涕。 邵贵妃者,昌化人,兴献王母也,父林,淘沙军。杭俗军卫,多贫人无业,取民屋,傍沙淘之,得金以易食,他人则否。后凡淘沙者,即非军,亦皆以军名之。(一作妃兵家女,年十四,聘者七人辄死,有指挥聘之,已上马矣,堕而死。 其父充漕,卒携妃至京。)生一女,鬻于杭镇守太监。太监爱其慧,为授书,读唐诗,诗余数千首。稍长,有容色知礼,太监携还京。会中宫选掌礼嫔妃,应选。 时万妃妒甚,妃托微疾居外宫未进也。偶夜坐自咏所制红药诗,宪宗过闻之大喜,遂召幸。(原评曰:今人见此,必以为小说家言矣。红药一本作红叶。) 成化十二年册为宸妃,二十三年进贵妃。生三子,一兴王杭,一岐王榆,一雍王标,兴王即睿宗也。兴王之国,妃不得从。兴王作思亲诗上妃,妃答之。 正德十四年,世宗继大统,妃老矣。尚在宫,目盲,喜其孙为皇帝,摸世宗身顶至踵。乃推本所生,越旧制进称皇太后。嘉靖元年三月壬戌,颁诏曰:“自古帝王以孝治天下,尊亲之礼,其来远矣。朕祖母邵氏,圣善慈仁,静专明哲。克事宪祖,赞理内政。燕兆祥,泽隆启祜,浚发庆源,若斯之远。而徽号未加,朕甚恚焉。”其尊称曰寿安皇太后,大赦。乃封太后弟昌化伯大为林治坟西湖,费可十余万,名邵皇亲坟,杭人讹呼为邵王坟。是年八月,上选婚。初传昭圣皇太后懿旨。昭圣者,孝宗张皇后也。既而谕内阁候寿安皇太后旨行。大学士杨廷和等再疏言,事不归一,无以昭示中外,仍改传奉昭圣旨。十一月,太后崩,卜葬橡子岭。世宗欲葬茂林下。廷臣集议,礼部尚书毛澄等知上意所在,不敢争。 杨廷和言:“宋宁宗欲孝宗于裕思诸陵,朱熹以为祖陵不当数兴工作,惊神灵。 今寿安于茂陵,不几惊宪祖灵乎?如原议便。”上犹豫未决,后用工部侍郎贾咏奏,卒合葬茂陵。明年上尊谥曰孝惠康肃温仁懿顺协天佑圣太皇太后,别祀奉慈殿,尊迁主陵庙,改称皇后。即孝肃、孝穆亦如之,皆前此未有者。太后尝曰:“女子入宫无生人乐,饮食起居,皆不得自如,如幽系然。以后选女入宫,毋下江南,此我留大恩于江南女子者也。”江南人家,亦幸无以丐恩泽送女子入宫,当时皆以为良言。太后侄喜,既为昌化伯,一年卒。于兰嗣,五年又卒。无嗣,其族人争袭。下吏部,会郭勋、张璁、方献夫、胡世宁、李承勋议,世勋议曰:“皇上必嗣邵氏封者。推皇考所自于皇太后,又推皇太后所自于其父母。与其族氏子姓,可谓远矣。今皇太子子孙,不幸皆绝。而争祀者,又世次不明。诚恐赐之一门之爵,反渎其百代之宗。祚祀不享,弥滋贸乱。莫若留封爵量加恩泽,不报。”久之,特降旨,令其族人杰嗣伯。又久之,革去。其后族人贫,毁邵王坟,拆其石,卖官筑湖塘焉。 万妃,青州诸城人。父贵,为本县椽史,以坐法谪居霸州。妃生四岁,选入掖廷,为圣烈孙太后宫人。及笄而妍,充小答应给事仁寿宫。宪宗为太子时,见而悦之。因窃侍太子,旋命司秩,改侍太子宫有日矣。及即位,吴后初立,犹以宫人礼视之,加扑责。吴后废,王皇后继立,鉴吴后事,每损意优容之。妃亦警敏,故善迎帝后意,且笼络诸嫔御,诸嫔御畏之,无敢忤者。上尝游幸诸宫,必令妃裤褶为前驱。猥亵备至,然犹未立为贵妃也。成化二年正月,生皇第一子,上大喜,为遣中使四出祈诸山川之神,三月封贵妃。既而皇子死,妃亦自是不再娠,于是大冒忌,绝嫔御进幸。即偶有进幸者,必药之,堕其胎,且有从是死者。柏贤妃生悼恭太子,暴卒。即孝宗之生,顶上有寸许无发,皆药所中也。 时中外汹汹,皆知妃无状,上将乏嗣,将忧之。言者每劝上溥恩泽,广御幸,然未敢显言妃之妒也。硒事中李森言及之,而妃宠益甚。初居昭德宫,后复移安喜宫,进封皇妃,服用器物,每侈僭在中宫上。会彗星见,六科给事魏元等上疏曰:“窃见春来,灾异叠仍。近者彗星又见东方,光侵台垣,此皆阴阳相薄之所致也。臣闻阴阳分政,不可参贰。顷传中宫、昭德,彼此相亢,一若有参贰之者。 曩者大学士彭时、礼部尚书姚夔每以为言,陛下谓:‘此系内事,朕自处置。’臣等闻命以来,屏息倾听,将半年矣,而处置未闻。(原评曰:彭姚二公疏谏不另出,附见于此,此亦作法。)但传尚食所司昭德进馔,不减中宫。夫宫墙虽深,视听甚近。衽席虽微,悬象甚著。陛下富有春秋,震位甚阙。岂可以宫庙社稷之大,听其蛊蔽而不思‘固国本、安民心’哉。”不听,妃益骄恣。凡四方所进献,珍异奇巧必归之妃。中官即用事,稍忤妃,立见斥逐。妃所亲幸者,出外镇守如钱能、覃勤、汪直、梁芳、韦兴辈,皆假贡献科民财,中外骚扰。至为妃求福,凡一切祠庙宫观斋醮忏礼之费,竭水衡输之,宫中币藏为之一空。上尝指语芳、兴曰:“币藏之空,由汝二人,汝知之乎?”兴惧不敢言,芳仰言曰:“臣为陛下造齐天之福,何为藏空。”即以所建祠宇历数之。上曰:“我或恕汝,恐后人无汝恕者,盖指东宫也。”芳等退而惧。时上方钟爱兴王,或为芳等谋曰:“不如语昭德,劝上易之,立兴王。是昭德无子而有子,兴王无国而有国。如此则共保富贵无已,岂直免祸哉!”然之,言于妃。先是东宫生母死,孝肃皇太后养之,每嘱之曰:“贵妃召尔食,勿食也。”既而妃进太子羹,太子却之,曰:“疑有毒。”不食。妃恚曰:“是儿数岁,即如是,他日鱼肉我矣。”气愤不能语,至是力劝上易储。会泰山震,台官奏东朝有戒心。上览奏,悟曰:“天意也。”事遂寝。 二十三年春,上郊天大雾,人皆讶之。明日庆成宴罢,上还宫,忽报责妃死。 妃体肥,是日以拂子挞宫人,怒甚中痰死。上闻报怃然曰:“万使上去,吾亦安能久矣。”为辍朝七日,谥曰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葬天寿山。初妃父贵,以兵马指挥使进都督同知,兄通,锦衣卫都指挥使。通妻王氏出入掖庭,大学士万安呼“丘嫂”,每邀之来家,敬礼之。朝士幸进者,争趋通门。弘治初,言者藉藉,御史曹请削妃谥号,而鱼台县县丞徐顼请籍万氏家。穷治纪太后暴死状,孝宗不从,遂已。语具纪太后记。 ●卷四 〖孝宗朝 弘治〗张皇后,孝宗后也。兴济人,父峦,母金夫人梦月入怀,生后。后当适人,其所当适者,忽大病。及选为太子妃,则前所当适者病已。孝宗即位,立为后。笃爱,宫中同起居,无所别宠,有如民间伉俪然者。峦自都督同知封寿宁伯,其卒也,加赠昌国公,子鹤龄嗣,而鹤龄弟延龄亦从都督同知,进封建昌伯并加保傅。其他群从以后故,受中书舍人及锦衣百户诸官者不可胜数。 帝又为后立家庙于兴济,土木闳丽。明世外戚之盛,无过张氏者。后知大体,不干预政事,而外家稍盛,多侧目,帝阴为之解。山东副使杨茂元,以河决论事,言水阴象失职以后故。后怒甚,必杀茂元。上为后徼茂元至,薄谪之。而御史胡献论延龄、鹤龄上,下之狱竟解。户部主事李梦阳言二龄,二龄奏梦阳谤讪母后当斩。金夫人入泣诉上,下梦阳诏狱。他日上与后夜游南宫,二龄侍酒半,上召鹤膝前解之曰:“毋使我以外戚杀谏臣。”鹤龄免冠谢,乃已。帝之所以内应后而外处群臣若此。后生武宗及蔚王厚炜。至武宗即位,尊为皇太后。正德五年,加慈圣皇太后。武宗崩,太后委政杨廷和,散豹房,收江彬、神周下狱,罢威武团练官军,革皇校,而遣各边镇守。太监之在京者,凡喇嘛、哈密诸属国留侍者,皆使还国。一切政务皆整饬储备,以侍世宗。世宗入嗣,加称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已而复进圣帝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上初母太后已用璁议,母本生太后,而以后为皇伯母,居仁寿宫。 十五年,进昭圣恭安康惠慈寿皇太后。二十年八月辛巳崩,谥曰孝康靖肃庄慈哲懿翊天赞圣敬皇后,合葬泰陵,主庙。后正位中宫,侍孝宗者十八年,历武宗朝为太后十六年,及世宗嗣位,又二十年。其长年享尊,宫中比之孝诚张太后。独太后定策,迎立世宗,而世宗事之不以礼。 初兴国太后迎入宫,后尚以藩妃相视,稍抑之。及上入朝后,后颇倨,上以此衔后。当大婚时初传昭圣旨,而即以寿安易之。及三年二月,兴国太后诞期,敕命妇朝贺。燕赉倍常,至后诞,独免贺。修撰舒芬具疏言:“昭圣诞节,乃陛下承欢之会。所当聚天下欢心,以奉事其亲者也。今处传免贺,远近惊疑。宜别降纶音,以彰至孝。”敕夺俸三月。御史朱浙言:“昭圣手携神器,亲授陛下母子至恩,天日昭见,幸值千秋,义应请贺。纵母后固辞,陛下犹宜敦请,岂可以传免之旨,出自陛下。”命建诏狱。又御史马明衡言:“暂免朝贺,在平时则可。 当此议礼纷更之时,忽闻报罢,安得无疑。使此旨出自太后,则必有因事拂郁,生今昔之感,此不可不有以慰之。若出圣意,则母后在宫,恩同一体。岂可以本生嗣统分等杀哉。”下北镇抚拷讯。已而御史陈逅季木、员外郎林惟聪又言:“陛下以宫闱之故,罢及言官。其于本生正统之义,轩轾已极。忠臣义士,尚敢慷慨言天下事乎。”并逮讯之。会后递延龄为人上变以杀人谋逆坐族诛,(原评曰:世宗隐仁,大不可问。此篇芝芝具良史笔意)刑部尚书聂贤覆言:“无左证,即有谋,亦未成。”世宗怒曰:“论谋逆者,谋不谋耳。以成否耶?”诘责贤等使急促穷治,太后惶恐无所出。会哀冲太子生,太后请入贺。上知太后欲有言,谢不见。太后使人请,亦不许。阁臣张孚敬乃上奏曰:“延龄,过恶有之,顾实未反。且孝宗皇帝,献皇帝兄也。延龄其懿亲,陛下宜推献皇帝友爱之情,以全椒房之义,毋伤伯母心。”世宗降手书曰:“亲不过同姓。同姓为逆,其能免乎? 天下者,高皇帝天下,孝宗皇帝守高皇帝之法者。卿虑伤皇伯母心,亦虑伤高孝二庙心耶。”孚敬复奏曰:“臣何敢为延龄游说,但臣受恩重,不敢不对。当陛下嗣统时,昭圣太后欲子陛下。在朝诸臣,亦曾多设谬妄惑误太后。陛下独用臣言,排破众议,孝隆所生始尊太后曰伯母,然而朝士归过陛下,至今未已。兹者延龄被罪,大小臣工,嘿无一言。岂以为延龄果可诛,太后不足顾哉?诚幸太后一旦不得所安,以深陛下之过耳。夫谋逆之罪,灭人种类。必欲成狱,当坐族诛。 昭圣皇太后,独非张氏人乎?臣又不审陛下可以处此。”世宗乃第坐延龄杀人罪绞,降鹤龄南京锦衣卫指挥。会冬月虑囚,上欲即诛之,令考问汉薄昭故事,孚敬又奏曰:“明律:皇家袒免以上亲,太皇太后、皇太后缌麻以上亲,皇后小工以上亲,皇太子妃大功以上亲,犯罪当议,公侯誓券有免死文。延龄戚,则皇太后亲也,爵则侯也,宜缓与否,似应议。”上曰:“且为卿已。”既而有男子班明者,奏鹤龄私通益庄王,造符咒压帝星。上逮鹤龄道死。而市人刘东山者,阴贼人也。以他事系狱,与延龄居。延龄久系怨望,时采扩故事写成帙,题其端曰“君道不明”,东山窃取之。他日,牢吏弛延龄钳,系绁东山。东山不受绁,吏笞焉。东山忿,因挟延龄手书上奏。奏及吏,上复大怒曰:“死革无君果矣。” 召赦东山,加延龄罪斩,而罚诸刑部官前后弛系者。东山出,益伪张疏草,持喝延龄家。日鲜衣怒马,恣行长安中,百官畏之。大学士夏言曰:“谁能治此。” 御史陈让曰:“让能。”一日东山怨其父,弯弓射之不中。父告让,让穷捕东山。 东山急,反诬让诸子与延龄通,并为压星图压镇圣母皇上。其图凡五十,向年班明所言皆实。延龄家人往来仁寿宫,盗内藏,伺上动静,皆御史让阴主之。上大怒,逮让等与延龄俱移系诏狱。东山因益株引所不快,定国、京山诸公侯俱坐系。 太后至衣敝襦席藁为延龄请,上犹不许。陈让从狱中上书曰:“东山等结构奸党,渎毁圣躬,妄连宫禁。陛下有帝尧既睦之德,而东山敢言汉武巫蛊之祸。陛下有帝舜底豫之孝,而东山敢言暴秦迁母之事。若复赦不诛,则将睚眦杀人如郭解,离间骨肉如江充矣。且天下未有忍于弑父,而可以预人家国事者,唯陛下详察。” 书奏不省,会按诏狱者指挥王佐,谬与东山知。次第饣舌之得其情,牍上反坐。 乃始械死东山,出让等,而延龄竟长系不释。暨后崩,而延龄诛矣。始峦故宦族乡,贡入太学。父为夔州守有声。从兄歧为都御史负侃侃名。独二龄以外戚故,堕其家,闻者悲之。 沈氏选侍名莲,乌程人,昭庆富民沈秀后也。秀行万三,洪武初徙家云南,而其族仍留乌程。父廷礼,仕于朝。弘治初被选入掖庭,孝宗试选女知书者,命为守宫论,氏援笔立成。其发端曰:甚矣,秦之无道也,宫何必守哉。孝宗悦,擢居第一,使给事御前,赐名曰女学士。弟溥举人,官通判,氏有《寄弟试春官》诗,传于外。郑金莲者,初名王女儿,武城中卫军卒郑旺女也。幼鬻之高通政家,因采入内。备选侍,得侍上寝。其后迁周太后宫,侍太后,名郑金莲,宫中有讹言皇太子为郑金莲生者。时皇太子己册立,会金莲父旺,阴结内使刘山,求自通。 山遂与言若女郑金莲,即皇太子母也,在周太后宫,汝何不潜发其事,而受尊享焉。旺闻之大喜,遂稍稍播其语。语闻孝宗,孝宗怒,砾山于市,并论旺死罪,寻赦免。至武宗嗣位,旺悻悻,以为及今不即发,则何待矣。乃仍为浮言如初,而市侩王玺觊与旺共厚利,因于正德二年十月二十八日,玺密携旺潜入东安门。 喧言国母郑娘娘幽居太后宫若干年矣,欲面见皇上,有所奏。东厂执以闻,下刑部讯,无实。拟妖言律,两人不肯伏。大理寺驳谳者再,乃具狱诬罔议如山例,置极刑,郑金莲不罪。 〖武宗朝 正德〗夏皇后,大兴人,(一作上元误,考实录,作大兴当是) 武宗后也。正德元年,册立。其父儒,初授锦衣卫指挥,寻升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时监察御史杜上言:“人君处贵戚,患在不教,盖其人多起侧微。一旦姻连帝室,非乞田请爵,则侵官罔利。以所与居者,非端谨之士,未尝闻礼义之训故也。都督同知夏儒,以后父得飨殊锡,恐骄侈易成,罪必至。宜慎选儒生,俾为师友。”吏部议如言。乃选老成端洁堪为师友者一人,授以训导之职,令为儒讲学,未几封儒庆阳伯。寻卒,后以世宗即位岁,上尊号曰皇嫂庄肃皇后。 十四年崩,礼部上丧仪,请上素服冠经带举哀,臣民二十日如礼。上曰:“嫂叔无服,又两宫在上,朕服青足矣。臣民则如母后服耳。”礼部尚书夏言谓皇上以嫂叔绝服,则群臣不敢素服见皇上。请暂罢朝参,许之。既而下群臣议谥。 故事凡帝后谥并用十二字,至是大学士张孚敬持异议曰:“大行皇后,皇上嫂也,与累朝元后异谥,宜用二字或四字。”大学士李时曰:“当用八字。”而都御史王廷相曰:“均帝后也,何殊之有。”夏言集上其议,因奏:“古人尚质,谥法简。今以渐而增,非独饰微,抑亦臣子之情矣。夫少可多,多不可少。大行皇后谥,其于皇上服制有无。名分尊卑,固不相涉。惟是帝后媲美,妻以夫尊。今列圣元后皆用一十二字,而独于大行皇后谥文减损,迹涉降杀。二四与八,与礼无据。不如仍用十二字为当。”上曰:“朕,昔在藩臣子也,今则无事嫂如母后之义。且两宫在上,昭圣皇太后于皇嫂实压母道不便。”其再议,礼部请如孚敬言用二字,上曰:“其用六字数既半,合阴焉。”于是上谥孝静庄惠安肃毅皇后。 十五年上忽曰:“字不备,不称配武宗。”加孝静庄惠安肃温诚顺天偕圣毅皇后,十二字如故。 沈贤妃、吴德妃、皆武宗妃也。贤妃父传,德妃父让,皆以妃贵授指挥佥事。 故事选后,以二女陪选。正德改元,上大婚,二妃陪后进慈圣太后,即命封为妃。 越一月,命礼官上册妃议,上乃具衮冕告大行皇帝几筵。预命鸿胪寺官设立册案、彩舆,教坊司设中和韶乐及大乐,锦衣卫设卤簿法驾。上御华盖殿,皮弁升座,传制。执事官举节册由殿左门出,正副二使跪受制。制曰:正统元年九月初七日,皇帝册沈氏为贤妃,吴氏为德妃,卿等其持节行礼。于是执事官举册置彩舆中,盖用黄,鼓乐,至右顺门,正使持节,副使捧册,北向授内官。内官赍之由正门入,诣二妃所。二妃礼服护以扇,宫人随者各擎执迎节册入,拜受之。女官宣册授二妃,而以节授内官赍之。出右顺门授使,使持复节命。于是二妃谒奉先、奉慈二殿几筵,诣太皇太后、皇太后两宫行礼。还内殿,上皮弁。皇后具礼服,升座。女官导二妃诣前行礼,礼毕还宫。方是时,二妃固娴礼,当太后意。而上甫亲政,尽宗庙之敬,动合矩度,一时宫中皆称之。(原评曰:带叙带议皆见笔法,旧于此处全不晓。且上详叙册礼处,旧俱不备。H而赐后家及二妃家各给庄田若干顷。时奸民投献者,咸谓近畿土地腴利饶当佃诸近畿,而近畿之不便者多怨望。至嘉靖改元,奸民觇世宗意薄,无复旧戚恩,遂嗾之上诉,而庄田尽除。 王妃,顺天人,能诗工笔札,以才色为武帝所幸。尝侍上幸蓟州温泉,命妃为诗,妃手自书之,刻于石。(附诗:塞外风霜冻异常,水池何事暖如汤。溶溶一派流今古,不为人间洗冷肠。) 马氏,马昂妹,豹房供奉女也。美而艳,江彬白之上。时已适毕指挥,有娠,(宁庶人伪檄称马指挥妻,非是。)上令中使召迎之至豹房。马氏善骑射,解于阗龟兹诸乐,能道番语。遂绝幸,封兄昂右军都督。马氏一门无大小,皆赐蟒衣。 内庭中官,皆呼昂为舅。赐第太平仓东。上尝从数骑过饮其第,六科都给事中吕经等言:“近闻闲住将官马昂,献其有孕女弟辄见狎爱,且睹内降已超授昂右军都督,臣等惶惧,不知所为。夫以失身之妇,而宠夺宫闱,必其人之有异耳。夫天生尤物,乱人听视。苟非德盛,鲜不及祸,况其身己失也。今昂及子弟,出入禁闼。杨钊之宠,重见今日。昔者王氏封侯,黄雾四塞。昂今拜官,异亦若是。 恐失今不治,渐致难测。伏乞诛昂,并斥孕妇,以远祸水。”御史徐文华亦言:“中人之家,尚耻再醮之妇。以万乘之尊而顾有是,谁为陛下进此者,罪可族也。 窃料其荧惑圣听,不过曰‘是姬殊色多技能,而又宜子’。陛下悦彼甘言,误蒙宠纳。已婚未婚,有身无身,皆所不计。万一防杜疏阔,而不韦、李园之徒,抵隙以进,所系岂细故哉。且陛下降等威,削尊严,与昂兄弟子侄服共坐,或共卧起,赏赉无章。幸臣皆降礼而莫敢抗,其权宠可知矣。马姬专宠于内,昂等擅权于外,欲祸机不发,得耶?”俱不报。未几六科都给事中石天柱等又言:“马昂进纳孕妇,臣等已疏谕,迄今再旬,未蒙进止。岂陛下之意,将为其有身讳与。 秦以吕易嬴而嬴亡,晋以牛易马而马灭。彼二君者,特不知而堕其计耳。今陛下知之而复为之,何也?万或陛下急于宗嗣,踪迹暧昧,真伪未明,言之咋舌。宜立赐裁决,早绝觊望。”御史程起充等又言:“内宠为嬖,是谓女戎。外宠为幸,是谓男戎。妹喜伐夏,妲已伐商,褒姒伐周,此女戎也。莽卓伐汉,贾赵伐晋,安史伐唐,此男戎也。夫兵戈之显伐易知,而中之伏机难测。马昂兄妹,宠擅后宫。子侄无赖,杂处中禁。臣等昧死有言,未蒙圣断。夫昂本骄淫暴横,而济之以奸。马姬柔佞多能,而济之以媚。是兼内外之戎于一家,积夏、商、周、汉、晋、唐之患于一时也。”复不报。后上幸昂第,酒酣召昂妾,昂忤上旨。上怒起,昂惧,乃谢病归。既后得刘美人,而马氏宠衰。 刘美人,亦称刘夫人,太原民刘良之女,(世称美人名良女,非是)晋王府乐户杨腾名下妓也。正德十二年,上幸大同,驻跸偏头关,遍索女乐于太原。美人偕众妓杂进,上遥见美人,悦其色。及聆讴,大喜。遂从榆林还,再召之,载以归,命为美人,大见宠幸。初居豹房,后渐入西内专寝。饮食起居,必与偕,言事辄听。左右或触上怒,阴求之,辄一笑而解。江彬诸近幸,虽甚贵倨,见必触首,以母事之。呼之曰刘娘娘。后上将南征,阴移美人至潞河,约驾先发,而随以他舟迎美人。美人脱一簪赠上行,且以为信,曰:见簪而后赴。上藏簪衣间,过芦沟,驰马失簪。大索数日不获去。及至临清州,上遣中使召美人,美人辞曰:“不见簪非信,不敢赴。”上乃独乘舸昼夜行,傍徨至张家湾亲迎美人,载而南。 (原评曰:此千载韵事,且出自《实录》,而旧史以异词讳之,殊不必然。)当上发临清时仓卒,内外从官无知者。既而有数人追及之,亦寥甚。民船争榜,见上舟,不能避,抵触讥诃。湖广参议杜文缵,卫上舟过,怒止之,入其舟,夺一妾行。及上至扬州,每以数骑猎扬州城西,止宿上方寺。后遂无厌,屡出猎,驰突不测,美人谏乃止。时又称为夫人,自上方寺至南京所临寺观,幡旌锦绣,梵贝夹册。有为上所锡赉者,悉署上与夫人刘氏名字其上。正德十六年,世宗入嗣,用南绝事王纪言,以为至尊别号,启侮,不可示天下后世。自今南北凡大行皇帝御驾所临驿置寺观有书“威武将军镇国总督及夫人刘氏”名者,悉令撤去。 浣衣王满堂者,霸州民王智女也。以丽色,尝与选嫔宫。既而罢归,耻不肯适人。又时时感异梦,谓必有赵万兴者来聘,当许之,其人贵不可言。里中僧出入智家,知其梦,间以语人。道士段钅长挟妖术闻之,遂潜易姓名,且赂僧,使僧先一日谓智家曰:“尔家明日当有大贵人至。”诘旦钅长至,问其姓名,曰:“我赵万兴也。”智家欢呼罗拜之,遂妻以满堂。钅长乃出妖书转相煽乱,愚民既神其梦。及见书大信,从之者日益众。钅长畏事漏,携满堂逃之嵫阳,既而嵫阳人亦信之。有峄县儒生潘依道、孙爵杖策至,阴受其术,时背人行主臣礼。于是钅长遂替号,改元大顺平定,往来牛兰、神仙二山间。久之,钅长出行新城,民掩获钅长,并得其妖书。抚按以闻,诏释愚民之从者,独斩钅长与依道、爵三人西市。乃特降中旨,令勿杀满堂,没入之,以官奴送浣衣扃,既而召入侍豹房,大幸。世宗嗣位,复出浣衣扃。人谓之王浣衣云。 ●卷五 〖世宗朝 嘉靖〗兴王妃蒋氏,世宗母也。其先徐州人,以尺藉隶京师,父效,初授兵马指挥使,嘉靖间追赠玉田伯。生妃,通诗书,尝著《女训》十二篇。 弘治五年,册为兴王妃。生二子,长岳王厚熙,次即世宗也。兴王死,妃居邸一年,世宗入继大统即位,甫三日,即奉笺诣藩邸迎妃,而令廷臣议推尊礼。廷臣举大义谓:“宜考孝宗而称兴王为皇叔父,妃为皇叔母。”议三上不允。时妃已迎至通州,闻称皇叔母,大恚,曰:“安得以我子谓他人母乎?”不肯入,上闻之,启慈寿太后,愿奉母归藩。而进士张璁者,逆上意,谓:“宜考兴王而母太妃。”上大喜,乃始迎妃来。将入宫,礼臣具仪注,谓:“当由崇文门进东安门,皇帝出东华门迎而入。”不许。再议:“自正阳门进大明门,承天端门、午门之东从王门入。”又不许。崇文门,京师东门也。正阳门者,正门也,御道在焉。王门,诸王所出入门也。上曰:“圣母当从御道入朝太庙。”于是群臣相顾,争谓“王妃无谒庙礼。”不听。又谓“当具诸王妃仪仗。”不听。乃尊称兴献太后,具太后车服仪仗,竟以太后从正阳门直入,谒奉先殿,不庙见。顷之,加称兴献皇太后。群臣又力争,谓“称皇非是。”大学士杨廷和至辞位去。不听。会清宁宫旁室灾,论者谓“议礼所致”,乃姑称兴国太后,然非上意也。越三年,上尊号曰本生章圣皇太后。当是时,张璁、桂萼等揣上意有在,益任情与群臣辨,谓“上宜考兴献帝,而母兴献后,去本生二字乃成礼。”上是之。遂以是年秋,尊妃为圣母章圣太后,去本生二字。(原评曰:此篇以逐节反覆为章法。) 五年,为兴王作世庙成,奉妃入谒庙。大学士石瑶等力争之。不听。七年,加尊称曰慈仁。九年,颁所制《女训》于天下。十五年,四郊庙享礼成,加尊称曰庆静贞寿。九月,奉妃谒天寿山七陵,又谒恭让章太后及景帝后陵。十六年,奉妃幸金山,命诸臣进贺行殿。十七年九月,奉妃居慈宁宫。十二月癸卯崩,谕礼、工二部曰:“朕皇考献皇帝陵,远在承天。升遐之日,尚以诸王礼葬。藩卫浅薄,堂隧狭隘。比者展视山陵于成祖长陵之北,得支山曰大峪,林岗郁衍,实为吉丘。欲起逆梓宫,迁于此,朕不敢专,卜告于皇祖。”既得吉卜,二三勋辅近臣咸赞曰:“宜尔郡臣其择期襄事。”又谕曰:“圣母升遐,山陵为重。” 分遣大臣祭告大峪山顶建显陵,于是以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为奉迎行礼使,兵部尚书张瓒为礼仪护行使,太监鲍忠为奉侍官,指挥赵俊为吉凶仪仗官,又赖太师翊国公郭勋知圣母山陵事。上亲幸大峪视之,忽谕曰:“献皇帝体魄藏显陵者二十年,北迁遥远,大不宁于朕心,朕将奉慈宫南诣合葬。”其议以闻,于是礼臣严嵩等议谓:“灵驾北来,慈宫南举,共一举也。而春秋享祀,远近迥殊,如初议便。”上曰:“孰谓四海非王土欤,且孝陵何以尚在南也。”因止崔元等毋行,第令赵俊往顺天启视元宫,乃上太后尊谥曰孝慈贞顺仁敬诚一步天诞圣献皇后。 明年赵俊还,谓显陵不吉,上乃议南巡。九卿大臣许贤等暨左都御史王廷相各疏谏。不听。已而侍郎吕楠、给事中曾蜓、御史刘贤、郎中岳伦皆相继谏。不听。已而太学生陈良鼎上书谏。不听。良鼎下诏狱。上乃至承天作新宫,虚其一以待合葬。工竣,归过庆都,御史谢少南言庆都有尧母墓,佚于祀典,请祀之。 上忽曰:“帝尧母有墓,洵乎!合葬非古也。”即拜少南左春坊左司直兼翰林院检讨,更议圣母,葬大峪山。四月,上躬谒长陵,忽召礼臣严嵩曰:“大峪山何如?纯德山耶。”仍命崔元护樟宫南。七月合葬显陵,主睿宗庙。 陈皇后,元城人。少与诸女掷钱戏,钱四侧。既长,绍圣张太后为世宗选婚,台官言“大名有佳气。”得后迎入宫。嘉靖元年册为后,授后父万言都督同知,赐第西安门外。工部尚书赵璜言:“西安门近宫,治万言第,请毋过高广。”上怒,逮营膳郎中叶宽、员外郎翟下狱,而封万言泰和伯,给世券。既而万言侵牟其县民,县令张好古执万言家人杖之,好古亦下狱。时上方议礼,以为礼始自宫闱。每诵关睢讲教化,(原评曰:先入此数语史笔)值上与后坐,张文二妃者尝茗,上循视其手。后恚,投杯起。上大怒,后以惊悸忽堕妊,既而崩。当堕妊时,万言乞妻入视,上以非祖制,不许。至是议丧礼,欲从杀,因裁礼官所上仪注:上玄冠素衣,十二日更浅色衣,听政西角门,朝两宫,则具如常服。百官三日临,丧服十二日,朝则玄冠素衣,通二十七日除。阁臣张璁执不可,请上素衣带十二月,乃更服玄冠素衣。百官则素衣带侍西角门,通二十七日除。上曰:“不如朕言,朕且以九日除矣。”璁曰:“不然。天子与后,犹父与母。春秋天王岁有三年之丧二焉,为后也。古人服妻三,后世易以期,期之丧,诸侯绝旁期也。妻之丧,正期也,日易月杀矣。杀之九月后,若有杀者,则将无也。且宁忍臣子不终君母之服者?”上曰:“以上有两宫皇太后故也。”终不听。 既而詹事霍韬奏曰:“今百官有妻之丧,不当公。古人父在丧母,仗不上于堂,避尊也。臣请陛下玄冠素衣,御西角门十日,即玄冠玄裳,御奉天门。百官朝则玄冠玄裳,退则素,二十七日除。谓夫陛下二十七日,皆御西角门,则无辨于大丧也。百官素衣朝中门,则礼不肃敬也。陛下即以玄冠玄裳御奉天门者,当阳之义也,犹之百官有妻之丧不当公也。百官退而素不敢见陛下,避尊之义也。 犹之古人杖不上于堂也。庶几变于礼者之礼也。”上可其奏,乃谥曰悼灵皇后,以其年别葬之天寿山澳儿峪。葬之日,出梓宫王门罢辞祖礼,百官一日临。都给事王汝梅谏。不听。十五年,礼部尚书夏言议谓:“先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者七年。夭崩谥悼,虽侔古法,而灵义有六,并非美称。请下翰林更谥。”上意既久释,乃改谥曰孝洁皇后。其后继后谥孝烈,先庙而后只奉先殿西室。 (即西夹室也,一作东室误)隆庆初,礼臣议:“孝洁,大行皇帝元配也,宜合葬庙。若遵遗制,孝烈,则舍元配也。若同,则二后也。皆不合典制。臣窃以大行皇帝升时,宜奉孝洁配,迁葬永陵。孝烈移主陵庙制。”曰:“可。” 乃上尊谥曰孝洁恭懿慈睿安庄相天翊圣肃皇后。 废后张氏,世宗第二后也。父楫,锦衣卫指挥佥事。后初入宫,封顺妃。嘉靖七年,陈皇后崩,两宫皇太后命上自择诸妃中可者。因下诏曰:“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庙,母天下者也。顺妃张氏,侍朕以来,克尽礼道,其册立为皇后。”当是时,上方追古礼,而后甚婉娩称上意。每岁祭,后必从上分献宗庙。 方春率嫔御行亲蚕礼,日讲章圣太后《女训》于宫中。尝诵翰林所撰《内则新诗》,使宫人歌之,以当古房中之乐,如是者六年。(原评曰:着此段绩绩,不知其为风也。) 至十三年正月癸卯,忽降谕礼部曰:“朕惟阴以相阳,若地承天。妻纲于夫,道在敬顺而已。朕元配早夭,进册张氏。藉其内助,恩遇特隆。近乃不思敬异,罔顾承乾。俟其既悛,竟成终怙。应收皇后册宝,退闲别所。其天下笺贺总停如敕。”十五年死,上命丧葬,视宪庙吴后礼。十六年,改称废后,葬金山。 方后,江宁人。安平侯方锐女,以嘉靖九年选入宫。十年,奉章圣皇太后旨选九嫔。先是,祖制无九嫔名,自后妃下杂置诸嫔宫,而间以婕妤、昭仪、贵人、美人诸位号。(今史官言明代宫中无昭仪、昭华诸位号,非是。)虽稍参汉制,要其所以为储嗣计,未尝乏也。至是特用张璁言,谓:“上未有子。古者天子立后,并建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广储嗣。陛下春秋鼎盛,宜博求淑女为似续计。”于是下慈旨为九嫔之选,而后居其首。三月,后与郑氏、王氏、阎氏、韦氏、沈氏、卢氏、沈氏、杜氏九人并受册,并冠九翟冠,大采鞠衣,圭用次玉谷文,册黄金涂,视皇后杀五分之一。至期,上衮冕,告大庙。还服皮弁,御华盖殿,传制遣大臣行册礼。既册,乃从皇后朝奉先殿。礼成,百官入贺。上仍服皮弁受之。当是时,后册名德嫔。上以其行礼敬,且升降有仪度,悦之,然未为后也。(原评曰:此篇逐段起伏,皆见筋节。)越二年,忽废张皇后。欲立后,以问夏言。言故逆上意,顿首曰:“臣请为陛下贺,夫天圆而地方者也。”上大喜,遂以其年立为后,而以僖嫔沈氏为宸妃、丽嫔阎氏为丽妃副之,故事立后谒内庙而已。内庙者,奉先殿也。上谓:“天子立三宫,所以承宗庙。故《礼经》有‘庙见’之文,何以不谒庙?”下翰林礼部议,议谒庙是。 正月壬子,上御奉先殿,遣太傅武定侯勋为正使,少傅孚敬为副使,持节册立。 上乃率后谒太庙及世庙。越三日,颁诏天下。明日,受命妇朝贺于未央宫。自是之后,上尝荐高祖及高后尊号。后捧高后主亚献,上称其有礼,睿皇后升。及禁日,后亲扶宝幄,尚七挟惟谨。睿皇后、祥后奉几筵,帅嫔御行享祀,皆恭恪称上意,上尝特褒之。 二十一年十月,上性卞,待宫人多不测,宫人惧。会所幸曹妃及王宁嫔侍上寝。寝酣,宫人杨金英等谋弑逆,用组系上颈,而以钗股杂刺上胯间。幸系组仓卒,误为殊死,结得不缩。金英惧,同事张金莲者,知事败,走告后。后驰至解组,上苏,然病悸不能言。后命太监张左、高忠捕宫人杂治。词首王宁嫔,云曹妃者虽不与,然亦知之。后乃传上命,收曹妃及金英等十余人磔于市。并捕斩其族属十余人而籍其家。先是曹妃有容色,上爱之,册为端妃,故每侍上寝。至是上稍愈,疑妃冤,曰:“端妃,我所爱,宜无此心。”因德后救已,而翻以妃故憾后。是年进后父锐安平伯为安平侯,以报后功。二十六年十一月,宫中火,中宫请救后,上不应,后遂崩。已而复悼曰:“后救我,而我不能救后。”(原评曰:此以述语为断语,纯乎史法。)乃欲厚其丧葬礼,且欲重抑孝洁以厚之。遂称后为元后,豫名所葬地曰永陵。遣太傅兼太子太傅、成国公希忠为正使持节,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言为副使,捧册谥曰孝烈皇后。故事凡册谥,使臣至宫门,内侍传节册以入。上又谕谥后礼重。其命二使上殿,拜命于门内勿如旧。明年二月,丧百日,特修荐事于永禧宫,诏群臣斋戒十日。是日皆素服办事,五月葬永陵。将葬,礼官请仪注,上命梓宫从中道行,虞嫔如礼用九数,百官送丧者,皆制服。至入朝,以素服加乌纱帽黑角带,退而以素服素冠办事。至迎主之日,仍用制服至善安门。外行安神礼,主还,更以素服素冠办事,礼毕除。时廷臣谓逾旧制,且有引孝洁前事争者,皆不听。 二十八年十一月,后大祥,礼官请安主奉先殿东夹室,先是孝洁葬澳儿峪,后主不议。至十五年,礼官始请奉慈殿邵太后傍,以为《丧服小记》有“妇祖姑”之文,因主焉。及邵太后迁陵庙而奉慈殿废,廷臣议:“迁孝洁殿于奉先殿旁室。而殿旁地陋,惟斜廊两庑,难以奉安。于是有奉先殿尽西夹室之,盖迫于所请也。今请安后主于奉先殿东,则位先孝洁,此明以元后尊后者。”而上复不许。谓当太庙。下辅臣严嵩、尚书费采等议:“嵩等言祖姑,礼也。 请岁时飨献,则入太庙,藏主则幄宪庙皇祖妣之傍,以从于祖姑之义。”而上曰:“不然。礼无迁就者。后虽非帝,然帝之配也。帝自有一定之序,而后即因之。今后以朕存,不启柜不定已矣。安有飨在此而主藏彼之礼?其依祖制,奉祧仁宗而以朕,他日之新序,其勿违。”盖上意尊后,且虑他日祧睿考,故欲乘已生存时预祧仁宗,而借后以定序也。(原评曰:直断数语皆旧史所未敢道者。然《史记》、《汉书》在本朝已自有此。)嵩等谓:“谕及新序,则非臣子所敢言,乞下廷臣议。”上命暂已,待再期,姑藏主皇妣睿皇后傍。明年再期,奉主睿皇后傍,入享于太庙,位设新序不及祝,而上终欲主太庙。命再议。礼部尚书徐阶、都给事杨思忠皆以为不可,余无言者。时帝使人觇,会议得状,及疏入,怒曰:“尔等怀二三心犹尔耶?此非专论后也,及非子为亲、夫为妇也。 第以朕躬论正序定位,礼所应有,乃无肯奉行者,阶、思忠二人议定即是矣。” 于是阶、思忠惶恐言:“臣等愚昧,不能仰知圣谕。窃惟周建九庙、三昭、三穆、率六世而祧,至后兄弟相及,亦有不及六世者。国朝庙制,同堂异室,与周礼不同。今太庙九室皆满,若以圣躬论,仁宗当祧,固不待言。但此系异日圣子神孙之事,而陛下自言之,是自豫庙也。臣闻夏人之庙五,商以七,周以九。礼由义起,五可七,七可九,九之外亦可加也。请于太庙及奉先殿各增二室为十庙,孝烈皇后,母祧仁宗,陛下亦无豫焉。”上曰:“会议当人人尽言。今两人各一言而止,此会议耶?臣子之谊,当祧当,自应上请,而乃自为见。且礼有一定,苟定矣,何避豫为。”于是阶等乃如旨议上报闻,随条上祧仪注。并请曰:“忌祭近矣,望可臣奏。”上犹衔初议报曰:“孝烈继后,非元后,其所配者又入继之君,不忌祭亦可。”阶等惶恐请益力。上曰:“非天子,不议礼。后当庙,朕久谕之,顾谓未宜,徒饰繁言,惑众听,实欲待题朕主矣。”因谕严嵩曰:“礼官即从朕言,勉强耳。诸臣争亲、争帝、争、争名三十年矣,至今犹未化耶。今即不忍祧仁宗,且置后主别庙。他日任臣下处之,令忌日奠一卮酒,不致以仁宗伤众情也。”于是礼臣不敢复言,第请如敕行。许之。 后二年,六科官表贺正旦,思忠首署名。上犹修前却,摘其表语诘责之,杖之百,削籍以杜异议。然当时,议臣从无敢为孝洁言者。隆庆初,上后尊谥曰孝烈端顺敏惠恭诚祗天卫圣皇后,不称肃字,且移孝洁配世宗庙,迁葬永陵。而别祀后主弘孝殿。见《陈皇后记》。 皇贵妃王氏,指挥佥事王隆之女。嘉靖九年选入宫,十年册为昭嫔。十五年生皇子戴睿。生时有他妃梦星官以婴儿送昭嫔,上异之。是年进昭妃,明年册为贵妃。皇子有奇质,尝见上叩头曰:“见不敢时时举手者,以天在上也。”上奇其言,至是益重妃。十九年,进皇贵妃。二十八年,皇子死,年十有四。时初冠,行冠礼。翼日而病,命太医视之,不治。忽北面拜曰:“儿去矣。”端坐而逝。 上悼之,谥庄敬太子。明年妃死,先是阎丽妃生一子死,谥哀冲太子。至是命妃与阎妃同葬,而以哀冲、庄敬二太子之,其地在天寿山。已而礼官言妃当与阎妃同主孝洁皇后陵庙,诏可。妃弟朝用,累官都督佥事。 杜康妃者,穆宗生母也,大兴人,父林,封庆都伯。嘉靖九年,妃应选入掖庭。明年封康嫔。十五年进封康妃。十六年正月皇子生,是为穆宗。三十三年,妃薨。是时穆宗以裕王居邸,上下礼部议丧礼。尚书欧阳德等言:“累朝皇妃,或未生皇子,或子非居长。而受封国,或子立为东宫而先死,俱与今不同。惟成化中淑妃纪氏死,所生皇子伦序居长,与妃事相类。但彼时孝宗尚幼也。今裕王既已成婚,礼宜持服主丧送葬。”乃议上辍朝五日,裕王主丧。遵孝慈录,斩衰三年。其仪仗人数,皆视旧有加。上不许。于是辅臣引洪武七年,太祖命周王肃服贵妃孙氏故事以对。曰:“彼慈母犹尔,况生母耶?”上命考贤妃郑氏例以闻。于是德等复上仪注。制可敕,谥为荣淑康妃,葬金山。 及穆宗入嗣,以隆庆元年正月乙未谕礼部曰:“朕仰荷天眷,嗣守丕基。溯惟庆源所自,我生母荣淑康妃,恩实大焉。朕曩居外邸,奉养之礼,既阙生前。 光扬之典,未从身后。追思罔极,痛切于衷。夫孝在笃于所生,爱必由于亲始。 今朕方以孝治天下,而母恩未报,大礼未举,其何以表因亲之谊,立成教之本哉。 昔孝宗皇帝上生母淑妃尊谥,葬茂陵,建奉慈殿大内。岁时享祀,万世称孝焉。 兹当如故事,仰稽懿德,恭荐鸿称,举迁之上仪,营祀享之专宇。尔礼部其议详以闻。”丙寅上尊谥曰孝恪渊纯慈懿恭顺赞天开圣皇太后。迁礻付永陵,祀主神霄殿。 李嫔,延津人。嘉靖十四年十月,夏言请慎选贤淑,补嫔御,以广储嗣。上命夫人女官出诸王馆选择。妃父李拱臣自诣通政司上白:“有女端丽,堪充下陈。” 因转送礼部以请,上曰:“此非大臣献谀也。既系亲陈,当从所愿。”遂令拱臣送至京。既至,适上行郊祀,夏言请淑女赴诸王馆择日选视。上曰:“淑女至京,适逢郊享,此高之兆也。”(原评曰:动必引古,然不可已。)敕勿赴馆选,径进大内。既进,册宁嫔,无子死。 〖穆宗朝 隆庆〗穆宗皇后,姓李氏,昌平人。封德平伯李铭女。穆宗为裕王,册为妃,生宪怀太子。嘉靖三十七年殁皇邸。穆宗即位,谥曰孝懿皇后。六年秋,神宗即位,加上尊谥曰孝懿尊惠顺哲恭仁俪天襄圣庄皇后,合葬昭陵,主礻付庙。 继后姓陈氏,通州人,(一作大名8景行封固安伯。嘉靖中,孝懿李皇后为太子妃,早死,册后继之。隆庆元年,进为后。已而后无子,出居别宫。越一年后疾,左右无侍者,外廷忧之。既疾甚,试御史詹仰庇上疏曰:“皇后者,本先帝所赐以配陛下。陛下宜遵先帝命,笃宫闱之好。上承宗庙,下以立四方家人之则。旧闻皇后举止端肃,久拂圣意。而去岁车驾谒陵园,皇后随辇,朝野皆庆。 以为相传或失实,群疑总释。顷又闻皇后离坤宁,置之别宫,左右失起居,以致抑郁成疾。陛下又略无眷顾之意,中外忧悬。万一不起,如圣德何?亦何以承先帝命?”上曰:“后无子多病,近移居别宫,冀稍安适,或可从此却病耳。尔不晓内廷事,乃妄言。”神宗即位,上徽称曰仁圣皇太后。 六年进懿安。十年进康静。二十四年七月崩,谥曰孝安贞懿恭纯温惠佐天弘圣皇太后,祀奉先殿别室,与孝烈皇后同。先是神宗在东宫时,后病居别宫,而神宗生母李太后者,斯时尚为贵妃也。神宗每辰谒奉先殿朝帝及贵妃毕,即往候后曰:“娘娘寂寞,礼不可旷。”后闻履声即喜,疆起取经书指而问之,神宗应声答。后且感且喜,贵妃闻妃喜,亦喜。(原评曰:贵妃和厚,神宗睿孝两皆可感。)神宗既嗣,后称人仁圣,贵妃称慈圣,两宫既同尊。而后与慈圣皆贤,素无猜嫌,至是益亲谧。神宗又孝事两宫,一无所间。由是后无疾,优游慈宫者二十五年。神宗尝设四斋,近侍二百余人,陈百戏为两宫欢。每遇令节,先于乾清宫大设两宫座,使贵嫔请导,上预俟云台门下拱而立。北向久之,仁圣舆至景运门,慈圣舆至隆宗门,上居中北向跪,少顷两舆齐来前,已复齐至乾清门。上起,于是宫中王皇后扶仁圣舆,皇贵妃郑氏扶慈圣舆,导而入。少憩,请升座,自捧觞安几,以及献馔。更衣必膝行稽首,屏顾摄息,(原评曰:一段只摹叙迎宴一节,如许详尽委皙,岂非司马写生之笔。)皆从来仪注所未有者。于是始陈戏,剧饮乃罢,凡大飨多此类。 ●卷六 〖光宗朝 泰昌〗光宗后郭氏,顺天人。万历二十九年,册为皇太子妃,生皇一女。四十一年十一月丁未死,谥恭靖。四十八年九月,进谥恭靖端懿温惠元妃。熹宗即位,上尊谥曰孝元昭懿哲惠庄仁合天弼圣贞皇后,迁葬庆陵,主礻付庙。后父初封博平伯进侯,既死,子振明袭。 王皇后者,熹宗生母也,顺天人。初入东宫为选侍,万历三十四年十一月生熹宗,进才人。四十七年三月丁未死,谥昭萧恭和章懿皇贵妃。熹宗即位,十一月上谥曰孝和恭献温穆徽慈谐天鞠圣皇太后,迁葬庆陵,祀奉先殿。封后父王升为新城伯,升卒,子国兴袭,崇祯末殉难。 孝纯皇太后,姓刘氏,海州人。后居河间,父应元,(一作应槐误,应元号思槐。)母徐媪。初入太子宫,为淑女。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生庄烈愍皇帝,旋以细故失光宗意,被谴薨。既而光宗悔,恐神庙知之,戒掖庭勿复言,葬于西山。 愍皇帝封信王,进贤妃。天启中,信王未之邸,尝居勖勤宫,问近侍曰:“西山有田懿王坟乎?”曰:“有。”“其傍有刘娘娘坟乎?”曰:“有。”每密封金钱往祭焉。及即位,上尊谥曰孝纯恭懿淑穆庄静毗天毓圣皇太后,迁葬庆陵。而封后父瀛国公,母瀛国太夫人,称太异数也。弟效祖和阳卫正千户,封新乐伯,继祖锦衣卫都指挥同知。侄文炳、文耀锦衣卫指挥同知,后皆加保傅,进都督。 上五岁失太后,问左右以遗像,莫能得。傅懿妃者,亦东宫淑女也,生皇六女、皇七女,进封懿妃。尝与太后比宫居,自言宫人有相类者。杂指其眉睫及颊辅间,召太后母瀛国太夫人认之。时武英殿中书梁祝善形摩,瀛国太夫人同懿妃出宫人指示,揣以意,令仿佛为图。图成,敕具法驾卤簿,由正阳门警而入,上亲跪午门迎之。既入,悬像乾清宫,呼老宫婢及素侍太后者来前,使瞻视。或曰是,或曰否,上为之雨泣,两宫皆泣。(原评曰:圣主痛心事偏摩写琐屑乃尔,犹记瀛国太夫人谢表有云:圣孝难穷,慈容不密。上挥涕慰劳,即以所图四轴赐其一令供于家。 及国破,文炳率家人环哭于孝纯像前,闭门自焚,凡死者四十二人。)乃加传懿妃封号,赏赉太后家及承奉王裕民中书梁祝各有差。上既追念太后,且自以薄祜当忧劳,于加上太后尊号。时群臣奉册宝以进,上以手拭泪,欷不能已。 故事生母忌日,不得设祭服青。十五年六月,上以太后故,欲追宣宗以来生继七后,同建一庙,而祀太后于其末。乃御德政殿,召辅臣及礼部尚书林欲楫、侍郎蒋德景等议。上曰:“太庙制有九,皆一帝一后,祧庙亦然。今祧庙自德、懿、熙、仁四祖外,加以仁、宣、英、宪、孝五帝,凡九庙。而其庙已满,且其制一帝一后,其继后及生后七位仍不得入。即宫中奉先殿,亦一帝一后,虽嘉靖后有以继后及生后入者,而前此七位尚无祭也。”上意在太后而特未显言,德景曰:“奉先之后有奉慈殿,亦祀继后及生后者。今虽废,盍举行焉。”上曰:“孝宗皇帝建奉慈而世庙废之。然尚有弘孝、神霄、本恩诸殿,不止一奉慈也。”德景曰:“内廷规制,臣未之悉。但既有诸殿,则似随在可奉祀者。”上曰:“太庙之礼,一帝一后,朕岂敢轻易。惟是奉先地广,可以恢拓。朕欲将祧庙之主袷祀奉先,未审可否?”德景曰:“大袷之礼,在岁暮已行于太庙。今复欲以祧庙之主,并入奉先,终恐陋耳。”上曰:“奉先殿中,已现有继后及生后七位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