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名医类案 - 第 126 页/共 160 页
疟
叶天士曰:疟因暑发居多,方书虽有痰、食、寒、热、瘴疠之互异。幼稚之疟,都因脾胃受病,然气怯神弱,初病惊痫厥逆为多,在夏秋之时,断不可认为惊痫。大凡疟症,须分十二经,与咳症相等。若幼科庸俗,但以小柴胡去参,或香薷、葛根之属,不知柴胡动肝阴,葛根竭胃汁,致变屡矣。幼科纯阳,暑为热气,症必热多烦渴。邪自肺受者,桂枝白虎汤,二进必愈。其有冷食不运,有足太阴脾病见症,初用正气,或用辛温,如草果、生姜、半夏之属。方书谓草果治太阴独胜之寒,知母治阳明独胜之热。疟久色夺,唇白汗多馁弱,必用四兽饮,即六君加草果、姜、枣、乌梅。阴虚内热,必用鳖甲、首乌、知母,便渐溏者忌用。久疟荣伤,寒胜加桂、姜。拟初、中、末疟门用药于下:初病暑风湿热疟药:胸膈痞闷,枳壳、桔梗、杏仁、浓朴、(四味最宜。)栝蒌皮、山栀子、香豆豉。头痛,宜辛凉轻剂,连翘、薄荷、赤芍、羚羊角、蔓荆子、滑石,重则用石膏。口渴用花粉,烦渴用竹叶石膏汤。
热甚则用黄连、黄芩、山栀。
夏季牙痛属湿,羌、防辛温宜忌,宜用木防己、蚕砂。
暑热邪伤,初在气分,日多不解,渐入血分,反渴不多饮,唇舌绛赤,芩、连、膏、知不应,必用血药,量佐清气热,一味足矣。轻则用青蒿、丹皮、(汗多忌。)犀角、竹叶心、元参、鲜生地、细生地、木通、淡竹叶。
若热久痞结,泻心汤选用。
又夏月热久伤血,最多蓄血一证,谵语昏狂,看法以小便清长者,大便必黑为是,桃仁承气汤为要药。
幼稚疟久,面肿腹膨,泄泻不欲食,或囊肿或跗肿,必用东垣益气以升阳。倘脾消败,前方不应,用理中汤,或钱氏益黄散得效。二三日须投五苓散,一二日再与异功散,参苓白术之类必全好。徐忠可注《金匮》有云:幼儿未进谷食者,患疟久不止,用冰糖浓汤。余试果验。
疟多用乌梅,以酸泄木安土之意。用常山、草果,乃劫其太阴之寒,以常山极走,使二邪不相并之谓。用人参、生姜,曰露姜饮,一以固元,一以散邪,取通神明去秽恶之意。总之,久疟气馁,凡壮胆气,皆可止疟,未必真有疟鬼。又疟邪既久,深入血分,或结疟母,鳖甲煎丸设用煎方,活血通络可矣。
万密斋治一儿,岁半病疟,二日一发,久不愈,黄瘦,面浮肿,腹胀,用平疟养脾丸治之愈。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当归、川芎、陈皮、半夏、苍术、浓朴、柴胡、黄芩、猪苓、泽泻、草果、常山、青皮、辣桂、鳖甲各等分,于五日或三元八节、天月德日修合,酒煮,曲糊丸麻子大,陈皮汤下。
一儿病疟,医用截疟药,内有砒丹,三截之,遂成疳疟。其父懊恨前药之误。万用平疟养脾丸治疟,集圣丸治疳,调理一月而愈。集圣丸:芦荟、五灵脂、夜明砂、缩砂、橘皮、青皮、蓬术、木香、黄连、使君子、虾蟆、猪胆。和药入膏为末。
一儿病疟,一日一发,万用家传斩鬼丹截之,止三日后一发。再截之,值三四日又发。其父怪而问之,时六七月枣熟,疑其必啖生枣,故止而复发也。问之果然,乃禁之,先用胃苓丸,调理三日,(平胃苍、陈、朴、草,合以五苓茯、猪、术、泽、桂,名胃苓丸。)更以斩鬼截之遂愈。五月五日午时,用黄丹研,独头大蒜,研如泥同杵,众手为丸。随人大小,发日五更,取长流水面东下。
汪氏子七岁,病疟三年,诸医不效。万视其外候,面色白,山根带青,腹大而坚。此久疟成癖,癖为潮热,当与补脾消癖,疟热自除。恨无九肋鳖甲耳,汪求得之,因立一方,用人参、白术、青皮、陈皮、三棱、莪术、木香、砂仁、当归、川芎、黄连、柴胡、鳖甲为末,神曲糊丸。炒米煎水,日三服,调理五十余日而安。
李氏七岁女,先患外感,后变疟,因用截药,变作痢。至冬,痢虽止,疟益甚。万视其外候,大骨高起,大肉陷下,发稀目陷,面黄鼻燥,不思饮食,唯啖莲肉,乃内伤脾虚疳劳症也。医皆谓不可治,万云:可治也,至春必愈。用集圣丸一料,次年二月果安。
王氏子病疟,三日一发,用胃苓丸合小柴胡汤方,作丸服之。初三日一发,又间日一发,后一日一发。初发于午后,渐移于辰刻。问曰:连日服药,疟发转频何也?曰:此疟将退之渐也。盖疟三日一发者,邪气深,难已;一日一发者,疟气浅,易愈。午后发者,邪在阴分,难已;午前发者,邪在阳分,易愈。今自三日移至一日,自阴分移至阳分,故云将退之渐也。时有丁医闻其说,笑曰:那得许多议论?吾有秘方,治疟如神。遂求治之,不知其所用何物。自此仍三日一发,发以酉时,至次日巳后始退。万仍为调理一月而愈。
孙文垣治丁氏子,才二岁,患疟母,上壅咳嗽,每午后发热,至子丑时乃退,终日啼哭不止,鹅口白屑,神气大弱。又痘后遍身疮疥未愈,诸医有灸之者,有刺之者,有以膏药贴之者,种种施之不应。孙曰:乳下婴孩,脏腑脆薄,不可乱攻乱补,参、 足以增其咳,灸刺适以惊其神,安能取效?教以白术、鳖甲各一钱五分,青蒿、麦芽、陈皮各八分,乌梅一个,贝母、知母各六分,甘草三分,八帖全愈。
水鉴仙人治百日儿疟歌云:疟是邪风寒热攻,直须术治免成空,常山刻作形人状,钉在孩儿生气宫。如金生人,金生在巳,即钉巳上,木生人,钉亥上,火生人,钉寅上,水生人,钉申上也。常山乃截疟之药。
万密斋外孙未周岁,因伤寒,发间日疟,在子丑时,发则搐搦,切牙呻吟,大便黄绿,努而出。以口吮母口,得乳即止。疟后汗出,心下跳,腹中鸣,顶微热,未十日成疳矣。面色 白,囟陷发疏,儿渐羸瘦。此先受暑湿,暑则为疟,湿则为痰。又伤饮食,脾土衰而肝木旺,疟曰食疟,疳曰食疳。用加减当归龙荟丸,加味参苓白术散。其母用四物汤,加柴胡、升麻、麦冬、木通、酒芩、桔梗各五分,薄荷七分,灯草水煎服。
一儿病疟,医以柴胡汤投之不效,乃用平疟养脾丸而愈。
一女先惊后疟,疟久成疳,用集圣丸调理一月而安。
一儿先疟后惊,用调元汤、琥珀抱龙丸而痊。
一儿久疟成癖,因癖生热,或三五日内一发,发则余日不止。常在申酉时,但不寒颤,又微恶寒,即发热,热亦不甚,发过不渴,不头痛。用消癖丸、平疟养脾丸间服,半年而愈。
马元仪治金氏子,寒热如疟,两脉弦虚无力。脉弦为风发,脉虚为气少。正虚则外风得以袭入,乃为寒热,不当与气实有余者同治。乃用补正散邪一法,用人参、桂枝、干姜、肉桂、半夏、广皮、炙草等,调理数月而安。
卷二十九·小儿科
痢
万密斋侄七岁,久痢不已,为制丸剂治之。丸者,缓也,以治久病也。用钱氏异功散,合香连丸为主,加猪苓、泽泻、车前子以利其小便,神曲、麦芽以消其积滞,诃子、肉豆蔻、炒干姜以止痢,合之曰和中丸。约二两许,服之未尽而痢止。此为家秘,治久痢不止方也。
汪某年六十,生一子,三岁病痢,医下之太过,脾胃受伤,中气下陷。又一医以豆蔻、香、连,合粟壳等止之,痢益甚,后重而少物。万视之曰:老年之子,胎禀已弱,下之太过而下陷,法当举之,陈药未尽,劫涩之剂,亦不可用也。乃以钱氏异功散加香、连、归、芍、山药、莲肉、神曲,糊丸服之,旬日痢止。元气未复也,令以前药调之。适有人曰:吾有阿魏,治痢甚效。即以五分作丸五粒,令儿服之。人以为不可服也。汪曰:今早服一丸,饮后服一丸,服后熟睡未醒。万曰:痢止矣,何必服药?此药太峻,元气被伤,恐非正睡也。试呼之不应,推之不知,入视,白眼张露,气已绝矣。详记之,以为轻妄用药之戒。
聂久吾儿周岁余,因乳少粥饭成积,又多面食,致积痢,先水泻,后脓血。时以断乳,饮食少进,睡不闭目,肛如竹筒,指纹已过命关,症极重,乃用清热消积等药,以茶匙缓缓灌之。觉精神极困时,另以人参、麦冬煎汤,少少与之,以保元气。如是数日,痢渐止。但其肉削如柴,调养半年始复旧。
万密斋治孙抚军女,五月病痢,至七月未愈。万至,病亟矣,用人参、茯苓、甘草、当归、白芍、黄芩、车前、陈皮各等分,炒干姜少许,煎服略瘥,五日大安。孙问诸医皆用木香、黄连,今乃不用,所用皆非治痢之药,而效者何也?曰:此乃河间黄芩芍药汤方也。所谓调其气则后重除,养其血而痢止之方也。
祝道士子长七岁,病痢半年不愈,万与一方,用人参、白术、茯苓、甘草、黄 、桔梗、木香、黄连、诃子、肉豆蔻、车前、炒干姜、泽泻、神曲、当归、麦芽、白芍,为末,水面丸,米饮下,一月而安。名和中丸。
一女十岁,患痢久不止,脉洪数。或曰:下痢脉宜小,今脉洪数,恐难治。万曰:无妨。《玉涵经》曰:欲识童男并童女,决在寸关并尺里,自然紧数甚分明,都缘未丧精华气。此童女脉如是,胃气尚强,不久自愈。
果数日痢渐止。
张县尹女半岁,病赤白痢甚苦,万用黄连一钱,木香五分,石莲肉五分,陈皮七分,炒干姜二分,为末,神曲丸黍米大,陈米汤下而安。
张景岳治都阃钱旭阳长男,年及两周,季夏间以生果伤脾,先泻后痢。自善医,知其生冷所伤,乃与参、术、姜、桂温脾等药不效。渐至唇生疮,乃谋之张曰:此儿明为生冷所伤,而不利温药奈何?张曰:此因泻伤阴,兼之辛辣遽入,而虚火上炎耳。非易以附子,不能令火归元也。因用二剂,而唇口疮痛,咽肿倍甚,(何不用热药冷服,及加人尿、猪胆汁等法?)外见于头面之间,病更剧。复询曰:用药不投如此,岂真因湿生热耶?张诊之曰:上之脉息,下之所出,皆非真热,本属阴虚,今热之不效,虽在可疑,然究其所归,意者药犹未及乎?钱曰:尚有一证,大喜热饮,人所不能入口者,便安然吞之。虽喉中肿痛若此,弗顾也。此殆真寒之验乎?张曰:是矣是矣。遂复加附子一钱五分,及姜、桂、肉果、人参、熟地之属,其泻渐止,其喉口等症亦不日全收矣。疑似间难辨如此,治者可不慎哉。(叶天士曰:大凡脾胃之症,不宜补肾,肾药味浓,凝滞不能行运,况吐泻之症,尤不宜也。景岳往往于脾胃症而用归、地,自称神妙,不可信为实然。)
喻嘉言治叶氏幼男病痢,噤口发热,呕哕连声。诊其关脉,上涌而无根。再诊其足脉,亦上涌而无根。曰:此作噤口痢症,乃胃气将绝之症也。噤口痢者,虚热在胃,壅遏不宣,故不思食,治宜补虚清热两法。此因苦寒之药所伤,不能容食,惟有温补一法而已。以理中汤连进二剂,不一时,下十余行。叶恐误,求更方。喻曰:吾意在先救胃气之绝,原不治痢。即治痢,人之大小肠,盘叠腹中甚远,虽神丹不能遽变其屎,今藉药力催之速下,正为美事,焉可疑之?遂与前药连服二日,人事大转,思食不哕。四日后,只便糟粕,以补中益气调理旬日全愈。此可见小儿之痢,纵啖伤胃者多,内有积热者少,尤不宜用痢疾门中通套治法也。
陈庆长知县名祖永云:顷守官南康,其子年十岁,患噤口痢,水浆不入者数日,惟能进药。同官家有方书,载一治法,试用之,一服而痢稍疏,三服遂索粥饮,顿食半盏许,自是痢止而安。其法用干山药,一半炒黄色,一半生用,研为细末,米汤饮下。
一人有小女患痢,脱肛。叔权传得一方,用草茶叶一握,姜七片,煎令服而愈。然不知其方所自来也。后阅苏文,始知生姜 咀煎茶,乃东坡治文潞公痢方也。
陈良甫云:甲子夏秋间,仆处一赵经略厅,有侄孙年九岁,病痢甚重,召小方脉未至,遂令仆诊之。六脉平细,以证观之是血痢,其实非也,只是血水而已。仆云:记得调中汤治状云,夏月初秋,忽有暴寒,折于盛暑,热结于四肢,则壮热头痛。寒伤于胃,则下痢或血、或水、或赤,壮热冥闷,脉数,宜服此。遂令去大黄服之而愈。
姚公远幼小子病痢,一医误下之,遂以纯血,气喘身热,不思食。仲淳至,亟以人参四五钱,石莲子、白芍、升麻、橘红、草石蚕、扁豆、滑石、炙草,一剂喘平血止,又数剂痢止。临别,嘱公远曰:儿百日内不出痘则生,以下多元气未复故也。未几即痘,果殇。家弟稚端,幼病痢甚,日夜数十次,服数剂即愈。人参三钱,吴茱萸泡七次一钱,川黄连姜汁炒一钱,后二味饭上蒸,水煎至八分温服。如不受,以药一匙,间米汤一匙,渐渐饮之。胃气渐复。如头痛发热,加石膏六钱,干葛一钱,别调六一散四钱,冷水服。
卷二十九·小儿科
疟痢
陆祖愚治张登之男,年十四,患疟截早,变成痢疾,痞满晡热,眼胞红肿而痛,所下红白相间,日夜三四十次。或与消积温补敛涩,俱不效,而转剧。脉之,左手弦数,右关沉实,右寸浮滑。此疟疾失表,又内伤饮食,风热泊于肠胃而为病也。先用山楂、枳实、芩、连、木通、泽泻、小柴胡、甘草,并下香连丸。服丸药两许,煎药四剂,遂积减胃开。调理旬日,但下淡白积一二次。又数日,大便实矣。忽一日,仍不思饮食,日行二三次,十余次,粒米不进,计大便数十行。盖连日粥食过多,而复伤也。今积滞已行,肠中润滑,无所虑矣。
仍用小柴胡、归、芍、知、苓、楂、橘之类,宿垢尽行,胃气仍复。乃加减前方,人参、术调理而安。
万密斋治李氏女,初病疟,又病痢,发热少食,日啖莲肉五六枚,乃与集圣丸而愈。
卷三十
嗽
张子和曰:鹿子春一小儿八岁,夏月病嗽,羸甚,余欲涌之,子春以为儿幼弱,惧其不胜,少难之。一日饮酒,家人与之酒,过多大吐,吐定而嗽止。盖酒味苦,苦属通剂,乃大悟余之言也。
万密斋治胡元溪子,五岁,春病嗽。医用葶苈丸,乍止乍作,至夏转作。又一医用五物汤不效。或以葶苈,或以三拗,发表攻里,其嗽益加,至百十声不止,面青气促,口鼻出血,势急矣。曰:自春至秋,病已半年,治之不易。乃用二冬、二母、栀、芩、甘、桔、苏子、茯苓、陈皮去白,连进三剂,咳只二三十声。一医以二陈加防风、百部、杏仁、紫菀、桑皮。万曰:肝气已逆,吾方降之,其咳稍罢,防风、百部升发之品,似不可用。彼云:防风、百部,乃咳嗽圣药也。服之,气上逆而咳,百十声不止,口鼻血复来。再求治,仍用前方,取生茅根捣自然汁,和药与之,五日而血止。去茅根,或加款冬、杏仁以止其咳。或去黄芩、栀子,加人参、白术以补其脾。或加阿胶以补其肺。调理二旬而安。盖方春时,多上升之气,肺感风寒,当与发散;葶苈丸乃攻里之剂,肺金本虚,而反泻之,此一逆也。夏天火旺,肺金受克,当用清金泻火之剂;三拗汤乃发散药也,用热犯热,此二逆也。一汗一下,肺金大虚矣;方秋时,气应降而不降,反用升发之剂,此三逆也。今用收敛清降之药,以平其浮游之火,火衰于戌,时值九月,故病易已。
许氏子病嗽,痰中带血,或用茅根汤治之不效,延万治。因问先生治胡元溪子用茅根,此亦用茅根,然不愈何也?曰:彼病于秋,肺旺肝燥,此病于冬,血衰时也。且彼乃口鼻出血,属阳明胃;此是痰中有血,属太阴肺。病既不同,治亦有别,乃用阿胶为君,杏仁霜、栝蒌霜、贝母为臣,苏叶、桔梗、甘草为佐,炼蜜为丸,薄荷煎汤化服而愈。
万石泉女,病久嗽不止,胸高气急,曰:此龟胸病也。胸者,肺之府也,肺胀则胸骨高起,而状如龟壳。